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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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中秋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瀚和已經完全籠罩在了假日氛圍裏。
除了需要加班值守的員工，不少人已經請了下午的假提前離開。
瀚和最後為員工準備的節日禮品是一張蟹卡，一盒月餅，還有一桶食用油。紀林越直到下午才有空去行政部簽字領取這些禮品。
作為秘書，她除了要替自己領，還要替周屹川領。
禮品分量不輕，她來回幾趟，才將所有禮品安置到自己辦公桌底下。
辦公桌面上，還有一個精致的小蛋糕。純白的盒身上有一個簡約的燙金logo，味序。這個品牌，紀林越都沒聽過，還是網上搜索了一番，才知道這是一家非常紅的甜品店。但它家限量，幾乎只有熟人才能預約買到。
光是她桌上這個四寸大小的蛋糕，就快四位數的價格。
這是楊芷晴差人送過來的，附言是祝周屹川節日快樂。
楊芷晴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她的電話，在簽收人那一欄填了她的名字和電話。隨後又給她發消息說，這是送給周屹川的，囑咐她務必轉交。
作為秘書，她替周屹川代收禮物，這再正常不過了。
紀林越站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平穩了一下呼吸，告誡自己，不管那天她和小宇的玩笑話，周屹川有沒有聽到，又聽到了多少，只要周屹川自己說什麽都沒有聽到，她就應該當做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不然，這工作就做不下去了。
“叩、叩、叩。”
不輕不重的三聲敲門，聽到裏面低沈回應，她輕輕推門而入。
“周總，公司的中秋福/利已經領回來了。這個是您的蟹卡，另外還有一盒月餅和一桶油，一會兒老賀來接您的時候，我直接讓他搬到車上去。”
“還有，這個小蛋糕，是楊芷晴女士送過來的，她說祝您節日快樂。”
周屹川頭也沒擡：“蟹卡和蛋糕你拿走吧。”
她楞了一下：“啊？周總，我拿去哪兒？”
“不用在意。月餅和油，給老賀，蟹卡給你。這些東西我平時用不到，留著也是浪費。”他依舊低著頭，鋼筆在紙上流暢劃過，將項目計劃書一處地方圈出來，並順手做了個記錄，“蛋糕也是，你拿去吃吧。”
紀林越順著他的動作低下頭，看到他將AI科技圈出來，在一旁寫上“歸零紛擾，入境為家” 幾個大字，腦子轉不過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個科技產品的slogan。
他們不是要去地產做開發嗎？怎麽又跟科技掛上鉤了？北郊生態度假村，應該是回歸自然，利用北郊出色的自然風光，將度假和養生結合，推進項目進程。難道他還想把科技園項目也吃進肚子裏嗎？
吳燕純可不像會一再容忍的人。
“不喜歡吃甜食？”
紀林越回過神，擡起頭，正好撞進周屹川審視的目光裏，她心裏一驚，想到之前那尷尬的一幕，立馬又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只悶聲回答：“額……沒有。”
“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分給其他人。以後這類私人性質的禮物，不必再送到我面前。”
紀林越的手指僵在半空，這是她第二次在這方面犯錯誤了。
但送蛋糕過來的人，不是楊芷晴，也不是甜品店的員工，而是一個跑腿代送。對方將禮物送到前臺便走了，還是她收到楊芷晴發來的短信，才知道這個蛋糕的存在。
她不能拒簽，也沒有蛋糕的處置權，才只好替人拿過來。
眼下周屹川不滿意她的處理，確實是她瞻前顧後了。
“對不起，周總。你放心，下次我會註意。”
“紀秘書，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還是說跟領導交談讓你不敢擡頭？”
“……”紀林越心頭猛地一跳，急忙穩住心神，迎面和他對視，盡管耳根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熱，好在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沒有。”
她平靜地說完，伸手拿回桌上的蟹卡和蛋糕，飛快轉身。
最後蛋糕被她拿到茶水間，和下午沒走的員工們一起分了。
她自己留了一塊，奶油在舌尖化開，既有奶油的香甜，又有水果的清爽，入口即化，口感層次確實無可挑剔。
到底是一分錢一分貨。
還好，她對甜品一向沒多大興趣，只吃了一小塊試試味道，便收了手。
低下頭，看著腳邊的月餅禮盒和食用油，她犯起了難。
禮品實用是好，就是重了點，對沒車員工也是個負擔啊。
**
紀林越左手拎著月餅，右手拎著食用油，一鼓作氣爬上三樓。
才到轉角處，她便聞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臭腳酸味。
