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反正和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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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正和她不一樣。”

第二天下午,柳泛回來的時候就沒有見到人。

言默給他留了個便簽,說他要回家一趟。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柳泛有點不放心地打了個電話過去,言默接了起來。

“你在哪?”

“在車上。你沒看見我給你留的紙條嗎?我回家一趟。”言默說,窗外的風景在不斷地變換,徐定堯坐在他旁邊。

“看倒是看見了。”柳泛拿起紙條,“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看什麽時候談完事情吧。不知道他要說什麽。”言默說。

柳泛一時之間心裏油然而生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好預感。

“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見到了才知道。”言默說,久違他爹心情本來就很不爽,車上的這個味道聞著聞著就要吐了。

“你有事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柳泛還是有點不放心。

“你放心好了。我又不傻。”言默說。

電話掛斷之後,徐定堯朝他這邊看了一眼,言默毫不客氣地回瞪回去,沒有任何要解釋的意思。

徐定堯有一些詫異,小默竟然變了這麽多。

而言默十分自在一身輕,他大不了和言家斷絕關系,他現在又不用靠別人活著,更不用說徐定堯,奴才而已。

他之所以今天跟他回來,只是想聽聽他這個老爹又想放什麽屁。

車子行駛進一條幾乎靜音的車道,緩慢的行進了一會兒,停在一棟房子邊。

徐定堯下車,還沒有等他繞過來打開言默這邊的車門,言默自己就打開門下來了。

裏面正在忙活園藝的傭人紛紛朝這裏看來,個個都驚呆了。

誰也想不到這個一身痞氣,吊兒郎當,穿衣“自由”的人是幾年之前被送出去的可憐兮兮規規矩矩的小少爺。

徐定堯仰著頭在前面走,像個驕傲的太監。

言默不慌不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長指輕挑出一根,叼在嘴裏,然後走到旁邊一個園丁的身邊:“借個火。”

園丁一下就嚇傻了,木木然看著徐定堯。徐定堯也摸不著頭腦。

園丁只好從自己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打了火。言默不知道怎麽去接,於是抓住園丁的手,把火湊近嘴邊,點著了煙。

“謝謝啊。”

徐定堯回頭看著,十分驚訝。

是挺劣質的香煙,味道刺鼻,煙霧黑白混雜,火星忽明忽暗。

徐定堯皺起眉頭,臉色難看,但言默看都不看他一眼,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白煙,繼續往前走。

嗆死我了。

門開著,裏面常年沒有什麽人。螺旋的樓梯往上蔓延,到二樓的最裏面是他本來的房間。

“我要在會客廳裏等嗎?”言默開口問。

“不用。直接到書房裏去。”徐定堯回答,他遲疑地看了看言默手裏的那根香煙。示意最好是把它熄滅了。

言默不理會邁開步子往書房裏走,把徐定堯甩在後面。

走到門口,他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直接把門推開。

言景玄沒有聽到敲門聲門就已經開了,他皺著眉擡起頭,看見了言默。

沒這張臉,他還以為來了個流浪漢。

衣服外面套衛衣,衛衣外面套格子襯衫,格子襯衫外面套一件不倫不類的牛仔夾克,衛衣的帽子半掛在一頭亂蓬蓬的頭發上。

淩亂的碎發下面一張放蕩不羈的臉,手上夾著一根煙,味道非常刺鼻,灰還不停往下掉,火星子飛在地毯上。

“你找我?幹嘛?”言默說。

言景玄一時不知道回答什麽。

他只能多看兩眼以確認這的確是他兒子。

言默看他也不說話,幹脆過去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翹起了二郎腿,歪著頭問:“你有事?”

“是有事。”言景玄遲疑了片刻說。

“什麽事?”言默說。

“你吃過晚飯沒有?”言景玄問。

“吃過了。”言默說。

“吃的什麽?”言景玄問。

“玉米。”言默說。

言景玄一下子就被氣到了,言默就是故意氣他的。

“我告訴過你不要吃那種的東西。大路貨,吃多了命短。”

“跟我媽一樣是吧。”

“言默!”言景玄猛地一錘桌面,杯子都彈了起來。

言默一點兒也不害怕,他也不小了,早就不是一驚一乍的年紀。

“幹嘛?”他若無其事地問。

“我叫你來,不是來和你吵架的。這一點你最好明白。你也成人了,不要一身是刺。我是叫你來談事情的。”

“我哪有一身是刺。我又沒捶桌子。”言默低著頭慢慢把煙灰接著彈在地毯精致的印花上,一邊說,“說吧,你找我幹嘛。”

“我找你是要告訴你,”言景玄站起來走過來,“你不小了。”

“我希望你回家裏來,不要再在青坪了。那種地方不適合你一直呆著。”

“你不早說,我都快畢業了。”言默說。

“你那張畢業證算什麽?什麽都不算。不要也罷。”言景玄說。

“回家幹嘛。”言默擡起頭問他。

“你回家我自然能給你最好的安排。”

“比如?”言默疑惑。

“比如今晚。去和宋家的人吃個飯。”言景玄毫不猶豫地說。

“誰?”言默根本沒聽過什麽宋家的人。

“ 一會兒小徐會告訴你,和宋家那個女兒見一面,宋枝臨。聊聊婚事,具體事情我們已經談妥了,你只需要負責哄著說,但不要說具體的日子。”言景玄自顧自的開始部署。

言默聽著聽著差點要笑出來。這人說話怎麽像在說夢話?

