凡煙小說

第 66 章

關燈
第 66 章

這頓稍顯尷尬的晚餐,終於接近尾聲。

紀林越結了賬,程宇帆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今天謝謝小林的款待。下次,下次有機會我請……我請你和周總一起吃飯。”

桌下電磁爐已經關閉,餘熱讓紅油鍋底繼續“咕嘟咕嘟”地小聲冒泡。

紀林越將小票和發票順手塞進包裏,起身跟在程宇帆後面出了火鍋店。周屹川則以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身旁。

程宇帆已經走了,周屹川卻非拉著紀林越一起回公司樓下提車。她發現,他最近自己開車的頻率似乎變高了?

夜風一吹,還有點涼意。將兩人身上腌出的火鍋味揮發出來。

吃前覺得香,吃後只覺得這味道煩人。

紀林越被這風一吹,腦子也清醒了不少。她停下腳步,有些無語。

她又沒車,跟著周屹川去地下車庫幹嘛?不如直接從這裏去坐地鐵。

紀林越聳聳鼻子,打破沈默:“周屹川,剛才你故意的吧。”

她已經想好了,只要對方裝傻,她就說這樣也沒意思,然後大方拐去地鐵站方向。

然而,對方是周屹川,從來不按套路出牌的周屹川。

“故意什麽?”

“故意給我夾菜,還做出一些會讓人誤會的舉動。你沒看最後散場的時候,帆哥都松了一口氣。我懷疑,要不是你是合作公司的重要領導,他恨不得起跑退場。”

“我嚇他?我做什麽了,會嚇到他?”周屹川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有些模糊,“紀林越,你搞清楚,他那是心虛,知難而退。”

“他心虛什麽?”

“你說他心虛什麽?”

又是這樣。這人說是下了班做朋友,但是不管問他什麽,還是習慣反問,一副領導做派。多跟他說幾句,都像在加班!

紀林越嘖了一聲,語氣也硬了起來:“周屹川,你自己去取車吧,我又沒車,幹嘛要跟你一起去。我從這裏直接過去坐地鐵,更方便。”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轉身就往地鐵方向走。

周屹川先是跟在她身後,觀察了幾秒鐘又快步繞到她前面,目光鎖定她,語氣有些不可置信:“你生氣了。就因為,你覺得我剛才刁難程宇帆?”

他倒是理直氣壯地在這裏倒打一耙。

紀林越懶得理他。

周屹川不依不饒:“還是說你覺得我打擾了你和他單獨約會,所以生氣?”

“什麽約會!我都說了是談正事。”紀林越被他這離譜的臆測氣得想笑,“而且今天晚上確實是你自己非要跟著來的吧?”

“是,沒人請我,我自己非要跟來的。”他承認得幹脆,這時候也不回避她的問題,不反問了,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所以你因為他,要跟我劃清界限,連陪我到車庫這段路都不願意了?”

“周屹川,我們講點道理。好嗎?”

他的邏輯簡直匪夷所思,她從沒覺得跟他溝通起來這麽困難。

“第一,我沒有跟你劃清界限。第二,我沒有去車庫的必要,從這裏分開對我們倆都更方便。第三,我沒有因為程宇帆在生氣。”

“沒有因為程宇帆生氣,意思就是有在生氣。因為什麽?我嗎?”

紀林越咬了下/唇,別開眼。沒想到,周屹川在這個時候竟然敏銳起來了。

夜色下,商圈燈火璀璨,周屹川又往旁邊跨了一步,走到她面前:“紀林越,你在生什麽氣,告訴我。”

“沒什麽。”

廣場這麽大,沒人能擋住誰的去處。

紀林越繼續往地鐵口方向去。

廣場那麽大,但被人拽住胳膊之後,也很難繼續前行。

“對不起。”

紀林越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為什麽道歉?”

“不知道。”

紀林越又無語,又想笑。為他突如其來的低姿態,也為他理直氣壯的三個字。

“是我打擾了你的正事。”

補充過後,周屹川的道歉比紀林越預想的要誠懇太多,反而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麽。

因為她好像也沒有什麽立場繼續生氣。

他們兩個人這是在幹嘛呢,黏黏糊糊,又鬧脾氣的小情侶嗎?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我們是朋友,但是朋友是需要互相尊重的。下次我問你的時候,不要用幾個問句反問我。”

周屹川這才明白,今晚她是因為這個緣由生氣。

“就因為這?”

“什麽叫就因為這?”

眼看新一輪的爭執要起來,周屹川率先示弱。

“今晚我確實存了點自己的心思,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他的話,幾乎袒露自己的心思,聽得紀林越心口猛地一跳,她追問:“什麽心思?”

然而,她前進,周屹川卻退縮了。

“大概是因為作為朋友,你還沒有請過我吃飯吧。”

紀林越不滿意他的答案:“也沒見你請我吃飯啊?”

