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國師,別來無恙

關燈
第119章 國師,別來無恙

剛出機場,滾燙的濕氣迎面砸過來,所有人像被塞進一塊吸滿熱水的海綿裏,裏裏外外都蒸透了。包車司機相當有經驗,直接拉他們去了附近的商場。再出來時,個個花紅柳綠,薄衫短褲,乍一看與本地人無異。

同樣是夏季,南卡這裏的桑拿天更讓人受不了,五臟六腑泡發了似的,每一口呼吸,都胸口發堵,鼻腔發燙。

“不適應吧。”司機操一口濃厚的地方鄉音自顧自介紹起來,“一年裏三百天都這樣,不湊巧,這兩周尤其嚴重,特別是你們要去的那一片,瘴氣大得走不動道兒。”

朱櫻訂的酒店在南卡下邊兒的一個小鎮上,離青山近,越過那片瘴氣林就能摸到山腳。這林子又叫悶葫蘆溝,常年濃霧密閉,毒物遍地。人在其中不辨方向是其次,稍不留神受個傷爛成葫蘆裏的一灘濃水都是有可能的。

“沒事兒師傅,我這倆朋友從北方來,正好給這濕氣蒸一蒸潤潤膚。”朱櫻坐在副駕嚼鞭草果,她手上還捧著一袋,是賣衣服的店主送的。後邊兩位因刺鼻的辛辣味拒絕投餵,她倒覺得祛濕提神,連胸腔那股灼熱都壓下去不少。

冷氣開得很足,車窗上很快爬滿密密水珠,有幾道蜿蜒滑下來,像融化的膠水,將窗外的景扭曲成奇幻的色塊。蔣湛已比下飛機那會兒適應多了,有身上這件速幹衣的功勞,更多是因為林崇啟將他的手牢牢抓在掌心,渡氣走脈,如陽春化雪,將他體內的濕濁驅除得幹幹凈凈。

蔣湛看著林崇啟,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他身上這件花襯衣。明明是很俗的款式,楞是讓這人穿出了特殊韻味,不管遠看近看,都別有一番風情。他懷疑對方即使簡單套個麻袋,身上的珠玉之華也難掩半分。

想起一事,蔣湛微微側過身子,掏出手機給魏銘喆發信息。林崇啟讓他別跟Lia來往,他連Arlo都很少聯系。這回還得麻煩兄妹二人,不為別的,就為能瞧一眼神廟裏那畫。

車晃到加油站時,那邊回了信。雞糞夾雜柴油味往鼻腔裏鉆,蔣湛以買水為由避開林崇啟才點開手機。魏銘喆出馬,兩兄妹果然認真對待。蔣湛只要求覆拍一張,人傳過來一份掃描件。

便利店老板讓他自己去冷櫃取,他隨便拿了幾瓶根本無暇顧及。此刻,他全部註意力都在手機上,年代久遠,顏料部分褪色,可蔣湛仍一眼認出畫中人是林崇啟。

一身玄色廣袖長袍,袖擺與衣袂向後飛起。腰間雲紋玉帶,身姿挺拔堪比松柏。膚白勝雪,雙眉入鬢,一雙鳳眼望過來穿古越今。七分英銳,三分疏離,長發並未全然束起。一半嵌寶金冠固頂,一半青絲潑墨垂肩,幾縷揚在空中,似猛然駐足,似疾行欲去。

蔣湛看得癡迷,直到迎客鈴響起才回神。他急忙付款,將其中一瓶遞給林崇啟。手遲遲未松,眼睛盯得發直,自林崇啟魂歸本體,他一直覺得哪裏不同。現下恍然明白,語氣、表情、神態不過表象,那眼神、那氣場才是三萬年底色的根骨,無法掩飾也無法偽裝。

“怎麽了?”林崇啟以為他水土不服,手往下去了幾分握住他的手腕,大體上正常,就是脈搏跳得有些快。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長長短短的綠葉子,“聞聞,會舒服些。”

蔣湛接過來,呆楞楞地放到鼻尖,香茅混薄荷的氣味直沖大腦,若有似無還夾著縷姜味。蔣湛不喜歡姜,可林崇啟這把卻讓他上癮。他不自覺地深吸了兩口,耳邊傳來店老板的笑。

“這位帥哥以前來過吧。”老板說的是林崇啟,“加油站旁的雞舍味道沖,游客都不愛在這裏下車,我剛搬來時也受不了,一天吐兩回。阿嬤就給我摘這種姜花葉子,恨不得塞鼻眼裏。別說,旁的都不管用就這個有效。”

老板從櫃臺裏拿出兩只巴掌大小的布袋子,樣式樸素,封口有抽拉繩:“放這裏面掛脖子上,維持個兩三天不成問題。”

蔣湛從不往身上掛佩飾,上學那會兒流行細鏈兒,魏銘喆要跟他戴兄弟款被噴出二裏地。細算起來,那骨子是個特例,林崇啟給他系腕上後,他就沒想過摘下來。

剛打算拒絕,林崇啟把布袋子接過來,笑著跟老板道謝。蔣湛趕忙付款,老板卻擺擺手說送的。

等到了外邊他立刻表明,自己絕不往脖子上掛這東西。林崇啟嘴角依舊掛著笑,說他替蔣湛揣兜裏,需要時再拿出來。

“南卡本地人熱情好客,送你的拿著便是,要是拒絕會被視作看不起。”

蔣湛“哦”了一聲,忽又猛地偏頭:“你真來過?”

