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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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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畫中人

這塊墓地不大,豎著十幾塊碑,每塊碑上的墓志銘都一樣,唯有名字標志著墓主人的身份。塞西身下這塊屬於她的母親,她的母親並不是喬南女士,而是維塔利亞上一任大司祭。

塞西被喬南收養是大司祭臨終托孤的無奈之舉,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她寧願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寧願自己沒有生下塞西。不管這個家族如何努力,他們始終無法擺脫命運的詛咒。只要披上黑金長褂,成為維塔利亞王室的司祭,化蝶的痛每一晚都要承受。

“我們的努力也不是全都白費,至少喬南阿姨有覺醒的意識。”塞西站在林崇啟的身側,目光仍落在她母親的碑上,“喬南阿姨主動找上我的母親,詢問關於夢游方面的事,甚至懷疑自己被附身。”

王冠的繼承象征著權力的交接,但背後的負面影響,卻一直被繼承者們小心地掩蓋。她們不是沒有想法,只是大都以為自己患有某種家族遺傳性精神病,比如人格分裂,到了一定年齡才會發作。這讓她們難以啟齒、諱莫如深,直到喬南生出質疑。

塞西笑了:“不碰那頂冠就沒事,碰了那頂冠就如夢游失去意識,這種巧合直到喬南阿姨這一代才被發現,而我的祖先為此等待了幾百年。”

“也許不是第一次被發現。”林崇啟開口,接著她的話往下講,“喬南女士有失去一切的勇氣,之前的那幾位未必有。”

一陣風吹來,令塞西止不住地咳,她點了點頭:“也許吧,瑪麗安在這點上和她的母親一樣,善良、勇敢。”

遺憾的是,關系到兩家人的“詛咒”還是沒能解開。塞西的母親臨終前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喬南,請求她幫忙照顧。喬南不光遵守諾言,為了再抗爭一次命運,她對外宣稱塞西為自己的女兒,想以此為她擺脫司祭的身份。

可惜,在喬南不受控的那幾段時日,塞西被送到了神廟,由專人受訓、加冕,最終還是成為了維塔利亞的大司祭。

“全都是這頂冠裏的惡靈作的怪。”塞西不光為自己憤慨,也為瑪麗安不平,“她不斷物色新的軀殼,只為延續自己無盡的貪念。這一任是瑪麗安,下一任是——”

“不會了,到此為止。”林崇啟手指一擡,那頂冠從墓碑一角飛起,懸在半空,劇烈震顫,似是要裂開。

突然,王冠往外散出霧氣,像悶壞了的香水,令塞西下意識地捂住口鼻。接著,一道道紫色不斷下墜,在地上匯成一團,霧氣散盡,公主亡魂顯現。

那縷魂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仍舊唱著剛才瑪麗安口中迷人的歌曲,直到林崇啟將她困在墓碑上,她才驚覺,此刻自己竟然無處可依。

“你是誰?!”公主兩眼瞪大,看看林崇啟又看向旁邊的塞西,“臭丫頭,敢聯合外人對付我?當初就不該讓你活著!”

塞西想沖上去被林崇啟擋下:“無需臟手。”

他隔空在塞西掌心描上一道符,說這縷魂任她處置。

“你敢!”公主直直看向塞西,眼底已顯露驚恐,“我要滅你全族。”

不說還好,這下塞西徹底笑了:“哪兒還有全族,整個家族就剩我一人。今天就算沒有這出,我也不想活了。你的時代結束了,公主大人。”

說著,她朝公主伸出掌心,嘴裏念出古維塔利亞語。對面立刻燃起大火,熊熊烈焰將公主裹住,耳邊響起尖銳的哀嚎。

這種痛,不及化蝶的十分之一。

“真不想活了?”林崇啟問,那雙眼裏也映著橙紅。

塞西“嗯”一聲,忽地又搖頭,她看向林崇啟,很認真地說:“本來是這樣打算,但既然林先生來了,那我是不是還有希望?”

林崇啟眼皮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順手幫一下也無妨。”

瞬間,那團火由紅變紫,再燒成了藍,公主的慘叫在墓園上空久久不散。

“說,大司祭的家族永不為奴。”

林崇啟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顯然傳到了公主的耳朵裏,令她為之一顫。幾乎沒有猶豫,在幾千度的高溫烘烤下,她顫著聲音脫口而出。

“大司祭的家族永不為奴!”

火光映亮了這片天,直到刺耳的聲音漸漸消失,面前那火勢戛然而止,“唰”一下徹底熄滅。

一切歸於黑暗,塞西的心裏卻亮堂堂的。幾百年的詛咒終於解除,她覺得身心都得到了解脫。眼裏盈著淚,視野還未清晰卻再一次怔住。

十幾只孔雀蝶從墓地裏飛起,帶著迷人的光影,緩慢飛向夜空。

有兩只在空中盤旋幾圈後忽地又掉頭沖這邊飛來,一只停在塞西的手上,一只停在林崇啟的肩頭。

“你媽媽?”林崇啟看向塞西那只,然後目光落回自己身上,“那這位?”