中秋節，闔家團圓。她回家，對面那戶人家的兒子自然也都回來了。這家人習慣把鞋架擺在外面，平時還好，老夫妻兩個鞋不多，擺放也還算齊整。但他家每次來人，鞋子一多，就擺不過來，幾乎要拖到向家門口來。更過分的是，他家大兒子的腳臭得不行，堪比生化武器，只要靠近三樓，就知道他家大兒子是不是回來了。
以前，向意涵還因為這件事，拽著她氣勢洶洶地找鄰居理論過。住在對面的是一對老教師夫婦，兩人態度倒是好，但過不了幾天，等他們兒子回來了，那雙臭鞋又會繼續出現在門外。
現在……紀林越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將發出臭味那雙鞋子一腳從樓梯口踹了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上禮品。
鑰匙剛插/入鑰匙孔裏，轉動鎖孔，發出一聲響動，門便被向姨從裏面打開。
她皺著鼻子：“越越回來了，快進門快進來，外面臭死了。”
進到家裏，空氣清新，還有熟悉的飯香，一下子洗去紀林越身上的疲憊。
向恩彩一邊把她帶回來的東西收好，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只要你人回來就行了，幹嘛又買這麽多東西？家裏什麽都有，你才工作多久，哪裏就輪到你買了？”
紀林越換上拖鞋，把包掛好，臉上已經自然揚起一個討好的笑容：“我沒買什麽，都是公司發的節日福/利。我又不會做飯，拿著浪費了。喏，這裏還有一張蟹卡，您送人也好，收著以後自己吃也好，總之您先收著，有效期有兩年呢。我已經提了一份大閘蟹了，估計明天能送到。”
向恩彩瞥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和手上的蟹卡，沒收。
她身上還系著圍裙，轉身往廚房走，沒一會兒，聲音就從廚房裏傳來，和油煙機的響動混在一起，悶悶的：“我能送什麽人。意涵……意涵和你向叔走後，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這個蟹卡，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大閘蟹好做的，洗幹凈和姜片一起蒸熟就好了。不吃你就送同事朋友，讓人家也記掛著你的好。”
紀林越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今天回家，穿著粉紅色的針織衫和淺色牛仔褲，是向意涵喜歡的款式。意涵每次進門，都會笑得明媚養眼，她學不好，所以討好的笑容都顯得有些諂媚。
向姨……
她接受不了也正常。
她試圖用輕快地語氣掩蓋那一閃而過的失落，扯開一個更加耀眼的笑容，走進廚房：“哇，是紅燒肉，我最喜歡了！”
向恩彩翻炒的手頓了頓，沒看她，語氣卻軟和了一點：“喜歡吃，就自己學一下。別老吃外賣，那東西不健康。你今天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再多準備兩個你愛吃的菜。”
“這不是剛好也有同事是申城人嘛！順路，我就蹭他車一起回來了。”
“男同事女同事？”
“男同事。”紀林越飛快說完，不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迅速轉移話題道，“這是最後一個菜了吧，我這就去洗手，然後盛飯！餓死啦餓死啦，我今晚要吃兩碗大米飯！”
“沒人攔著你。”向恩彩將鍋蓋蓋上，只等最後收汁，再炒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回家了，就多吃點。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我看你現在這份工作還是不太行，地產現在都不景氣，你們公司依附在地產底下，說不定哪天就倒閉了，你還是準備準備公務員考試吧。”
……
紅燒肉，蒜爆雞爪，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玉米排骨湯。
紅燒肉是她喜歡的，雞爪是意涵喜歡的。
向恩彩手藝很好，她燒的菜很好吃，但她忙，平時多是向叔做飯。以前每次都是意涵饞得不行了，就纏著向姨做一頓。
紀林越沒多想，夾了兩只蒜爆雞爪到自己碗裏：“向姨，你不知道，江城有個網紅餐館招牌菜就是雞爪，我和同事排隊一小時，就為了吃它，但是它那個味道跟你做的根本沒法比。”
“你就哄我吧。”向恩彩嘴上這麽說，神色卻越發緩和，原本緊繃的臉上隱隱顯出笑意，她把雞爪和青菜換了個位置，“好吃，你就多吃點。”
“嗯！”
向恩彩又轉身去廚房裏拿了一個骨碟放在紀林越面前，方便她吐骨頭：“別光吃雞爪，一會兒也喝點湯，補一下。我剛才說的考公務員，你放在心上。小公司的行政助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向姨，我忘了說，我要調去瀚海地產了。還有我現在的職位也不是行政助理，我前陣子升職了，現在是總經理秘書，工資比之前翻了幾倍。”
“這事你怎麽沒早跟我說？你們一個個都這樣，你是，意涵也是。當初她要是早點跟我說……”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湯勺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
向意涵，是這個家裏，沒人敢主動提及的話題。
