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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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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見

曲江河畔的銀杏變成金黃,被秋風吹落,在陽光的照射下,像天神不小心翻倒的寶盆,正洋洋灑灑揮落人間。

臨湖裝修精致的酒樓內,有一華服女子,簪滿頭華美珠翠,穿著杏子色長裙,薄銀狐毛邊鑲在衣領周圍,正一臉不快看著店家。

身邊隨行的丫鬟及時替主子說不好開口的話:“你弄臟了我們小姐的裙角,耽誤我們時間,一句道歉就完了?”

店家見這二人穿著華貴,連丫鬟都穿的料子都是上好綾羅,知道是不能得罪的主,連連道歉,拉來不小心將茶水潑倒的堂倌,摁頭就是一頓點頭哈腰。

華裙女子依舊不爽,正欲再講個幾句洩憤時,門外走進來一道月華色身影。

“秋心,你怎麽來這麽早?”

雲秋心見是秦懷月來,方才的不爽一掃而空,面上展露笑顏迎上去:“姐姐!”

說罷,拉著她的手就往包廂走,好久不見自己的這位表姐,自是要一頓敘舊。

丫鬟見二人腿腳極快,趕忙跟上,臨走不忘替自家小姐對店家拉臉:“還不快點招待來?”

店家又是一頓點頭哈腰,不忘推搡旁邊楞神的堂倌:“還不趕緊將功補過去?”

秦懷月被雲秋心急急的拉往包廂,還未坐下,對面就先問來:“姐姐,你都不知道,外祖母聽到你落水消息後,有多擔心你!”

秦懷月聽這一句,轉念就想到,肯定又是母親對著外祖母哭訴。

以母親小事化大事,把小東西說的像天塌下來一樣的性格,也難怪祖母擔心:“我落水後只是發了燒,不久就好了,不用那麽擔心我。”

說罷,敞開兩手讓她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看著是沒什麽事情。”雲秋心端詳秦懷月半晌,這才坐下:“我來京中一趟,還以為這兒人素質比咱們雲州高上許多,結果今日那店小二,茶潑我身上,楞半天才道歉。”

一旁正上點心的堂倌聽了,渾身瑟縮一下,剛巧被雲秋心看見,仔細辨認過他面上:“嗷,就是你旁邊這人。”

堂倌心中忐忑,只得把點心放在兩位姑娘面前,擺的穩健無聲。

雲秋心看他做的還不錯,撇頭看窗外閃著粼光的曲江河水而去:“罷了,本小姐今日與姐姐相見,心情不錯,就不計較你過錯了。”

秦懷月對堂倌露出個寬慰的笑容,對方滿臉歉意的朝她點頭,這才收起托盤退了下去。

秦懷月偏過頭來,向雲秋心介紹:“拂雪堂點心不錯,我與同窗曾一道來嘗過。”

“只是不知道他家堂倌,今日這般魯莽,我用這些吃食將功補過,還望秋心多吃些,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粗心。”

雲秋心聽了秦懷月這話,鼓嘴看過來:“姐姐慣會說這種話,我哪裏會怪你?”

餘光掃過桌上的餐盤,見描金絲的古樸青驪陶盤上,幾只捏成白兔狀的福團,驟然忘了剛才那番話:“這家點心做的,好像的確不錯。”

“雲州離京城遠些,你難得來一趟,我當然要照顧你。”

秦懷月當她孩子心性,把點心往雲秋心那邊多推推,問起一事來:“你昨日才到京中,就急著讓找我是為何?”

“來看姐姐曾說過的那位修撰啊?”

雲秋心露出來個疑惑的眼神:“你不知道,自從你跟那人一同入值,祖母就常嘮叨這事,讓我多學學你倆呢。”

說完,雲秋心捏起一塊點心,垂下嘴角:“我哪有那麽好腦子,能像姐姐一般成為女官?入京一趟,剛好借機瞥那人兩眼,早早斷掉自己在學習上的念想。”

秦懷月正想勸她此法不可取,旁邊忽有人疾行來到二人桌前:“你是說,方大人與她同在京中上值?”

兩人聞聲看去,雲秋心含著點心不知來人何意,嘟囔出個不成形的句子:“你哪位?”

而秦懷月見面前人臉熟,不管是喜穿黑紫衣衫,還是外貌輪廓,都與烏瑞極為相似,看著像是沾點親:“敢問這位小姐,可是烏家三小姐烏韻?

對方見秦懷月認出她,也不多寒暄直湊過來:“敢問方大人可有哪位心上人,可有與她約會?在什麽地方?”

這話問的難住秦懷月,看著面前近在咫尺,面露喜色的烏韻,她只得在腦海裏思索了兩番:“在翰林院沈迷公務,算與心上人在什麽地方約會嗎?”

烏韻見在秦懷月這裏也問不出話,面上沒了喜悅之色,癱軟在一側的椅上:“我還以為終於能問出些結果,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烏韻嘆完氣,端詳起面前女子來,見她氣質沈著,如月般寂靜美好,不像普通人家,心裏面暗叫不好,斟酌著開口問道:“敢問您是?”