“你……你幹嘛?”他半笑著說。

“怎麽?聽不懂?你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要結婚了。你別以為我是真的不管你。”言景玄說。

“你瘋了吧?那個叫什麽來著,什麽宋我根本不認識見都沒見過?”

“所以讓你今晚去見一面!”言景玄很不滿意他這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加重了“見一面”這三個字,語氣顯得不容置疑。

“所以你把我帶回來要我去“和親”?”言默問。

言景玄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不要這種二流子語氣和我說話!不是和親,你要怎麽想是你的事情。”

“你手底下的生意做到要賣兒子找靠山的地步了?”言默說。

“言默。宋家那個女兒並不委屈你。有學識,有涵養,有家教,還漂亮。”言景玄說。

言默被氣笑了。

“她這樣那樣這樣的,到底關我什麽事?我又不喜歡她,我都不認識她!”言默說。

“喜歡和不喜歡這種事,不是你現在可以下定論的。”言景玄坐在他的旁邊,努力耐著性子跟他說。

“言默。我害你幹什麽,對我有什麽好處嗎?”

他說:“你是我的兒子,我告訴你,去糾結喜歡不喜歡,沒有意義的。有些人一輩子糾結來糾結去,被傷害,被欺騙,到最後才發現沒意思。你明白嗎?”

“感情是最便宜的了。說白了就是被美化了的一點化學物質,上哪裏去不能弄一點?你既然是我的兒子,你就應該現實點。成年了就不要再犯傻。”

說完他伸出手要拍一拍言默的肩膀。

言默一下子就躲開了。

他根本聽不懂言景玄自顧自的在說些什麽,只覺得越聽越惡心。這一副坐在他身邊,故作親近,假裝是同一個戰壕裏的姿態。

於是他往旁邊挪了挪。

“我不會去。我也不會喜歡她。”

言景玄嘆了一口氣:“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一個男人和一個漂亮又有涵養的女人成了家,沒有培養不出感情的道理。我肯定這是遲早的事。”

言默幹脆把手裏的煙頭暗滅在他的紅木桌子上,回過頭來緊緊盯著他,然後開口:“那你肯定錯了。她是個女的。”

“我湊巧喜歡男的。”

言景玄的嘴唇忍不住抖了一下:“呵……”

言默十分平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火星在桌面上閃了一下,然後被碾碎,熱量迅速傳導開,熄滅後桌面幾乎沒有痕跡。

“呵……”

言景玄卡殼了般往他的辦公桌後面的架子上看了一眼。

幾秒鐘之後,他慢慢地轉過頭來說:“你是被誰影響成這樣的?”

“沒人影響我。”言默兩手一攤,“天生的。”

“天生的……”言景玄喃喃自語,“天生的……”

“我說的夠清楚了。”言默站起來,準備要告辭了。

“言默。等等。”言景玄反常地伸手來抓住他,把他拉下來坐著。

“你今晚還是得去。”言景玄說。

“怎麽你還是聽不懂嗎?我說我喜歡男的。聽不懂嗎?我跟一個女的就沒有可能。”

言景玄慢慢說:“你們這些,都是騙人的。或者是,追趕潮流的小癖好,遲早有一天,玩膩了,就會變回正常。然後……”

“別做夢了行嗎?”言默打斷他。

這個人今天怎麽絮絮叨叨。

“你媽媽,就是這樣。”言景玄慢慢說。

言默驚訝:“什麽?”

“她就是這樣。什麽都想玩一玩,什麽都想試一試。仗著自己魅力無限,貪得無厭……什麽事都不想讓我知道,還是什麽事都做遍。說自己是個同性戀了,後來呢?後來又和一個男人私奔。”言景玄說著,一邊說一邊回憶。

語氣中帶著恨意,煩悶,痛苦,還有一絲絲若隱若現的留念。

言默從來沒見過言景玄這個樣子,他也往書架上看了一眼,那裏本來擺滿的都是各路璀璨奪目的瓷器,現在全部不見,變得平平無奇。

“我反正跟她不一樣。”言默硬著聲音說。

他只想趕緊走,越和言景玄待下去,他感覺自己的san值就越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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