吃了飯，紀林越搶著洗了碗。她從廚房出來時，向恩彩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翻看手機。
看到她出來，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紀林越坐下：“這個銀行卡還在用吧？我給你轉兩千塊錢，你別太虧待自己。”
“向姨，我真的不用。”紀林越鼻頭一酸，聲音也不自覺放輕，“我現在工資夠用，每個月還能存著呢。這錢您自己留著，有時間，和朋友們多出去走走。”
“讓你拿著就拿著！”向恩彩放下手機，正色道，“工作再忙，也不要落下學習。我讓人找了幾份考公資料，放你房間書桌上了。我看新聞上報道說，好多家地產都破產了，你不要把機會卡得太死。多條路總是好的！你以前學習成績那麽好，考公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我知道了，向姨。”多說無意，紀林越順從地應著。
又是一陣安靜，向恩彩想了想，又補充道：“資料都是我之前準備好的，到底怎麽選，還是看你自己。以前你媽媽還在的時候，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不圖你出人頭地，只想要你開心快樂便好。你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優秀，我也沒多操過心。向姨年紀大了，說得也不一定都對。你自己看著辦吧。”
“向姨……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你放心，我會好好考慮的。”
意涵的事情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最明顯的當屬向恩彩。她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她太過強勢，意涵也不至於因為幾十萬塊錢的債務不敢跟家裏人說，就選擇輕生。
向恩彩已經起身準備回房休息，她臉上的落寞太過明顯，讓紀林越於心不忍。她一直覺得，意涵離世後，她得做得更多，一個人盡兩個人的孝。
所以每個月她將省吃儉用下來的一部分公司匯到向姨戶頭。
如果意涵還在，她肯定會撒嬌耍賴，硬著頭皮，討向姨開心。
紀林越跟在向恩彩身後起身，她想做點什麽。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她的動作。
“滴滴！”
“滴滴！”
手機響了兩聲，一聲是銀行到賬信息。
還有一聲是什麽？
她低頭點開，發現是周屹川發來的信息：
【下周三和人交接好瀚和的工作，周四去瀚海報道。】
調任提前了？
她下班前，還沒有看到紅頭文件調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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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瀚和已經完全籠罩在了假日氛圍裏。
除了需要加班值守的員工，不少人已經請了下午的假提前離開。
瀚和最後為員工準備的節日禮品是一張蟹卡，一盒月餅，還有一桶食用油。紀林越直到下午才有空去行政部簽字領取這些禮品。
作為秘書，她除了要替自己領，還要替周屹川領。
禮品分量不輕，她來回幾趟，才將所有禮品安置到自己辦公桌底下。
辦公桌面上，還有一個精致的小蛋糕。純白的盒身上有一個簡約的燙金logo，味序。這個品牌，紀林越都沒聽過，還是網上搜索了一番，才知道這是一家非常紅的甜品店。但它家限量，幾乎只有熟人才能預約買到。
光是她桌上這個四寸大小的蛋糕，就快四位數的價格。
這是楊芷晴差人送過來的，附言是祝周屹川節日快樂。
楊芷晴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她的電話，在簽收人那一欄填了她的名字和電話。隨後又給她發消息說，這是送給周屹川的，囑咐她務必轉交。
作為秘書，她替周屹川代收禮物，這再正常不過了。
紀林越站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平穩了一下呼吸，告誡自己，不管那天她和小宇的玩笑話，周屹川有沒有聽到，又聽到了多少，只要周屹川自己說什麽都沒有聽到，她就應該當做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不然，這工作就做不下去了。
“叩、叩、叩。”
不輕不重的三聲敲門，聽到裏面低沈回應，她輕輕推門而入。
“周總，公司的中秋福/利已經領回來了。這個是您的蟹卡，另外還有一盒月餅和一桶油，一會兒老賀來接您的時候，我直接讓他搬到車上去。”
“還有，這個小蛋糕，是楊芷晴女士送過來的，她說祝您節日快樂。”
周屹川頭也沒擡：“蟹卡和蛋糕你拿走吧。”
她楞了一下：“啊？周總，我拿去哪兒？”
“不用在意。月餅和油，給老賀，蟹卡給你。這些東西我平時用不到，留著也是浪費。”他依舊低著頭，鋼筆在紙上流暢劃過，將項目計劃書一處地方圈出來，並順手做了個記錄，“蛋糕也是，你拿去吃吧。”