“行,下次我請你吃飯,你別拒絕我。”他快速接話,然後問,“所以,現在能陪你的朋友去取車了嗎?我開車送你回去。”

他還刻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褪/去辦公室裏的淩厲和算計,像一個固執又笨拙的大學生,不知道哪裏又會惹到別人,但是道歉卻又十分迅速。連這麽一小段路,都要找個人陪著。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他,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紀林越心中警鈴狂響。

要命,當覺得一個男人可愛的時候,你就完蛋啦!

但是,不能助長他的這種壞脾氣。還有,他都做到跟程宇帆爭風吃醋這個份上了,卻只敢以“朋友”自居,紀林越覺得不能跟著他的想法走。

於是,她堅持道:“不了。今晚吃得有點多,我怕暈車。”

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邁步,一氣呵成。

**

通過程宇帆的幫助,紀林越和周屹川拿到了之前在半糖心動註冊過,又被謝凜選中的兩個女生的資料。

只是可惜的是,這兩個女生如今背上了債務,也只後悔自己當初太傻,完全意識不到是謝凜對她們的pua才導致她們一步踏錯。

都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紀林越能查到謝凜和周逸軒的事情,謝凜自然也能查到她和周屹川的事情。仔細想來,她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加游戲好友這個操作,還是找程宇帆幫忙聯系舊同事這個操作,更或者,更早以前,在溫泉酒店那一晚,謝凜就已經引起了警覺。

總之,周屹川告訴她,謝凜已經開始著手查她,雖然不清楚他查到了多少,但為了安全起見,以後他會安排老賀在她上下班接送。

她沒有拒絕。

周屹川進一步要求:“你現在住的地方安保太差了,我建議你換一個安保好一點的小區。”

“我會考慮。”

但轉租,搬家,找新房子……說來簡單,但真要做到,卻麻煩得讓人頭疼。不說錢,光是收拾行李,找中介看新房子,都是不小的工作量。如今謝凜還不是亡命之徒,他舍不得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也不可能做得出來孤註一擲的事情。

但紀林越不得不防。即使要拿一半以上的工資出來換房子,她也不得不換。

周屹川明顯感覺到,最近紀林越對他態度有所緩和,尤其是那晚吃完火鍋之後,雖然她沒有上他的車,但是兩人之間的氛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是一種,語言形容不出來的氛圍。雖然她做事依然僅僅有條,但是偶爾一個對視,那種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原本,這是他樂見其成的進展。只是她遇事越冷靜,卻越讓他不安。

比如現在,他原本準備了一大段說辭,勸紀林越搬家,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幹脆。

她這麽信他的話嗎?

不是。

還是說,是周硯跟她透露了什麽。謝凜會對她不利?

可是,手表已經在他床頭櫃裏,他再沒佩戴過。失去了穿越的條件,周硯和她通話不了才對。

“你有看中的小區嗎?我給你推薦幾個吧?”

“你推薦的,肯定很貴吧?我還是自己先試試看。”

談話結束,但猜疑的種子在心中種下。當晚,回到公寓,他便徑直走向臥室,床頭櫃裏的手表還在。但是衣帽間裏,抽屜拉開,原先存放手表的表盒變得很輕,打開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另外一塊手表不見了。

他和周硯之間,她果然更信任周硯。

他沒有聲張,回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放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心頭那股被人欺騙的憤怒和不被選擇的澀意。

**

紀林越搬家了。新租房的租金讓她非常肉疼,但是小區24小時的安保和嚴密的門禁系統讓她十分滿意。就當是花錢買了一份安心。

她這麽安慰自己。

沒有接受周屹川的推薦,她選了一個離公司不近,性價比和安全性都較為折中的地方。花了些功夫整理完畢,渾身腰酸背痛,紀林越只好又貼了幾副膏藥。

第二天在公司,見到周屹川,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講話也硬邦邦的,好像她又在哪裏惹到他了。

“周總,請問,對我的工作有哪裏不滿意嗎?”

“你想多了。”

“不是對工作不滿意,就是對我不滿意?”

周屹川沒有說話,端起桌上咖啡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黑咖啡的苦,將心底的澀壓下去。

紀林越低頭,一眼看中了他手腕上一閃而過的光亮。

“你戴手表了?”

“怎麽?不能戴嗎?”

同樣是反問,但是這次紀林越失去了質問的底氣。

對方見她不回答,放緩了語氣:“抱歉,我不是故意跟你嗆聲,只是真的為此感到困惑。我這塊手表怎麽了嗎?為什麽不能戴?”

“沒有。”紀林越語塞,別開眼小聲嘟囔,“我先去忙了。”

紀林越心裏清楚,每一步偏離歷史的微小變動,都會使得最後的結局產生無法估量的變化。她不敢和周屹川多談,借著工作的由頭灰溜溜地逃出他辦公室。

周屹川的目光像激光一樣照在她後背,仿佛要將她盯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