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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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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重啟

“湛兒,跑大西北去了?”魏銘喆在那邊狂笑,“沒你這樣的啊,妍妍一回來你就跑,跑得比四輪子都快。”

蔣湛也笑。妍妍比他小兩歲,小時候住一個大院,出國後就沒聯系了。前幾年妍妍到他的城市留學,奉蔣泊抒之命,蔣湛照顧了一段時間,一直把對方當妹妹。蔣泊抒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非要撮合,得知他退出俱樂部立刻安排兩家人見面,吃了幾回飯就迫不及待訂婚。

跟妍妍商量各自回家說清楚,哪知這姑娘當即表白,說自打蔣湛為她摘了那朵海棠就非他不可。蔣湛頭大,這事還得怪魏銘喆,當年要不是他攛掇,他才懶得爬那樹。

不過這回可不是故意躲她。從國外回來後蔣湛接手鼎抒,這趟可以說是公差。

“公事。”蔣湛打量面前這棵楊樹,是真沒見過這樣粗壯的。

“編。”魏銘喆嗤笑,“我可聽我爸說了,蔣叔已經訂好日子決心要把這事兒辦成了,你不願意也得上。”

蔣湛暗罵,又聽魏銘喆道:“你說你是不是點兒背,去年要是聽我的別去參加那什麽海上馬拉松還能多劃幾年,人姑娘說不定心一冷就不等了……”

後面的話沒落到蔣湛耳裏,他想起去年那場意外。最後兩公裏,他與同伴正在全力沖刺,一個浪打過來瞬間將他們掀翻,兩人在海裏折騰了許久,被救援隊撈上來時還沒緩過勁。俱樂部安排了心理輔導,不過蔣湛仍然主動提了離隊。

“蔣先生。”

蔣湛回頭沖李信微微點頭對魏銘喆說:“操心你自個兒吧,那小子又要來了吧。”

魏銘喆的罵聲立刻炸開,蔣湛笑著掛了電話。

道法論壇四年一次,鼎抒已連續兩屆成為這一活動的最大讚助商。上回蔣泊抒觀摩之後大感興趣,與他分享了許多有意思的觀點,蔣湛這方面接觸的少,只當老祖宗傳下來的文化欣賞。

臺上,太機派的掌門正在解釋“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這位女掌門繼任以來大刀闊斧幹過不少事,其中最出人意料的是將太機與雲華兩家並一家。雲華原先那位老掌門是不同意的,後來沈心閉關也就不管了。

平日裏他們仍然各自為派,逢重要事宜一道協商。譬如這次的道法論壇,文旅部門希望走進道觀最先溝通的是太機,兩位掌門商量之後決定將舉辦地設在雲華,說這邊更貼近傳統道家風貌。

蔣湛又將目光落到旁邊雲華觀掌門身上,相貌端正,目光清明,看上去還很年輕。他看了眼桌簽,章崇曦,名如其人,言談間確如清晨陽光,溫和而不灼人。

兩個鐘頭下來縱使眼拙也能看出,二位感情甚好,有種旁人難以夠到的默契。

“據說櫻掌門跟她師父以前也在雲華修行,兩人後來才去的鳳雲嶺。”李信小聲說。

原來如此,蔣湛點點頭,算是青梅竹馬了。

中場休息,蔣湛與嘉賓、領導客套,見朱櫻站在一棵樹下跟章崇曦聊天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忘掉自己,忘掉世界,真的可以做到嗎?”蔣湛笑笑。兩人聊得投入,被這麽一打岔面上都有些怔楞,他自覺唐突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二位論道。”

說是這樣說,卻不見他挪動。

章崇曦先反應過來沖他抱拳欠身:“蔣先生,並非需要刻意忘記。不執著於心,不執著於物,萬事不強求就可以了。”

蔣湛“嗯”一聲隨後看向朱櫻,方才臺上兩位有來有往互相補足,以為這位還會再講兩句,誰知對方看著他不說話,連眼皮都眨得緩慢。

“師姐,沒事吧?”章崇曦問。私下裏他與朱櫻早就直呼名字,現下外人在場才這麽稱呼。

聽到這倆字,朱櫻瞬間回神輕一下嗓子說:“沒有論道,我們只是在吐槽劉伯的菜鹹了……”她盯著蔣湛的眼睛慢慢解釋,“劉伯就是雲華觀的廚子,蔣先生,你覺得怎麽樣?”

早齋確有安排,不過那會兒蔣湛還在夢裏根本沒趕上也沒打算過來。他遲疑了一下說了實話:“抱歉,下回有機會一定嘗嘗。”

“誒還是去鳳雲嶺吧。”朱櫻訕訕地笑,“我們那兒的飯菜有口皆碑不比星級餐廳差,保準你喜歡。要是高興,讚助點修繕費啥的……你說是吧?”

