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清虛觀打醮

關燈
“依我說, 去清虛觀裏看戲有什麽好的, 這天也太熱了些。咱們二爺天天在藕香榭的亭子裏和那幫小戲子們玩鬧,那才是舒舒服服的呢。”平兒一邊收拾去清虛觀所需動用之物,一邊拐彎抹角地勸鳳姐道。

自從二爺從蘇州回來和奶奶因著林姑娘的家產大吵一番後,兩人就誰也不理誰, 哪有青春夫妻一鬧別扭就大半年的, 更何況以自家二爺的好色勁兒, 只怕屋子裏又小老婆一堆了,奶奶素日是何等的威風, 現下就由著他麽?

“哦,你既想去, 幹脆就住進園子裏去, 豈不便宜。”王熙鳳放下手裏的茶盞, 落在桌面上哐當了一聲。她豈不知藕香榭裏看戲涼快,瞧不見姑娘們日日聚在那裏歡聲笑語的麽,連守寡的李紈也湊過去了,也不知道在大伯子面前避嫌。

“奶奶說的這是什麽話, 以我的糊塗想頭,哪能分開這麽久呢,說不準二爺再瞧上新的就撂開手了。奶奶不必打趣我,難道還不知道我對奶奶的心麽?依我說, 奶奶這句話也可說給自個兒聽,早日住進園子裏是正經。”平兒才不怕呢,鳳姐的心思, 沒人比她琢磨的更透了。

“傻丫頭,我也就順嘴那麽一說。總得有個由頭吧,難不成讓我上趕著搬進去和他住,那咱們二爺更該得意了,日後還有什麽不敢做的。”王熙鳳嘆了一口氣,她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少年夫妻如膠似漆,沒見誰家一分一兩年的。

“怎麽著和鴛鴦說說才好。”王熙鳳這一席話提醒了平兒,若是老太太讓她們搬進去,既不失了奶奶的面子,二爺那裏也好回心轉意。

“罷了,誰能想到有今天呢,爺們都是靠不住的,當初說的和什麽似的,現在不都拋到腦後了麽。你瞧咱們大太太,整天就摟著手裏的銀錢,連十幾兩銀子的月例也要計較一番,咱們府裏大大小小的主子那個能瞧得上她?現在想來她將來可不是得指著銀子過麽,無兒無女,大老爺也指望不上。”

王熙鳳嘆道,只有抓在手中的才是正經,譬如這管家的權利。若不是自己在管家理事上有這份才幹,只怕早和太太一般,老爺一句話的功夫,鑰匙對牌什麽的都移交給三姑娘了。

不過和三姑娘各執一半後,王熙鳳反倒覺得輕松了許多。以前有太太在這上面掣肘,她既要費著心思讓老太太和太太都能高興,還要把事情順順當當的作了,哪次不是得在心裏轉幾個彎才上下調和的。現下就不必如以前那般顧忌了,三丫頭真真是個聰明的,又肯聽自己管家多年的經驗,兩人多數時候都能想到一出去。

不過也怪不得二爺,說起來自己這一年,可不是忙得團團轉麽,回頭得將跟著二爺的小廝招來逼問一番,除了戲班子那一幫玩意兒,可別在外面再搞出什麽來。

主仆兩人正在計較這個,就見老太太屋裏的琥珀來請,說要商量去清虛觀打醮的事情。

“也不必盡穿些太艷的衣服,蛇蟲斑斕的,沒得汙了人家出家人的眼。寶姨娘身子重,襲人這幾日費心些,明日替寶玉找件素色的衣裳來穿,瞧著也涼快。”老太太說著差點落下淚來,假裝眼睛不舒服拿手絹擦了擦。可憐自己的政兒就這麽去了,連讓寶玉替他穿麻戴孝也不能。

“老祖宗說的是,穿素凈些也好,免得外人常說咱們府裏都是金子打的。”王熙鳳趕著湊趣道。

“你這張嘴!你太太知道麽,回頭請姨太太也去。”賈母說著就打發了一個小丫頭,去園子裏請薛姨媽和寶釵來。

沒成想老太太有這麽大的興致,王熙鳳還以為這麽熱的天,她老人家不肯出門呢。

“寶姨娘嫌熱不肯去,姨太太便也不去了。”眾人還未議論完,商量著我和你坐車,你和我作伴的。賈府三春出門從來都是一輛車,林黛玉便邀史湘雲和自己一道,誰料她要等著寶姐姐,林黛玉便轉頭就和李紈商量好了。

