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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極地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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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極地以北

青狐上山時派頭挺大,浩浩蕩蕩跟了一行人,且沒有化形偽裝,想必這些都是它的心腹。來了就是客,朱櫻照吩咐客客氣氣地將大家安排妥當,把青狐領來大殿。

“你的情況我侄兒已經大體上說明,我就不繞彎子了,以你的身份當青山派的掌門不合禮制,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元極子一身白袍坐榻上難得正經,“入界問心,能走出來就算通過,當然,受不了可以隨時放棄。”

青狐看了林崇啟一眼當即應下。它著青色道袍,頭戴冠巾,站在大殿中央氣場比以往澄澈,乍眼看去,像修行多年的女道長,洗凈鉛華那種。

“它看你幹什麽?”蔣湛壓低嗓音在林崇啟耳邊問,得到的回應是林崇啟無奈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記住,界裏的一切是實實在在發生,你不光要走出來還得活著走出來。”元極子伸手在空中劃了一圈,殿內立刻豎起兩米高的橢圓長鏡,“考核一共三輪,啟動就不得中止,放棄或者堅持看你自己,沒問題就去吧。”

難怪大清早的把他們都招到這裏,以為是太機派講究禮數,沒想到是監考。蔣湛僵直的背脊稍微松弛下來,既不希望青狐通過又希望它趕緊通過,最好十分鐘後見分曉,他拉起林崇啟與元極子道別,下午就躺燕城公寓的沙發上,與這人抱一起,生活從此步入正軌。

他腦子裏的暢想還沒結束,青狐已經往前邁腿,踏入之前沖元極子道:“希望元極師尊信守承諾。”接著,鏡面蕩起幾圈漣漪,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其中。

“好了好了,上席。”元極子往榻上一靠,話音剛落,幾張矮席又搬了上來,這回多了兩張。蔣湛與林崇啟坐一邊,朱櫻坐對面,而她旁邊那張則是小曦與兔半仙擠一起。“都是自己人,別拘謹,該吃吃該喝喝,這家夥進去不知道要搞到幾點。”

元極子說完給自己倒了一杯,空氣裏立刻彌漫起酒香,蔣湛下意識地看了眼表,才九點不到,這位師尊是越來越不藏著了。他在茶盞與酒壺間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清茶,剛拿起來端到嘴邊,就聽到元極子嘲笑過來一句,懼內。

蔣湛動作一頓,不過轉瞬臉上又掛起笑。他抿了口茶,神態無比悠然:“你首先得有。”

那面鏡子突然閃出一道光,殿內幾人瞬間晃了眼,視野恢覆清晰時被一片白色覆蓋。這雪地看著熟悉,蔣湛是因為哪兒的雪看著都一樣,其餘幾人倒是真在回憶,最後是兔半仙先叫起來,準確點說不是叫而是又叫又跳。

兔半仙一蹦老高,指著鏡面大喊:“極地以北!我老家那邊!”

“哦哦哦對。”元極子想起一事,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朝兔半仙道,“忘了跟你說,考核的第一項是看這狐貍是否真心悔改,借你與它的恩怨一用。”

他胳膊肘撐在食案上:“一會兒的畫面可能會勾起你不好的回憶,你看是先把自己灌醉還是暫且回避。”

別說一會兒,兔半仙現下就不太爽利。幾個月前的慘案還歷歷在目,要不是林崇啟扶青狐上位,它一定找機會親自報了這血海深仇。

“別激動別激動。”元極子擺擺手示意它坐下,小曦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拉了回來。“你家人的事我很遺憾,且看這狐貍要怎麽過這一關。”

鏡面裏,極地的冰山開始融化,一股股深紅色的血漿從縫隙裏流出來,不多會兒就將整個世界染紅。

青狐似是覺察出了考核的意圖,眼裏不見一絲慌亂。她盤腿坐地上,口中默念起來。

“說的什麽?”蔣湛問。他估計殿內只有自己聽不懂,於是幹脆將矮幾與林崇啟的拼到一塊兒,被元極子嫌棄地瞪來一眼後,義正言辭地解釋自己需要翻譯。

“《解厄轉生文》。”林崇啟將一只無花果放到蔣湛碗裏,“它在給灰兔一家超度。”

蔣湛“哦”一聲塞嘴裏,口感意外得柔軟,這只林崇啟特意給剝了皮。

“現在做這個有什麽用!有本事以命抵命!”兔半仙當真灌起自己,此刻雙頰通紅,眼珠子更像血裏浸泡過,看著瘆人。

小曦怕元極子嫌吵,桌下踹了一腳,想著待會兒不行就點它的啞穴。它心裏實則也不好受,之前只聽這兔子講過一回,現在親眼看到不由地感同身受起來。它很早就被朱櫻撿回來,視朱櫻為唯一的親人,要是朱櫻遭此毒手,它定會拼出性命也要將仇人除之後快。

兔半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子,不甘心地往嘴裏又罐了半杯。突然,它瞳孔一縮,手指攥得死緊。極地冰川“嘭嘭”幾下由上至下鋪開幾張皮毛,色澤灰白,耳朵還粘在上面,面積之大將整面冰山覆蓋。

“爸、媽……”兔半仙的眼淚幾乎要從眼裏湧出,它使勁眨了眨,被一旁的小曦抱入懷裏。

“哐當”一聲,一把匕首落到兔半仙的腳邊,兩顆淚結結實實滾過臉頰,堪堪從下巴滑落。兔半仙一怔,往元極子的方向望去。這位師尊輕擡手臂,笑著對它說:“又忘了一件事,它的生死由你掌握,考核現在正式開始。”

所有人都楞住,沒想到元極子還整這一出,林崇啟眉心只皺了一下轉瞬舒展。他擦了擦手對兔半仙說:“師叔給你機會還不快去,卸下心頭的包袱才能安生。”

這話在理,兔半仙連連點頭,撿起匕首就往裏沖。

“慢慢慢慢——”朱櫻一嗓子又讓它腳步頓住,“師父,就這麽讓它進去怎麽打得過啊,那妖精急了還不把它也扒了?”