紀林越順著他的動作低下頭，看到他將AI科技圈出來，在一旁寫上“歸零紛擾，入境為家” 幾個大字，腦子轉不過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個科技產品的slogan。
他們不是要去地產做開發嗎？怎麽又跟科技掛上鉤了？北郊生態度假村，應該是回歸自然，利用北郊出色的自然風光，將度假和養生結合，推進項目進程。難道他還想把科技園項目也吃進肚子裏嗎？
吳燕純可不像會一再容忍的人。
“不喜歡吃甜食？”
紀林越回過神，擡起頭，正好撞進周屹川審視的目光裏，她心裏一驚，想到之前那尷尬的一幕，立馬又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只悶聲回答：“額……沒有。”
“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分給其他人。以後這類私人性質的禮物，不必再送到我面前。”
紀林越的手指僵在半空，這是她第二次在這方面犯錯誤了。
但送蛋糕過來的人，不是楊芷晴，也不是甜品店的員工，而是一個跑腿代送。對方將禮物送到前臺便走了，還是她收到楊芷晴發來的短信，才知道這個蛋糕的存在。
她不能拒簽，也沒有蛋糕的處置權，才只好替人拿過來。
眼下周屹川不滿意她的處理，確實是她瞻前顧後了。
“對不起，周總。你放心，下次我會註意。”
“紀秘書，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還是說跟領導交談讓你不敢擡頭？”
“……”紀林越心頭猛地一跳，急忙穩住心神，迎面和他對視，盡管耳根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熱，好在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沒有。”
她平靜地說完，伸手拿回桌上的蟹卡和蛋糕，飛快轉身。
最後蛋糕被她拿到茶水間，和下午沒走的員工們一起分了。
她自己留了一塊，奶油在舌尖化開，既有奶油的香甜，又有水果的清爽，入口即化，口感層次確實無可挑剔。
到底是一分錢一分貨。
還好，她對甜品一向沒多大興趣，只吃了一小塊試試味道，便收了手。
低下頭，看著腳邊的月餅禮盒和食用油，她犯起了難。
禮品實用是好，就是重了點，對沒車員工也是個負擔啊。
**
紀林越左手拎著月餅，右手拎著食用油，一鼓作氣爬上三樓。
才到轉角處，她便聞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臭腳酸味。
中秋節，闔家團圓。她回家，對面那戶人家的兒子自然也都回來了。這家人習慣把鞋架擺在外面，平時還好，老夫妻兩個鞋不多，擺放也還算齊整。但他家每次來人，鞋子一多，就擺不過來，幾乎要拖到向家門口來。更過分的是，他家大兒子的腳臭得不行，堪比生化武器，只要靠近三樓，就知道他家大兒子是不是回來了。
以前，向意涵還因為這件事，拽著她氣勢洶洶地找鄰居理論過。住在對面的是一對老教師夫婦，兩人態度倒是好，但過不了幾天，等他們兒子回來了，那雙臭鞋又會繼續出現在門外。
現在……紀林越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將發出臭味那雙鞋子一腳從樓梯口踹了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上禮品。
鑰匙剛插/入鑰匙孔裏，轉動鎖孔，發出一聲響動，門便被向姨從裏面打開。
她皺著鼻子：“越越回來了，快進門快進來，外面臭死了。”
進到家裏，空氣清新，還有熟悉的飯香，一下子洗去紀林越身上的疲憊。
向恩彩一邊把她帶回來的東西收好，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只要你人回來就行了，幹嘛又買這麽多東西？家裏什麽都有，你才工作多久，哪裏就輪到你買了？”
紀林越換上拖鞋，把包掛好，臉上已經自然揚起一個討好的笑容：“我沒買什麽，都是公司發的節日福/利。我又不會做飯，拿著浪費了。喏，這裏還有一張蟹卡，您送人也好，收著以後自己吃也好，總之您先收著，有效期有兩年呢。我已經提了一份大閘蟹了，估計明天能送到。”
向恩彩瞥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和手上的蟹卡，沒收。
她身上還系著圍裙，轉身往廚房走，沒一會兒，聲音就從廚房裏傳來，和油煙機的響動混在一起，悶悶的：“我能送什麽人。意涵……意涵和你向叔走後，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這個蟹卡，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大閘蟹好做的，洗幹凈和姜片一起蒸熟就好了。不吃你就送同事朋友，讓人家也記掛著你的好。”
紀林越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今天回家，穿著粉紅色的針織衫和淺色牛仔褲，是向意涵喜歡的款式。意涵每次進門，都會笑得明媚養眼，她學不好，所以討好的笑容都顯得有些諂媚。
向姨……
她接受不了也正常。
她試圖用輕快地語氣掩蓋那一閃而過的失落，扯開一個更加耀眼的笑容，走進廚房：“哇，是紅燒肉，我最喜歡了！”