塞西淚流了滿臉,仍忍不住被林崇啟這句逗笑。她吸了吸鼻子說:“我的祖先。”

回去時已將近四點,林崇啟等護衛隊走後才進了蔣湛的門。屋內一片黑暗,他輕手輕腳去浴室沖了個澡再爬上床。

蔣湛的呼吸平穩,可林崇啟知道他沒睡,這家夥定是憋著一股氣等自己回來算賬。換做旁日,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對方發難,可現下他沒有心思。

眼前又浮現神廟裏的那幅畫。

五百年前,塞西的祖先曾允諾一位故人,替他澄清一件事。可當時正處公主上位關鍵時刻,於是耽擱了幾日。等她的祖先趕過去時,那位故人已不知去向。直到臨終之前,這件事還埋在她心裏,使她無法釋懷。

這位故人的事跡一直在賽西的家族裏流傳,而那幅畫是這人存在過的唯一憑證。

年代久遠,色塊有脫落的地方,可林崇啟仍舊一眼辨出畫中人。黑袍長發,霧眉鳳眼,燭火照亮的神廟裏,他有些缺氧。

眼前人的呼吸急了些,似乎快要發難,林崇啟不等他動作,一把將人摟進了懷裏。

“誒——”蔣湛剛發出一個音,就感到脖子上的微涼,是林崇啟的唇貼了上來。那唇從耳後到臉頰,最後幹脆把他翻了個身,正面壓了下來。

有點冷,蔣湛第一感覺是這個。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林崇啟在維塔利亞街頭狂奔的場景,後悔自己沒跟著去,至少那件外套應該強硬給人披上。

他本能地回抱住林崇啟,手伸進睡袍裏摩挲他的後背,沿著肌肉凹陷慢慢往上,在肩胛處捏了捏,覺得這人比鳳雲嶺時結實了,當真恢覆得不錯。於是,他又順著凹陷一路往下,舌頭主動糾纏起林崇啟,往深處探,而手上也尋向那處。

突然,他動作一頓,嘴唇磕絆差點咬傷林崇啟。他摸到一塊硬硬的凸起,表面光滑但絕不是皮膚的質地。

“太機果。”林崇啟蹭著他的唇說,“走之前元極師叔給我封上的。”

原來如此,蔣湛松了口氣,然後又揪心起來。燕城那回,他心有餘悸,這枚果子可不能再出岔子。

“明天你就回去吧,我把王冠的事處理完去找你。”蔣湛不舍得林崇啟,可更怕他出事,“我得先去燕城一趟,把下一季的拍品定下來。”

不管科隆納夫婦是否繼續委托,鼎抒那邊他得回去看一眼。

“蔣先生不願意讓我搭你的飛機?”林崇啟側身躺到旁邊,手撐著下巴打量他,“我也可以去找夏深他們。”

其實以他的本事,自己也能回,入科隆納的城堡需要正當身份才求的孟先生。現在這話,完完全全是在逗蔣湛。

蔣湛明知道他的心思,卻忍不住生氣,對方沒提“孟先生”三個字,落他耳裏反而刻意。他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不準。”嫌兩個字不夠有力,於是畫蛇添足地補充,“我的飛機比他的年輕。”

林崇啟沒想憋著,一下子就笑了出來。他摩挲蔣湛的臉,在那片濃密的睫毛上點了點:“蔣蔣最好看,上到五百年前,下到五百年後,都是蔣蔣最好看。”

蔣湛一楞,這家夥竟然知道自己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不過,他是不會承認的,只哼出一聲,說:“這四年沒白過,總算審美到位。”

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兩人最後僅僅止步於接吻。林崇啟罕見地在蔣湛之前睡著,下巴擱在他的頸窩,吞吐的氣息溫柔輕拂了蔣湛一整晚。以至於夢裏,蔣湛還在跟這人接吻。他夢到林崇啟邊吻他邊說:“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離開我。”

不能?蔣湛迷迷糊糊中想笑,就算天塌下來,他都不會離開。

第二天,他們剛踏進餐廳就感到了不尋常。科隆納和瑪麗安望過來的眼神盛著太多情緒,而一旁的塞西則沖他倆笑。

大家心照不宣地吃完這頓飯,默契地對王冠一事只字不提。不過瑪麗安仍舊按照約定帶蔣湛去密庫逛了一圈。直到臨走時,科隆納才有了動作。他將蔣湛拖到一邊,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道:“委托照常繼續,瑪麗安終於不需要這頂冠了。”

不需要還是擺脫,無需明說,蔣湛心中松快,上飛機前就給蔣泊抒報了喜,重點是把林崇啟誇了一通。蔣泊抒心裏跟明鏡似的,也借機表態,誠邀林崇啟去燕城小聚。

這是正式見家長的節奏,蔣湛興奮不已,恨不得占了駕駛艙自己開回去。只是興奮勁兒還沒升到頂點,就被林崇啟一盆冷水滅了個盡。

林崇啟說,他得先回一趟雲華山,此行不知道要幾天,所以這次就算了,下回有機會一定親自去燕城拜訪蔣泊抒。

“什麽事兒啊?比見我爸還重要?”飛機上,蔣湛忍了忍還是抱怨出來,林崇啟不給出一個合理到讓他滿意的解釋,他絕不會輕易地翻篇。

可林崇啟望著他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約定兩人月底前鳳雲嶺見,到時再跟他詳細解釋。

其實林崇啟也沒想明白,五百前,為何又是五百年前,他不相信一切只是巧合,而那幅畫裏的人,分明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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