朱櫻說話跳脫,完全打破了蔣湛對一派掌門的刻板印象。蔣泊抒說得對,道法論壇確實有趣,不過相較於大會,他對面前兩位更加感興趣。

他笑著點了下頭,說:“好啊。”

閑聊的工夫下半場就要開始,蔣湛先行過去,轉身時聽到章崇曦問朱櫻,什麽時候說劉伯的菜鹹了,劉伯的菜不鹹啊。又聽到朱櫻回,我覺得鹹,我現在覺得鹹行嗎。

原本要參加完整場,鼎抒那邊臨時加了個會,蔣湛與李信先下山,回到鎮上時天都快黑了。等開完,月亮掛得老高,蔣湛仰靠到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楞神。

手機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誰來的信息,每晚這個點雷打不動,跟上班打卡似的。他真懷疑妍妍是習慣了有他而不是真喜歡他。

對方剛到國外那會兒人生地不熟,在蔣湛那兒住過一陣。後來蔣湛給她找房子,又幫她聯系校友,搬是搬出去了,這報備的習慣從那時起留下了。內容不外乎白天做了什麽,睡前道個晚安,類似於報平安。

蔣湛起初還有點國內兄長的責任感,會幫她分析,耐起性子引導。等人徹底融入學校生活,他俱樂部裏也忙起來,大多時候就回個“好”或者“註意安全”,兩人一年裏也見不到兩回面。現在妍妍配合他爸來這麽一出,他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麽。

表白那天他的態度很明確,說自己對她毫無想法,不止這樣,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沒想到這句起到了反效果。妍妍不單沒放棄還表示那意味著她還有希望,稱兩人處處說不定就會有感覺。還舉她姥姥姥爺的例子,說他們就是從小認識,從鄰居變愛人,恩恩愛愛了一輩子。蔣湛當即知道這姑娘說不通。

天花板上的燈在眼裏泛出光暈,他起身去浴室沖澡,李信敲門問他需不需要宵夜被他拒絕。太累了反而沒有胃口,他現在就想腦袋放空倒頭就睡。

這地方條件有限,床品倒還幹凈,蔣湛躺上面沒多會兒就迷瞪起來。

午夜,沙漠小鎮安靜得只聽得到幾聲駱駝的“撲嚕”,朱櫻覺得上回這樣鬼鬼祟祟已經是另一輩子的事。

四年前那回道法論壇她做了好幾晚的心理建設,沒想到出席的是蔣湛的父親蔣泊抒。這回鼎抒兩字再出現在讚助商那欄,她反而沒報希望,哪知遇上了蔣湛。

這家夥一落座她就看到了,當下慌得差點胡言。原先準備好的論題全忘,隨便抓了個簡單的應付現場。還好有章崇曦在一旁提點,花了半個小時才找回狀態。

那人太狠了,朱櫻憤恨拳頭攥得死緊。全世界都忘了,偏偏留她一人記得。那晚過後,朱櫻做好兩眼一睜記憶模糊的準備,可不光沒模糊還相當深刻,每一處細節如刀刻記得一清二楚。以為沒睡好,她給自己“一枕黃粱”睡了足足三周,醒來後仍然沒有改變。

她找小曦確認,找青筠確認,甚至找到章崇曦,發現他們不僅忘了連蔣湛也一並不認得。過了很久她才想明白,並非那人故意整她,而是自己早已恢覆成朱雀。漸漸地,她倒有點體會到那人當年口中的孤獨。

可還是太狠了。朱櫻站在蔣湛床邊悄悄嘆了口氣,仔細端詳床上人的面孔。今日是她頭一次碰上重生後的蔣湛,各種情緒在心裏翻湧。白天還能裝一裝,入了夜她便輾轉反側難以平靜。

她想知道蔣湛過得如何,想了解他這些年的經歷,想看看他是否安好,還旁敲側擊試探他對之前有沒有印象,哪怕一點點,仿佛這樣就能再一次評判那人的犧牲是否值得。

月光讓這張臉的輪廓清晰,朱櫻忽然洩勁,恍然覺得自己落入到一個怪圈,連帶現在出現在這裏都變得可笑。沒人記得的從前被她緊緊抓在手裏,水中撈月,鏡裏觀花,嘴上勸人放下自己卻執著得不行。

她走到陽臺那處回頭最後看了眼,相貌雖然是記憶中的樣子,到底是兩個人了。

朱櫻撐起上半身翻出去,剛剛騰空裏頭傳來人聲,清朗得她想假裝沒聽到都不成。

“來都來了,不坐會兒?”蔣湛頭偏過來,表情冷靜,明顯早就醒了。

朱櫻半尷不尬地懸在欄桿外,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腦子裏飛速運轉,想編個合理的解釋。還沒開個頭,蔣湛下一句幾乎叫她手一滑摔下去。

那雙眼睛依舊盯著,目光沈沈,嘴裏清清楚楚吐著字。他問:“林崇啟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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