向恩彩翻炒的手頓了頓，沒看她，語氣卻軟和了一點：“喜歡吃，就自己學一下。別老吃外賣，那東西不健康。你今天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再多準備兩個你愛吃的菜。”
“這不是剛好也有同事是申城人嘛！順路，我就蹭他車一起回來了。”
“男同事女同事？”
“男同事。”紀林越飛快說完，不給她繼續追問的機會，迅速轉移話題道，“這是最後一個菜了吧，我這就去洗手，然後盛飯！餓死啦餓死啦，我今晚要吃兩碗大米飯！”
“沒人攔著你。”向恩彩將鍋蓋蓋上，只等最後收汁，再炒個青菜就可以開飯了，“回家了，就多吃點。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我看你現在這份工作還是不太行，地產現在都不景氣，你們公司依附在地產底下，說不定哪天就倒閉了，你還是準備準備公務員考試吧。”
……
紅燒肉，蒜爆雞爪，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玉米排骨湯。
紅燒肉是她喜歡的，雞爪是意涵喜歡的。
向恩彩手藝很好，她燒的菜很好吃，但她忙，平時多是向叔做飯。以前每次都是意涵饞得不行了，就纏著向姨做一頓。
紀林越沒多想，夾了兩只蒜爆雞爪到自己碗裏：“向姨，你不知道，江城有個網紅餐館招牌菜就是雞爪，我和同事排隊一小時，就為了吃它，但是它那個味道跟你做的根本沒法比。”
“你就哄我吧。”向恩彩嘴上這麽說，神色卻越發緩和，原本緊繃的臉上隱隱顯出笑意，她把雞爪和青菜換了個位置，“好吃，你就多吃點。”
“嗯！”
向恩彩又轉身去廚房裏拿了一個骨碟放在紀林越面前，方便她吐骨頭：“別光吃雞爪，一會兒也喝點湯，補一下。我剛才說的考公務員，你放在心上。小公司的行政助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向姨，我忘了說，我要調去瀚海地產了。還有我現在的職位也不是行政助理，我前陣子升職了，現在是總經理秘書，工資比之前翻了幾倍。”
“這事你怎麽沒早跟我說？你們一個個都這樣，你是，意涵也是。當初她要是早點跟我說……”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湯勺偶爾碰到碗壁的輕微聲響。
向意涵，是這個家裏，沒人敢主動提及的話題。
吃了飯，紀林越搶著洗了碗。她從廚房出來時，向恩彩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翻看手機。
看到她出來，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紀林越坐下：“這個銀行卡還在用吧？我給你轉兩千塊錢，你別太虧待自己。”
“向姨，我真的不用。”紀林越鼻頭一酸，聲音也不自覺放輕，“我現在工資夠用，每個月還能存著呢。這錢您自己留著，有時間，和朋友們多出去走走。”
“讓你拿著就拿著！”向恩彩放下手機，正色道，“工作再忙，也不要落下學習。我讓人找了幾份考公資料，放你房間書桌上了。我看新聞上報道說，好多家地產都破產了，你不要把機會卡得太死。多條路總是好的！你以前學習成績那麽好，考公那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我知道了，向姨。”多說無意，紀林越順從地應著。
又是一陣安靜，向恩彩想了想，又補充道：“資料都是我之前準備好的，到底怎麽選，還是看你自己。以前你媽媽還在的時候，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不圖你出人頭地，只想要你開心快樂便好。你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優秀，我也沒多操過心。向姨年紀大了，說得也不一定都對。你自己看著辦吧。”
“向姨……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你放心，我會好好考慮的。”
意涵的事情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最明顯的當屬向恩彩。她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她太過強勢，意涵也不至於因為幾十萬塊錢的債務不敢跟家裏人說，就選擇輕生。
向恩彩已經起身準備回房休息，她臉上的落寞太過明顯，讓紀林越於心不忍。她一直覺得，意涵離世後，她得做得更多，一個人盡兩個人的孝。
所以每個月她將省吃儉用下來的一部分公司匯到向姨戶頭。
如果意涵還在，她肯定會撒嬌耍賴，硬著頭皮，討向姨開心。
紀林越跟在向恩彩身後起身，她想做點什麽。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她的動作。
“滴滴！”
“滴滴！”
手機響了兩聲，一聲是銀行到賬信息。
還有一聲是什麽？
她低頭點開，發現是周屹川發來的信息：
【下周三和人交接好瀚和的工作，周四去瀚海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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