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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此狐彼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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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此狐彼狐

地牢裏陰暗潮濕,只有墻壁上掛著幾盞鎢絲燈發出微弱的光。蔣湛跟兔半仙在一人寬的暗道裏走了好一陣都沒成功出去,不禁懷疑青山老鬼將地牢七拐八繞建到了外邊。

“鬼打墻?”蔣湛問。

兔半仙微微皺眉搖頭:“不是。”它用力嗅了嗅,“小曦的氣味就是在這兒,比我剛才在玉徽榻上聞到的還濃,你有沒有覺得這地牢有點奇怪。”

廢話,何止有點,蔣湛艱難往前挪著步子。空氣裏透著股酸,墻上還滾著黏了吧唧的玩意兒,腳下是一深一淺跟踩彈簧似的,像是在被迫進行一場核心訓練。別說,他真覺得自己腹肌那塊兒結實不少。

“有沒有辦法探探出口的位置?”蔣湛沒忍住深吸了一口氣,兩眼泛花,頭腦更加昏沈。“別的都能忍,就這裏的氣兒太渾了,我懷疑咱倆根本走不到地牢的中心。”

因缺氧而難受的不止他一個,兔半仙也是兩眼通紅,眼球爬滿血絲幾乎要爆裂。它腳下停止靜靜想了一會兒,忽然頭一擡露出震驚的神色。

“原來如此。”兔半仙拉住蔣湛讓他別動,“玉徽老鬼太雞賊了,這地牢不是普通的地牢,是小曦化成的地牢!”

“說人話。”

“好的。”兔半仙搓了把臉,“我猜玉徽的榻下根本只有抽屜大小,小曦的貓身就是這麽被他鎖在裏面。而所謂的地牢不過是它的幻象,簡單點說,我們現在不在別處,正是在小曦的身體裏。”

“身體?”蔣湛心裏一驚,五官皺到了一塊兒,“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小曦的肚子裏?”

他不自覺地將身子挺直,盡量不觸碰兩邊。雖不如響月山駝妖那回讓他惡心,但畢竟是內部構造,抵觸是本能反應。

兔半仙看看擁擠的暗道搖頭:“沒到,我們應該還在食道裏徘徊。”

難怪四周黏濕,腳下泛軟,這下全明白了。蔣湛努力讓自己不去細想,只關心怎麽才能救出小曦。兔半仙陷入兩難,既已在小曦的身子裏,從內破象勢必會威脅到小曦的生命,而不破他們又出不去。這可怎麽辦?它仰頭突然大叫,嚇得蔣湛腳下一滑,背部著地,整個人出溜出去老遠。

等兔半仙反應過來,已不見蔣湛的蹤影。這下壞了,要是對方有個三長兩短,上面那位會扒了它的皮。

兔半仙撓撓褲腿,把心一橫也滑了出去。這一下速度起飛,越來越快,壓根沒法兒控制。它只覺餘光裏的一切如虛影甩到身後,而眼前是無盡的黑。

不知過了多久,等心臟快要蹦出喉嚨口才一屁股摔到了實處。它顧不上疼趕緊找人,幸好在不到兩米的地方看到了同樣姿勢摔到地上的蔣湛。

“沒事吧?”兔半仙撐著身子站起來,跨過幾個小水坑走到蔣湛跟前,“沒猜錯的話,我們現到小曦的胃裏了。”

蔣湛被他拉起來,仍然驚魂未定,質問他為何突然來那麽一嗓子。

“誒,我本來打算爭取外援,想著林道長也許能聽到。”兔半仙揉揉鼻子,“不過現在不用了,因禍得福,咱倆可以出去了。”

“怎麽說?”蔣湛胸腔總算平穩,有閑暇觀察四周,除了水坑,只有幾處沒來得及消化的雜草,看來玉徽為了折磨小曦,給的食物少得可憐。忽然,他發現那草叢間隱約透出點白影。兔半仙還在解釋怎麽出去,他左耳進右耳出,直楞楞地往那邊走去。

徒手扒拉開半米高的草,蔣湛果然在裏面發現了那顆心肝寶貝。只是現在有籃球那麽大,又是實心的,他費了點勁才抱起來。

兔半仙也認出來了,在後邊感嘆,這貓妖為了不讓玉徽得手,竟將骨子吞入腹中:“還好那老賊沒瘋了將它剖開,否則是連命都不保。”

“不是玉徽不想,是他不敢。”蔣湛抱著吃力,幹脆一屁股坐下,“小曦一定以神形俱毀為要挾,只要玉徽敢動手,它就與骨子一同灰飛煙滅。”

兔半仙腦子裏突然白光一閃:“這地牢不是玉徽設的,是小曦!為了不讓他們得手,小曦用自己的身體化作地牢,只要玉徽敢來,小曦就讓他有來無回!”

“我們怎麽沒事?”蔣湛問完就想起林崇啟在他出發前給的護體,想來對方已有預料。

“不對啊,小曦能力有限,拼盡修為化成的幻象對玉徽來說應該不是非常難以攻克,何況他身邊還有那只狐妖。”兔半仙眼睛瞇起來,“除非這妖有意留一手……可是為什麽要留一手呢?”