“丞相家的長女,秦懷月啊。”雲秋心捏著一角荷葉糕點,替她答道。

烏韻聽完這話,面上已經是青紅皂紫一片,半晌才難以置信問道:“原來你就是哥哥常講的那位秦檢討?”

還未等秦懷月回答,烏韻開始自問自答:“完了,這下回去之後,哥哥又要講我了。”

這一遭秦懷月著實摸不到頭腦,讓轉身正要離開的烏韻坐下,想問個明白:“你來找修撰大人是有什麽要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烏韻聞言,扁了嘴道:“此事不好代為轉達,實是我追求方大人已久,可他早早把我拒絕。”

“哥哥與他同值,卻又從不講他日常,我只得這般病急亂投醫。”

沒想到方明川這人還有這等桃花,秦懷月被這事情震住,不禁朝烏韻身上看去。

只見她面容姣好,手上裝飾有硨磲瑪瑙手串,身上也不缺華貴之物,看得出是養尊處優的小姐。

雖說性格詐唬些,但烏家也算得上京中名流,怎的這種身份的女子也會被拒絕?

烏韻依舊惆悵狀,撐起下巴朝秦懷月訴苦:“那時我因哥哥與他同窗的緣故,早早就看到他氣宇不俗,本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誰知道他直接把我給拒絕了。”

秦懷月點頭洗耳恭聽,烏韻見她聽的認真,湊近些繼續說起往日:“你可知他拒絕我的時候,只回了一句話?”

“哪句?”

秦懷月被她這一講,勾起些興趣來,只是才剛說出口,餘光就見烏瑞,正從樓梯拐角殺過來。

往日裏沈穩的翰林院二把手,今日居然腳步急躁,三步並作兩步,上來就捂住自家妹妹的嘴。

“小妹多言,懷月別放在心上。”烏瑞瞇眼笑笑,轉頭就把烏韻拽走。

翌日,秦懷月如往常一般進宮畫卯,剛巧又遇到烏瑞,他見四下無人,直接把她帶到僻靜處道歉。

“那日烏韻隨我一道,替親戚從拂雪堂帶些點心,誰知沒能看住,打擾到懷月你和妹妹敘舊。”想到當日情形,烏瑞面色不定。

他早知道妹妹有意方明川,所以一直不願意將和方明川上值時的日常告予她,誰知道這姑娘一直不依不饒,一個不小心,居然鬧到秦懷月那邊去。

“原來烏韻姑娘心悅修撰大人,倒是讓我意想不到。”

與烏瑞一道站在幾簇草叢邊,秦懷月思付一會,又想起他那三妹臨走前最後一句話來。

“她當時說,修撰大人用一句話拒絕了她,我一直想不出結果,烏瑞可知道是哪句?”

烏瑞聽秦懷月這番話,直氣自家妹妹這麽不懂事,連這話都能說出口。

但此事不好替代回答,烏瑞只好琢磨出一個二者兼可的回覆:“我覺得這件事,你可以親自去問問當事人,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也是。”秦懷月點點頭。

她也想知道,連烏家都入不了方明川的眼,那他所謂只為一人而學,到底為的是何方神聖。

與方明川約定那日清晨,秦懷月從相府收拾好,拿上繡囊荷包,就從門口出來。

方明川一身月白雲緞錦衣,站在門前槐樹下,正環臂細細看她。

丞相家大業大,氣派非常,門梁粗木高懸,就連門檻都深沈的很,來往進出,只能是大踏步邁過去。

秦懷月稍稍提起點衣擺,扶著門框,熟練的邁過去。

剛出來朝他走沒幾步,就見方明川目光不轉,盯著她的動作露出笑容。

這笑容與往常完全不同,極其爽朗,如枝頭春日直冒的一點綠意,頗有冰化春水之勢。

甚至讓秦懷月覺得,他笑的詭異。

“怎麽了?”

秦懷月走過來,狐疑他怎麽單單看自己出門,就這般愉悅。

方明川與她並行,想到剛才那幕,笑道:“秦檢討小時候,也是這樣出門的嗎。”

他果然也有看到,那足到成人小腿的門檻,秦懷月心中腹誹,畢竟來找她的同窗看到都會吐槽,自家這道門檻的確離譜。

興許他是笑丞相家門檻高,連自家人出來,也要大步伐深跨步。

如此說來,也不知道是妨的哪邊人。

秦懷月聽他問,也不由得想到從前:“是啊,小時候和表哥玩鬧,有時候腳下不註意,沒少被絆倒。”

搞得她每次都格外驚心,唯怕如小時候那般,摔在自家門口,磕破皮肉還要養上好些日子。

兩人走遠後,身後的門裏倏忽開條縫隙,一道杏子色的身影悄悄閃出來,那人正瞅著門外,看那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小姐,不是說要和主母敘舊嗎?”

見自家小姐這般偷偷摸摸,小丫鬟只覺得臉上燥熱,急得團團亂轉,但也不好勸慰:“怎麽跑來門口,做起偷窺這事來了!”

“噓噓噓!”雲秋心瞥向門裏,給她擠出來個眼神:“我看姐姐和修撰大人一道出門呢!”

小丫鬟勾起好奇:“真的?”

雲秋心沒回,只是看著兩人的背影愈發疑惑。

“可他倆看著......怎麽不只是同僚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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