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歪打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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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和顏悅色哄了兩句, 就把芳官打發去蘅蕪苑取盤子了。

蘅蕪苑裏李紈正領著姐妹們一處說笑。

“怎麽許久不見四丫頭?”李紈見姐妹們都在, 獨獨不見惜春, 忙疑惑道。

老太太讓自己搬進園子裏領著姑娘們作針線,便有一份照管姐妹們的責任在。這都三四日未見惜春了,今日連迎春都在, 可惜春仍舊沒有來。莫不是生病了, 怎麽沒見丫鬟嬤嬤報知自己?

“四丫頭整日跟著大舅舅學畫畫兒呢。”林黛玉抿嘴笑道。

“這兩日怎麽盡出新文, 大老爺也會畫畫兒?說起來前幾日也有一件好笑的事呢!可惜忙到現在才想起來。”史湘雲拍手笑道。

“雲丫頭只管吊人胃口,有什麽好笑的事?怎麽我們沒聽說,三姑娘知道麽?”這幾日因著齡官行刺的事,園子裏人人自危,丫頭們也篩了幾輪,只留了家生子, 外頭買來的被王熙鳳如數遣了出去。

賈探春聞言搖搖頭, 並不知道史湘雲說的是哪件好玩的事, 這幾日她都快忙昏頭了,今日才得空兒和姐妹們在一處說笑。

李紈見大家都不知道, 偏史湘雲還笑著左顧右盼,便又催她快快講來。

“可惜紫鵑不在,否則由她來講就更好了。”史湘雲見姐妹們都被她的話頭吸引住了, 得意道。

“林姑娘跟前的紫鵑?”李紈倒驚訝了, 榮國府裏頗有幾個不俗的丫鬟,比如老太太屋裏的鴛鴦,太太屋裏的彩霞, 還有王熙鳳跟前的丫頭,再就服侍姑娘們的,以襲人為首,有晴雯、司棋、紫鵑、侍書等。這些丫鬟又有心計行事又穩重,是怎麽讓史湘雲抓住了把柄編排的?

“前兒個,我去找二哥哥玩,正好見襲人翻箱倒櫃的收拾呢,我就好奇問了一句兒,才知道紫鵑說林姐姐要家去呢,讓二爺把小時候頑的物件都打包還回去。不知是紫鵑這麽大膽子騙著二哥哥玩,還是林姐姐要同二哥哥開玩笑呢。”

史湘雲想起來猶自好笑,偏說與寶姐姐時,姨太太還憂心了兩句。

林姐姐這是著急了麽?老太太讓二哥哥系了金麒麟,算是應了金玉良緣的說法。偏林姐姐還不死心,派心腹丫頭去試探二哥哥,就這麽鬧成了一個大笑話。難不成她還以為二哥哥心裏眼裏只有她一個,會舍不得她家去而尋死覓活麽?

“這是什麽笑話兒?林妹妹是想家了麽?昨日還聽父親和二哥哥說呢,想四處走走江南塞北的看看風景兒,也是一句頑話,偏四妹妹認了真,正磨著父親要一同去呢。要走的話兒也是明年三四月間,正應了一句詩兒,煙花三月下揚州,到時妹妹也可同去。”迎春沒聽太懂,這有什麽好笑的。

“二姐姐說的當真?”林黛玉忙問道,父母歿後無人祭奠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偏自己又寄居外祖家,總不能在別人家的宗祠裏祭祀父母,只得偷偷供些果品祝禱幾句罷了。

“瞧瞧!我還剛說四妹妹呢,不過一句頑話,誰知道能不能去成。若是真能去,保證你們一個不落。最近二哥哥雖修養好了,可父親總是擔心,都好久沒讓咱們出門子了。”迎春聽了忙笑道。

“林妹妹,我正有一句話想問你呢,你讓二哥哥把東西收拾齊了還你,那你屋子裏的呢?”史湘雲見眾人說著說著就不知道歪在哪裏去了,忙又拽回來,覷著黛玉玩笑道。

“雲妹妹說什麽?什麽我屋子裏的,難道我屋子裏藏了賊贓不成?”林黛玉冷笑道,那些東西自然是讓紫鵑燒了,只是什麽時候輪到史湘雲操心這事,先掙上寶二奶奶再說罷!

“林姐姐裝什麽糊塗,小時候你送二哥哥東西了,難道二哥哥就不曾送過你麽?”史湘雲這話卻也問的刁,林姐姐你是承認還是不承認呢,承認的話就快些送回來,不承認的話就丟了面子。

“雲妹妹這麽較真作什麽,既是小時候送的東西,哪有還回來的道理。難不成雲妹妹剛送給我的戒指兒,明日就要收回去麽?”李紈聽見不對,忙打岔道。

史湘雲正要反駁,是林黛玉先要二哥哥還回去的,便見芳官進來,早有媳婦婆子圍過去,偏芳官又是來取盤子的,和剛才的行景兒對上,眾人都是笑。

李紈恨不得早早打發了她,現下看見這些唱戲的女孩子,就懷疑她們什麽都敢做,這芳官又打扮了十分,生怕被蘭哥兒遇上。

林黛玉在史湘雲處憋了一肚子氣,待要發作起來,又怕李紈難做。畢竟史湘雲是外祖母娘家的侄女兒,輕易不好得罪的。

李紈怕再起事端,坐了一會子便打發姑娘們到老太太房裏去用膳。迎春這幾日常去稻香村,現下見林黛玉和史湘雲有些口角,便隨口邀了黛玉同去。

“林妹妹何必同雲妹妹置氣,她素來口無遮攔的,別因著這個氣著了自己身子。”迎春瞧見黛玉面色尚未舒展開,便邊走邊勸道。

“雲妹妹是心直口快,但也只對我罷了。”林黛玉嘆道,自己和二哥哥雲妹妹算一處長大,本來情分就不比別人,又見史湘雲和自己一般無父無母,便常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待她比旁的姐妹們更親近些。誰知來了個薛寶釵後,這史湘雲反倒第一個倒戈,明裏暗裏地捧著薛寶釵貶損自己。

竟不念一點舊日情分,林黛玉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哪裏得罪了她,為什麽樁樁件件都這麽針對自己?