“寶姨娘的身子是要小心些,既這麽著,襲人,晴雯跟著寶玉罷。”老太太點了點頭道。

次日一大早,賈母坐了轎子,胤禛騎馬陪同,姑娘們都上了車,簇擁著往清虛觀去,張道士早在路旁候著。

林之孝前前後後的跑,生怕有一個閑人放了進來,沖撞了老太太和奶奶小姐們。

“珍哥兒呢?”老太太見只有府裏幾個管事的在忙活,心下不悅道。娘娘諭旨裏可寫的明明白白,是讓賈珍領著闔府子侄都來燒香跪拜呢。

“回老太太,我們爺前幾日便身子不舒服,本想打發蓉兒代他來,誰知那孩子玩心太重,放著府裏的正經事不做,偏又跟著琮哥兒他們去什麽平安州。”尤氏見賈母問起,忙起身答道。

“這裏有誰在?”去平安州作什麽,賈母越發疑惑,連娘娘的吩咐都不聽麽?跟著琮哥兒去?這話聽著就有蹊蹺。

“這倒不知了,我們爺本想跟著來伺候老太太,誰知一起身就腿軟腳軟,怕來了反倒惹老太太擔心,就讓我領著蓉哥兒媳婦來,瞧老太太有什麽吩咐。”尤氏回道。

“林之孝呢,叫他進來。”賈母命小丫頭去外面傳話。

“回老太太,張老神仙要進來請安呢。”林之孝進來先道。

“快去請,寶玉去攙你張爺爺進來。”榮國公當年殺孽太重,所以請了替身在道觀,這張道士曾得先皇禦口親封呢,這清虛觀因著他的名氣,從來香火不斷的,王公藩鎮都來請他蔔算,眾口鑠金,都將他稱為老神仙。

老太太現下正懷著一樁心事,想讓他好好的瞧一下寶玉。

胤禛正在一邊思索平安州呢,這不是賈家舊部所在之地麽,他這幾日進宮去了一趟,又去外面轉了轉,把情況摸了個大概。猛聽見老太太如此吩咐,忙應了聲出去。

“多日不曾來府裏,老祖宗一向安康?瞧著氣色倒比先前越發好了。”

“托你的福,身子也還康健,常想著將哥兒帶來給老神仙瞧瞧,這下子可如願了。”賈母笑著將胤禛推至張道士面前,不想張道士反落下淚來。

“這是怎麽了?敢是哥兒哪裏不對麽?”賈母唬了一跳。

“哥兒好得很,瞧著比先前更有精神了,這身段言談,竟活脫脫像是當日的國公爺。”張道士在腹內思索,如何提起史家托付的親事。

“可不是麽?我賈家這麽一大幫子人,只玉兒隨了他爺爺。”賈母聽後大喜,不由也要落淚。

“若是國公爺見了哥兒這樣子,不定高興成什麽樣呢,算起來哥兒也十三四歲了,也該是定親的時候了。小道蒙國公爺愛重,日思夜想著替他作些事情,這眼前不就是一樁麽。前兒在一個人家看見一個小姐,雖比哥兒還小一歲,但模樣兒出落得和天仙似的,性子又活潑大方,打著燈籠也難找去。更難得的是門第根基上也不至辱沒了哥兒,不知老太太覺得怎樣?”

眾人聽見張道士給賈寶玉說親,都豎起了耳朵聽著,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賈母略掃了一圈,見史湘雲低著頭腮上微紅,哪還有不明白的,不由暗嘆娘家侄兒們也太著急了,自己能不想著雲丫頭麽?

“寶玉命裏不該早娶,現下才納了一個姨娘在房裏。你如今先打聽著,若是真有這般配得上的,只管都來告訴我。”賈母不動聲色道。

命裏不該早娶?老太太這是婉拒了還是沒聽明白自己提的是史家的小姐,張道士想起史家送過來的金麒麟,忙將寶玉脖子上的玉請了出去,半晌的功夫後,又送來一托盤的珍奇玩物。

“他小孩子家,哪裏受得這些,豈不折了他的福分。”老太太推辭了一回,見張道士執意相送,只得收下,又謝道。

“老祖宗可莫說這話,瞧哥兒這舉止言談,竟和國公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成,小道瞧著他日後必如國公爺一般,貴不可言。”張道士連忙奉承道。

“出家人也有這些寶貝,這個我倒瞧著眼熟,看見誰家的孩子也帶一個來著。”這話卻說在了賈母的心坎裏,來而不往非禮也。寶玉今日是怎麽了,瞧著對托盤裏的金玉等物竟絲毫不感興趣,賈母只得親自撥弄一番,拿起了一只金麒麟後笑道,算是給史家和張道士一個交代。

貴不可言?胤禛冷汗疊出,這話要是傳到皇父耳朵裏,自己附著的這賈寶玉還有活路麽?眼前的道士偏偏還姓張,看來是留不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