仔細一想,又覺得多餘問這一嘴。林崇啟這個三萬多年的老古董,走南闖北,肯定哪哪兒都逛遍了。上天入地都不在話下,何況只是個邊境小城。

林崇啟點頭:“從前做任務時來這裏考察過。”

“做任務?”蔣湛有些懵,在他的認知裏,這家夥應是散仙那樣逍遙快活,怎麽還有任務傍身。他嗤笑:“別跟我說你以前也要做牛馬。”

沒想到林崇啟沒否認:“閑得太久挺無聊的,後來我就會找點事做,當然前提是我感興趣的事。”

“比如?”蔣湛好奇心被吊到了頂點,太新鮮了,林崇啟給人打工,他想象不出。

“比如……”林崇啟望著蔣湛的眼睛溫柔帶笑,“就像神廟裏那幅畫上的我,觀天象、布風水,為天子掌乾坤之脈,解厄安邦。”

林崇啟提到那畫蔣湛本應心虛羞赧,可眼下他顧不得旁的,抓住對方的手臂就問:“國師?”

那雙眼睛依舊溫柔,只眨了一下蔣湛即刻領會,林崇啟從前的職位就是國師。難怪衣冠不凡,氣韻高華,原來是當朝天官。

上車後他還在回味畫上人的樣子,決定找天悄摸打印出來,與清和的照片一並掛起。老宅一套,常住的公寓裏擺一套,以後和林崇啟的家裏也要來一套。

“水呢?”朱櫻從副駕探過身子,見林崇啟懷裏揣著幾瓶,拿過來就喝。“呸!什麽啊?”

蔣湛也楞住,剛剛沒顧得上,現在細瞧,看不懂的文字畫了一圈,是南卡本地土話。

“根露啊,挺好的,消熱解暑還止瀉。”司機腳踩油門,車沖出去老遠,“就是有股怪味道,你們喝不慣。”

何止是怪味兒,朱櫻盯著瓶子裏棕色的液體反胃,簡直是混了牛糞的泥巴汁兒,糊了她滿嘴!要不是蔣湛剛幫她省了一大筆,這火絕對要發出來。

“還有別的嗎?”她咽咽口水將吐意壓下去,文明禮貌地望向後排二位。最後是司機大哥伸了援手,告訴他們後備箱裏放著幾瓶未拆封的礦泉水。

土路難行,越靠近悶葫蘆溝路越窄。道兩旁的枝葉將窗戶刮得呼啦作響,蔣湛心中盤算,這一來一回的損耗得給人算上。

車停穩時已是傍晚,原先不餓,車門一開,飯菜香撲鼻而來,幾人頓覺胃裏空空,饞蟲大叫。

說是酒店,實則就一兩排小樓搭建的民宿。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能有個像樣的住處就不錯了。蔣湛來之前查過已有心理準備,不過進了房間發現,情況比自己預想中好太多。

幹凈整潔不算,面積夠大的露天陽臺讓他最為驚喜。面朝深山,滿眼映綠,空氣雖然潮濕但很清新,幾乎讓他忘了此行的目的。

等到了餐廳蔣湛才從經理口中得知,這地方是為青山派的香客專設的歇腳處。

“從前是座吊腳樓,前幾年由南卡的一名富商出資改造的。”經理見皮膚最白那位只往素碟裏伸筷,通知後廚多備幾樣蔬菜。“現在已經成為悶葫蘆溝的一道風景,游客們即便不上青山,也會來此處打卡玩兩天。”

說到青山,朱櫻立刻追問:“據說上山的路不好走,霧重的時候找不到山門,有沒有捷徑上去?”

燒兩張符或許就能解決,但就怕其中有詐,誤入陷阱,還是先摸清底細為妙。

經理眉頭微皺,當真提出了建議:“最好下周再出發,現在那地方能見度很低,五米開外就看不清。除非找本地人帶你們,否則很難找到登山口。”

那位司機大哥倒是自告奮勇提過一嘴,不過被朱櫻拒絕。出任務最忌人雜,蔣湛有林崇啟這個家屬負責,可兔半仙得由她看著,自然不願再添個拖油瓶。

“我們自由行慣了,就沒有別的辦法?”朱櫻戳戳碗裏的米飯,思忖這霧有無可能就是青山派道士搞的鬼。具體原因不知道,但與小曦應該無關,畢竟每年這段時間悶葫蘆溝裏都是這番景象。

經理沈思了片刻:“實在要去就請個香包隨身帶著,碰上麻煩找一根樹枝掛上,可以消災避難化解危機。”

這麽玄乎,鐵定跟青山派那幫老賊脫不開幹系。

“誒,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種時候上山的人還是少數,你們考慮考慮吧。要我看還是晚幾天等霧散了再去最妥。”

經理說完又被別桌叫去,臨走時告訴他們香包在一樓禮品店裏請,沒定價格,隨喜結緣。

去瞧瞧也好,三位茶足飯飽便去了那處,隨行的還有兔半仙。只不過這兔子依舊被當成玩偶抱在懷裏,可一行人剛踏進去,兔半仙即刻瘋了般掙脫定身術渾身狂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