迎春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她們姐妹雖自幼在一處,但並未像林黛玉和史湘雲那般親近交心,許是越親密,便越是有些不虞之隙,求全之毀?

兩人到稻香村時,見廚房已經送了食盒過來。

季懷遠沒那麽講究,分桌吃飯什麽的。都是父子舅甥,私下裏要那麽多禮數作什麽,所以稻香村用飯的時候都一處混著,從不講究什麽餐桌禮儀。

林黛玉在老太太房裏時,吃一頓飯不過丫鬟伺候著略動幾筷子,應個景罷了。在稻香村吃飯卻沒人管你,季懷遠不愛丫鬟伺候,就這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下去,總是擔心父子倆日後回去的話,有可能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大熱天的,吃什麽火鍋!”

桌子下還燃著炭火,胤礽略動了幾筷子,便喊小丫頭送冰塊來,他胳膊上的傷口剛好,熱出汗後些微有些癢。

“二爺,寶二爺來了。”正吃著呢,有丫鬟進來通報。

胤禛一路進來,跟著小丫鬟先到了內院,見一個亭子在那裏,兩面飛瀑水簾遮著。

哼,窮奢極欲,真是太子爺一貫的性子。

“寶兄弟吃飯了麽,用不用給你添個座兒?”

這成何體統!尊卑男女不分,太子爺的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麽,還有這個大伯,怪不得連小丫鬟都知道他不著調,胤禛行禮時才見他把手中的長筷子放下,嘴裏猶自上下嚼著,一點作長輩的樣子都沒有。

“我吃過了,在書房等二哥罷。”

等胤禛走後,胤禩才以眼神示意太子爺,怎麽這位主上門了。

“北靜王爺下了帖子,請寶兄弟今日過府一敘。”

二哥這話大有深意阿,胤禩放下筷子琢磨了一番。這麽說,二哥和老四已經相認過了?二哥遇刺一事關鍵在北靜王府,偏老四今日受邀去,回來又巴巴的過來匯報情況,這是已經開始給二哥幹活了?

弟兄們誰都知道自己和老四不對付,二哥這是個什麽意思?

胤礽見胤禩放了筷子,便知他心中起了疑忌。這老八心眼也太小了,不就使喚老四幹個活麽。說起親疏遠近來,上輩子老四雖坑了自己,老八出的力也不少呢。不對,說起親疏遠近來,這輩子可只有老八和自己是嫡親兄弟,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有老爸在,能少得了他的榮華富貴麽?

“父親只管偏心琮兒,我和二妹妹都像是撿來的。”胤礽見季懷遠替胤禩夾了幾筷子菜,便半含酸半提點道。

“你又摻和什麽,我倒想夾給你,你瞧你碗裏能放得下麽!琮兒怎不動筷子了,快多吃些,小心一會兒被你二哥哥吃光了。”季懷遠皺眉道。

“二哥哥說話怎麽老愛拉著我,父親雖偏心,可卻不是偏的琮兒,林妹妹給我們評評理。”迎春朝季懷遠懷裏的大姐兒努嘴道,得了大姐兒的一個鬼臉兒,眾人都笑起來。

胤礽吃過飯後,便來書房,見胤禛背著手站在書架前,見他進來,忙轉身行禮。

“太子殿下。”

“四弟不必如此多禮,今非昔比,和琮兒一般喚我二哥就好。”

“琮兒?”聽太子爺的口氣,難不成這琮哥兒也是故人?胤禛蹙眉思索,想起上次掐著自己脖子的小孩兒。

“老四多心了,這輩子琮兒才是我弟弟。北靜王府一行,可有收獲?”

“弟弟只查得和先前的馬道婆有關,二哥不妨查查馬道婆知道些什麽。”

北靜王爺頗好讀書,至少面子上裝出來的是這樣,府裏養著幾院子出謀劃策的清客相公,說他不想謀反連鬼都不信。

這榮國府最初走的是兩條路,賈赦是襲爵長子,自幼和廢太子一脈走的近些,賈政便靠著北靜王。廢太子一脈煙消雲散後,賈赦便沒了指望,整日間寄情聲色。而北靜王在朝中卻越來越得勢,如今門下的朝臣快占了半壁江山,所以賈老太太和賈政都盼著和北靜王再親近些。

這次北靜王攜著自己的手也說了幾句心腹話兒,先是試探了榮國府內太子爺遇刺一事,接著就剖白了幾句,那些肉麻話胤禛現在想起來都有些惡心,強迫自己忘掉了,只記得北靜王暗示說,等賈璉死了,自己將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榮國府。

想來北靜王爺是不放心大房,所以要心腹賈寶玉作榮國府的主人,只是這話卻不好和二哥說,再引他疑忌就不好了,上次那幫蠢戲子還來找自己求情,就這麽下去,二哥不懷疑自己是同謀才怪,得引著他往其他處想。

北靜王爺出手,和馬道婆有些關系,但馬道婆知道些什麽,就不好說了!現在在北靜王府是生是死也難說,二哥就辛苦查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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