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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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官和齡官見是大老爺, 俱松了一口氣。

“求大老爺明鑒,實是璉二爺強逼我,一時情急之下才失手傷了他。”齡官抽抽噎噎, 媚眼如絲。

“琮兒不是說你因愛生恨才推璉兒下水的麽?怎麽又成他強逼你了?”這些小戲子演技一流呵,要不是自己已經聽了好幾個版本,只怕就要被她糊弄住了。

“大老爺,我們姐妹命苦, 自幼便在這行當裏討生活,不知遭了旁人多少白眼,難道還要我們自輕自賤不成?就算喜歡璉二爺,齡官求的也不過是過個明路, 若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跟了他,璉二奶奶一根小指頭就能將她收拾了。”

芳官抹了抹眼淚幫腔道, 府裏誰不知道璉二奶奶的名聲, 若是她不同意就作璉二爺的屋裏人,只怕齡官有九條命也不夠使得。

這顛倒黑白的功力,季懷遠自嘆不如,怪不得這些小戲子牙尖嘴利的, 敢和主子姨娘打架。

“求大老爺放了藕官豆官,我一人作事一人當,犯不著連累他們。”齡官見季懷遠沈吟許久不說話,忙跪爬著過來哀求道。

“如此也罷,你是想要了璉兒的命的,就拿你的命來抵罷, 至於她們,就由璉兒媳婦和三丫頭處置。”

季懷遠淡淡道,這些小戲子到現在還不開口說實話,依仗的到底是什麽?誰給她們的底氣,在主子面前耍花槍,謊話編的一套套的。

“求大老爺開恩,齡官知錯了,情願下半輩子做牛做馬服侍大老爺,且饒了我這一遭罷。”齡官抱著季懷遠的腿哭求不止,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滑過臉頰。

“你且想想罷,要連累你的小姐妹同你一道受苦麽?”這齡官還是個有義氣的,季懷遠威脅了一句,見天色不早,便回屋去看兒子。

等季懷遠走後,齡官收了淚珠兒,將懷裏的東西取出來,卻是一方玉佩。

“這是什麽?”芳官在旁瞧見了,忙奪過來反覆看。

“並沒什麽,這次是我連累姐妹們了,剛大老爺也說了,我是逃不過一命抵一命了,你們卻還有些活路。”齡官嘆道。

“有什麽活路?璉二奶奶素來恨咱們,只因著璉二爺在才不得下手,這回落到了她手中,還不定將我們賣到什麽腌臜地方去呢,還不如陪著你一道死在這園子裏,也算姐妹一場。說起來你為什麽恨璉二爺,還要去傷了他。剛才那話是哄著大老爺玩的,我們生來低賤,若是得了璉二爺的青眼,也算是一處好歸宿,至於璉二奶奶,暗地裏可不一定鬥得過咱們。”芳官不解道,不見姐妹中盡是討好璉二爺和寶二爺的麽,有的連環三爺也不放過。

“什麽好歸宿?難道生生世世為奴不成?你學的戲都到狗肚子裏了,好歹也扮過忠臣烈女,怎沒一點志向?”齡官說完後胸腹起伏,眼角又溢出淚珠兒。

“那都是戲文裏的事,怎能當真?咱們又不是真個擒過反叛,做過皇後公主的。”芳官見齡官說的頗為激動,忙扶著她的背安撫道。

“你既如此說話,可見是個糊塗人,剛還說旁人輕賤,現下可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枉我素日還以為你是個有義氣的。罷了,看在你陪我這遭兒,先教你些道理罷。古有紅拂女,風塵之中識李靖,近有梁紅玉,巾幗不讓須眉,這些女子皆是我輩出身,由塵埃致青雲,古往今來誰不讚揚感嘆?有幾個拿她們的出身說事的?”齡官娓娓道來,反問芳官道。

“你說這些作什麽?咱們又比不得她們。”芳官愈發疑惑,這和刺傷璉二爺有什麽幹系。

“為何比不得?我倒想學一回聶隱娘,也為咱們女孩兒爭口氣。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寶二爺看中了你,你就奔著要做他的屋裏人。你先別急,咱們姐妹有什麽不能說的。你且想想,咱們將來可又有哪些出路?璉二爺如今是將咱們金尊玉貴地當玩意兒養著,好比籠中的雀兒,再過幾年呢,不外乎幾條路,一是指給那些家生子,一個個粗俗不堪,若嫁了他們,連咱們將來的兒女也要世代為奴。二來就是放出去,咱們姐妹當中,有哪一個的幹娘是真心疼愛的,只怕為了銀子什麽都敢做。再來呢,就是被府裏賣出去,你也說了,指不定是什麽腌臜地方呢,能不過撐過兩三年都難說。最後的就是和你一樣,使把勁作寶二爺的屋裏人,但多少眼睛盯著呢,以咱們的身份更是難上加難,你瞧璉二爺屋裏的平姑娘,到現在不過是個通房丫頭罷了,至於寶二爺房裏,連寶姑娘都作了姨娘,只怕混個丫頭也難呢,至於環三爺,白給你你能看上麽?”齡官諄諄善誘道。