它想不明白,蔣湛也想不明白。今天這事兒透著詭異,當年受箓大典上的改口更為蹊蹺,甚至在活捉林崇啟後,竟然就那麽隨意地交給幾位道行不高的道士帶回青山,狐妖究竟打的什麽算盤?而且兩人現在共處一室,場面看上去根本不像仇人相見。

“你剛說怎麽出去?”蔣湛越想越不痛快,恨不得現在就將林崇啟綁回去嚴刑拷問。

“哦哦,這就來。”兔半仙猛然回神,找了個稍微平坦的地方讓蔣湛坐穩。隨後它腳下用力,隨意蹦跶了兩下,身子便如離弦的箭飛出去,在小曦胃裏亂躥,上下左右,頂得這空間變形。

不一會兒,周圍開始滲水,積聚的水坑越來越大,直到快要沒過蔣湛的頭頂。

就在這時,驚天巨震,一股勁流將他們沖到頂點,待視野分明時,兩位已回到了玉徽臥室。而方才的地牢全然消失,只剩木匣子裏昏沈睡著的小曦。

蔣湛離得近,將骨子收好後趕緊去抱小曦,感到濕潤微涼的鼻頭蹭了他兩下才徹底放心。

“它沒事。”蔣湛抱著小曦回頭,心臟猛然一沈。臥室門口站著一人,青袍長褂,頭發束得一絲不茍,腰間還墜一玲瓏玉,不是玉徽是誰。

“你。”他想說“你怎麽在這兒”,看到圍著圈打轉的兔半仙才回神,“你是……”

“好歹打過幾次交道,連我都認不得了?”那人說著往蔣湛跟前走,垂眸看了一眼小曦哼笑道,“鳳雲嶺不是不養閑人麽,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廢物。”

小曦喉嚨裏咕嚕出聲,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聲音有些虛弱:“怎麽也比你強,賣身又賣靈魂的賤貨。”

原來是青狐,蔣湛嫌惡地皺眉。林崇啟留它一命為了讓其假扮玉徽,這道理說得通,可他心中仍然不舒坦。他收起目光起身要走卻被青狐攔住。

青狐上下打量,眼裏透著不屑:“真想扒開你的皮看看,這具身體哪一點值得林崇啟喜歡。”

“邦!”,青狐應聲倒地,兔半仙扔掉手裏的銅鏡從後頭晃出來,“打你應該,不打你悲哀,廢話真多。”

三位到院子裏時發現林崇啟正在門口做法,那手勢蔣湛沒見過,兔半仙倒知曉一二。

“迷魂陣,有此陣青山上下將是一條心,對掌門唯命是從,即使狐妖不慎露出馬腳也問題不大了。”

兔半仙說完,林崇啟剛好收勢。他笑著走過來,先朝懷裏那只貓說了聲“辛苦”,再表揚蔣湛和兔半仙,說他們表現得很好,任務完成得比自己預估得要快。

被偶像誇,兔半仙嘿嘿撓頭,心裏爽翻天。蔣湛卻沈著臉,把小曦給兔半仙後,說裏頭那位在地上躺著,問林崇啟要不要進去看看。

方才的動靜林崇啟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蔣湛較的什麽勁,不過沒急著解釋,而是抓著兔半仙和蔣湛的胳膊,“咻”一下,將大家帶出了青山。

回到民宿,前臺以為又來了新客,趕緊給兔半仙開房,還稱兔半仙懷裏的那只貓可愛。蔣湛抿著嘴不說話,直到與林崇啟回到房間才發難。

他先挑了個小刺打頭:“能飛怎麽去的時候逼著大家走那臭水溝。”

“那會兒怕打草驚蛇,現在青山不受玉徽控制才進出自由。”林崇啟邊說邊往洗手間走,打開水龍頭後又聽到蔣湛“噔噔蹬”跟進來。

“摸什麽了?這麽著急洗手?”

他覺得好笑,慢條斯理地洗完後開始脫衣服:“不光洗手,我還要洗澡。”

蔣湛一楞,氣得不知道先蹦哪個字,忽然鼻尖聞到一股餿味,細細尋了下源頭,發現從自己身上而來。他立刻扒了衣服,踹掉褲子,在林崇啟前面進了浴室。

悶葫蘆溝裏悶了一晚,身上的味兒早發酵了,他使勁抹泡泡,自己真是氣糊塗了,之前竟然毫無察覺。

水嘩啦啦往下流,蔣湛用力搓自己的頭,等沫兒沖得差不多了,他感到一具溫熱的身體覆了上來。

“為什麽留它?”拐彎抹角不是他的風格,蔣湛將頭發擼到腦後,索性直接問出關鍵,“你的幻象可以讓殘片以假亂真,難道扮不了一個玉徽?”

林崇啟下巴抵在他的肩頭,也直白地給出答案:“我不能殺它。”

“為什麽?”蔣湛沒想到林崇啟會說出“不能”二字,心裏翻江倒海,腦子裏同時出現青狐最後的話和林崇啟說的“故人”。“你們……”

“它是九尾狐一脈的最後一只。”林崇啟不等他胡思亂想趕緊說,“就是早年為了救我舍棄修為放棄生命的九尾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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