原來不是阻止是擔心,兔半仙心生感激,覺得這人兇是兇了點,但心地善良辨正邪,難怪小曦敬她愛她從不忤逆。

“你當我耍人玩兒?”元極子哼笑,見幾人不作聲,他裝模作樣嘆出口氣,“此界由我設計,沒點準備我能讓它進去?放心!武力值給你拉滿了,這狐貍傷不了你。”

“哦——”朱櫻恍然大悟,瞅瞅兔半仙的背影又說,“那怎麽洩憤怎麽來吧,稍微照顧一下我們就行。”她笑笑拿起一塊點心,“吃著呢。”

極地常年零下百度,能活下來的物種少之又少。兔半仙的家人幾乎全年守在洞穴,靠啃食地下的植物根莖為生。它是全家的驕傲,上下十幾代才出了這只半仙,哪曾想,這只驕傲最後給全家帶來了滅頂的災難。

雪地裏嘎吱嘎吱踩出厚厚的腳印,兔半仙一步步走到青狐跟前。起初它以為自己喝多了看什麽都不準確,眨了幾下眼才發現,自己現下的身量比這狐貍大上不知多少,而這妖精在它視野裏完完全全巴掌大小。

“噗——”酥皮從朱櫻嘴裏噴得到處都是,她胡亂擦了一下沖元極子道,“您說提升武力值原來是這麽個提升法兒啊。下回能不能提前預告一下,這一腳下去狐妖就嘎了還要什麽道具啊。”

本來還陷在痛苦裏,場面詼諧,加上朱櫻這麽解說,小曦破涕為笑,嘴巴張得老大:“師父你別說了,我胃疼”。

蔣湛也笑,餘光瞥見林崇啟沒動才把頭轉過來。這家夥從剛才到現在表情都沒變過,一雙眼睛無波無瀾又深如海,根本看不透在想什麽。

“這麽緊張?”他胡謅,沒想到林崇啟“嗯”了一聲,他兩眼一睜不笑了,“雖說是你提拔的吧,也不用這麽放心上吧,我當初考淩雲樁你可不這樣。”

蔣湛話裏話外透著醋勁,林崇啟嘴角彎了一下撫上他的大腿:“不一樣,我對你有信心,對它沒有。”這話聽著舒坦,蔣湛在他手背上點了點讓他繼續。

“我助它成為青山派的掌門,確實念及了與九尾狐的交情,但那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原因是此妖除不掉,怕它到處滋事,才想著滿足它的願望,安排個正經事情給它做。”

“它的願望難道不是你嗎?”蔣湛指尖用了點力,將林崇啟的手背撚出一道紅痕。林崇啟說這妖精是九尾狐家族的最後一只不忍動手,可一想到那天對方散著嬌媚勁兒摸林崇啟,他就恨不得沖到鏡子裏替兔半仙捅一刀。

林崇啟倒沒遮掩,幹脆利落地坦白:“那就滿足不了了,不過退而求其次倒是可以。它答應我,以後會安分守己做好一派掌門,讓青山成為正統教派,想辦法彌補玉徽之前犯下的錯誤,為小妖真正敞開道門。”

“說得好聽。”蔣湛嗤之以鼻,不過這妖若是達到目的不再糾纏,他倒也可以暫時放下芥蒂,跟林崇啟一樣希望它趕緊通過考核。

畫面裏突然傳出一聲悶哼,蔣湛立馬擡頭,方才那只躺在兔半仙腳邊的匕首此刻深深插進了狐妖的體內,而且從他的角度看去,胸腔偏左,正中心臟的位置。

就這麽結束了?蔣湛一臉怔楞地看向對面,朱櫻邊吃邊給過來一個眼神:“暫時死不了,只要不拔出——”說著她目光一滯。兔半仙彎下腰朝匕首的方向伸手,她倒抽一口涼氣,接著就看到那兔子前趾輕輕一撥。

刀柄受力左右晃動,兔半仙的聲音也幽幽傳出,在殿內似有回響:“這麽死太便宜你了,你覺得你配?”它直起身朝冰川上那幾件皮毛看去,“不管要你做什麽都行是麽,那就用刀把自己扒了,當初怎麽對我爸媽的現在就怎麽對你自己!”

“這小子,是一點顧不上觀眾啊,好血腥暴力。”朱櫻將剩下的酥餅都塞嘴裏沖小曦調侃,“小心以後家暴。”

小曦被嚇到了,沒聽出朱櫻話裏的意思,只哆嗦著硬撐:“血親之仇,怎麽做都不過分,何況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要怎麽做呢?要是拔出匕首考核就結束了……大家正想著,只聽青狐咳嗽幾聲朝兔半仙說:“不求原諒,如果這樣你能痛快一點,我願意。”

最後一個字還未落地,它兩手伸向頭頂,利爪如刃戳進頭皮。所有人呼吸一頓,汩汩鮮血從狐妖頭上湧出,原本蒼白的臉紅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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