“可咱們在這園子裏,也住了不少日子了,這榮國府裏,哪怕是哥兒小姐們跟前的丫鬟,也比外面的主子奶奶們體面些,你曾說過帶我們出去享福,又有哪裏比得過這裏呢?”

芳官依舊有些不服氣,她可是親眼瞧著怡紅院的丫鬟們一個個養尊處優的,別說平民百姓家的正頭娘子了,只怕連有些官夫人都比不上她們體面。

“那是自然,可這天底下又不止這榮國府一家。”齡官擺弄著玉佩心不在焉道。

齡官和芳官說了半日話,都覺得口舌發幹,忍不住喚外面看守的人倒杯茶來,卻被那婆子奚落了一頓。

“我的姑奶奶喲,你們哪能喝得下我泡的茶!平日裏不是挺厲害的麽,見了我們都把白眼飛到天上去,這會子知道使喚了?一個個唱戲學的和狐貍精似的,剛不還卯著勁勾引大老爺麽,怎麽這會子就把尾巴夾起來了?”

這些粗使婆子被小戲子們欺壓了好些日子,現在終於等來這麽一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又怎麽會給她們好吃好喝的待應著,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你們等著!”芳官氣得要死,撲過去就要和婆子們動手,誰料那婆子拎起身後的木拐,使勁給了芳官幾下,芳官自幼兒皮嬌肉嫩的,哪裏吃過這種苦,只能連聲喚著寶二爺。

“那芳官,聲聲喚著寶二爺救命呢。”旁邊的婆子見了不敢再打,想了想使了個媳婦來回季懷遠。

“難不成真是他?這做事可一點不低調呢。”胤礽聽了笑道,老四素來是個韜光養晦的,即便異世為人,也不該這麽沒成算罷。

“二哥是說誰?”胤禟和胤俄也過來瞧胤礽的傷勢,聽見這話忙問道。

八爺忙悄悄向胤礽使了個眼色,若是九弟也知道老四在這,非鬧的天翻地覆不可,到時驚動遠在金陵的皇父就不好了。

“聽說薔哥兒這幾日連家學也未去,可是在忙些什麽?”季懷遠也有些聽不明白,他本來疑心是賈薔,但那些小戲子又說出去享福,這薔哥兒無家無業的,小戲子們就算再白癡,也不至於相信他給的這承諾吧。

“並未忙什麽,就我們哥倆四處轉悠。”胤俄隨意回道。

“那齡官貌似對薔哥兒有意呢!”季懷遠幹脆挑明道。

“什麽齡官?”胤俄早忘了這回事,有些茫然道。

“父親,剛林姐姐來過,說父親托她的那些都弄好了,我收在書房裏了,不是明日就要送去工匠院裏麽,父親同我過去瞧瞧。”胤礽朝八爺使了個眼色,八爺會意,拉著季懷遠走開。

等老爸走後,胤礽才和胤禟胤俄講了事情始末,八弟現在算是投靠自己了,九弟十弟自然也不是什麽外人。

胤礽遇刺,除了季懷遠父子著急上火外,榮國府裏其他人也在私下裏議論紛紛,連姑娘們房裏也不例外。

“肯定是太太幹的,我素日就道她是個面慈心善的,姑娘偏不信,現在應驗了罷。”趙姨娘見屋內無人,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同探春道。

“姨娘慎言。”

“這是遲早的事,姑娘素來有本事,這回可一定要水落石出,想想我在她手底下受了多少委屈,可見是善惡有報,阿彌陀佛。”趙姨娘雙掌合十道、

“姨娘也不想想自己作下的事,若真有因果報應,先操心自個兒吧。”探春聽了冷笑道。

“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和環哥兒?你到底是不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怎次次胳膊肘往外拐,怎麽,你這會還想把臟水往環哥兒身上潑麽?說起來兒女都是債,我掙命生下的一兒一女,如今倒好,一個天天巴著太太,一個天天巴著那鳳凰蛋,這是要逼死我啊!我怎麽這麽命苦啊!”趙姨娘捶胸痛哭道。

探春怕被外面的人聽見,只得按捺住性子哄了幾句,趙姨娘才止了幹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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