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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騙人、騙色、騙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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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騙人、騙色、騙感情

小曦說的不錯,靈寶符箓坊很好找,蔣湛和林崇啟一路往西,很快就看到了那座白墻金頂的建築。老遠看上去像只葫蘆,完全與青筠嘴裏的可怖經歷聯系不上,反倒憨態可愛,讓人不舍得將視線挪開。

“誒,你那幅水墨丹青倒是和鳳雲嶺有些相似,有借鑒這裏嗎?”這一路的風景足以稱得上賞心悅目,讓蔣湛不自覺就想起雲華觀當年那張疑似詐騙的宣傳圖。

林崇啟笑笑:“這是我第一次來鳳雲嶺,何來借鑒?”

蔣湛不信,隨便指了一處對林崇啟說:“我看那亭子就跟你當初畫得差不多。還有那回廊,那大殿,”他湊近林崇啟的耳邊,小聲道,“別跟我說是巧合,你就算沒來,肯定也魂游過。”

林崇啟也看向他,眼裏仍盛著笑:“真沒有,雲華和太機之前並不相互走動,師父也曾告誡我們,與其他教派中人當敬而有間、不迎不拒。擅自魂游其他門派是大忌,我不會做這種事。”

他後面有半句沒說,即使不一定被發現,他也不會幹,主要是沒興趣。蔣湛思考了一會兒,眼睛瞇起來:“和其他教派還是和太機?”

林崇啟說過,元極子因為與辰光子在修道理念上出現分歧離開雲華觀,蔣湛當初就覺得沒這麽簡單。而岳陵山上這兩位之間的氛圍,蔣湛現在想來亦覺得不對勁。元極子雖然替雲華觀出面,但與師兄辰光子並沒有直接互動,似乎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說實話,你師父跟元極子掌門是不是鬧掰了,所以這麽多年一直形同陌路。”

林崇啟沒直接回答,仔細回想了下才說:“這就不清楚了,應該沒有。”如果有,就算章崇曦不說,朱櫻嘴裏總能漏出一二,林崇啟從未聽過這樣的傳聞,他覺得是蔣湛想多了。

“行行行,當我沒問,他們兩兄弟沒掰,你也沒來過鳳雲嶺,一切都是巧合。”蔣湛站直身子,望著不遠處的金頂說,“不過說真的,我得感謝你天馬行空畫出那樣一幅逼真好看的宣傳畫。要是寫實,我估計蔣泊抒同志不一定放心我去西北那沙漠,我也不一定能認這賭約,也就大概率碰不上你了。”

林崇啟“嗯”一聲:“也不是完全沒有參考。”餘光裏,蔣湛咻一下把頭轉過來,他笑著繼續說,“我是打算如實畫來著,可下筆那會兒腦子裏突然浮現那幾座大殿的場景,這場景我沒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倒像是來自我的夢裏。”

“你夢到的?”蔣湛覺得新鮮。

“我很少做夢,但做過的每一場夢都會刻在腦子裏不會忘記。這地方只在我夢裏出現過一次,並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我匆匆看了一眼便醒了。”林崇啟不緊不慢地解釋,“至於為何要畫出來,你那晚問我的時候我答不上來是真的不知道,也許正如你說的,我潛意識裏是希望能騙一個上來參加雲華觀的體驗課程。”

“嗷,你終於承認了!”隔著四年揪到林崇啟的小辮子,仍讓蔣湛心裏成就感滿滿,“就說你是騙子,擱網上抓壯丁呢。也就我老實,貨不對板都沒跑,還任勞任怨學了那麽久。”

林崇啟笑著不說話,蔣湛從他的表情裏倒是讀懂了,張著嘴用誇張的口型回他:騙人、騙色、騙感情。

兩人到靈寶符箓坊時大門緊閉,連窗戶都鎖得嚴嚴實實,看上去不像對外開放的樣子,他們就打算離開。誰知旁邊墻上開了一條小縫,一位太機派的弟子抱著兩疊黃符從裏頭邁來。說邁不準確,那腳步匆忙,似有追兵在後,腳下生風,幾乎要離地飛起。

看到他們,小兄弟臉上擠出笑,急急忙忙打了聲招呼便跑得更遠。還是林崇啟眼疾手快,趁那條縫沒闔上,拉著蔣湛一並跨了進去。

外面日頭高照,裏頭卻異常昏暗,只有二層天花板上懸吊下來的一只電燈泡散著微弱的黃光,而十幾米高的環形內墻上塞滿了符咒。

“這地方有點邪性啊。”蔣湛說完背後忽感一陣風吹過,讓他更加警覺。保守估計,室內外溫差至少二十度,他長袖長褲站這兒都覺得身子發涼。“要不還是出去吧,咱們擅自進來總歸不太好。下回等櫻師伯有空,由熟人帶路到底方便些。”

倒不是怕,怎麽說這地方也在太機派的管轄範疇之內,絕不會出大岔子。他主要擔心林崇啟的身體,本就大病未愈,要是再一著涼,等於雪上加霜。

林崇啟卻笑了:“符紙避光存放很正常,你剛才可能沒註意,那道士雖然就那樣抱著,但用夜星草捆著,有遮陽成蔭的效果。”

蔣湛回憶了一下,還真是。他碰了碰林崇啟的手背:“不冷嗎?”

林崇啟也趁機摸了摸他,說:“不冷。”

話音未落,密閉的空間內蕩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面前的墻壁往兩邊移開,強光刺得他們幾乎同一時間瞇上眼。

“蔣湛哥哥,就知道你會來找我!”小曦一蹦一跳從裏頭出來,看到林崇啟後笑得更歡,“師叔氣色好多了,還是太機派好山好水養人吧。”

兩人應了一聲,註意力全放在小曦背後的密室裏。難怪剛進來時,蔣湛覺得有點擠,原來大部分空間都藏起來了。他忽然想起燕城郊區那座三高爐的觀景臺,都是環形建築,這裏頭的面積不會比那上面的小。

“太機派的法器都藏這兒了?”蔣湛擡擡下巴問小曦,他想進去看,不知道自己和林崇啟的身份被不被允許。

小曦一眼識破,笑嘻嘻地讓到旁邊:“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只要師尊閉關不出來,別人撞見了也無所謂。不過,”它湊到蔣湛耳邊輕聲說,“見過便罷了,莫要向外人透露半句。”

蔣湛點點頭:“放心,道上的規矩,我懂。”

他與林崇啟剛踏進去一步,便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在原地。與外面裸露存放的符不同,這裏分門別類,不同材質的容器映了滿眼。

就拿離二人最近的那口鼎來講,渾身剔透無暇,只有最上面飄著一片巨型荷葉。蔣湛以為那是玻璃做的,等湊近了瞧才發現是無色碧璽。而那荷葉上放的不是別的,正是青筠提過的紫玉鶴首葫。

“攢這麽多玉露不容易吧。”蔣湛彎腰盯那葫蘆,上下兩球一大一小,瓶頸細長彎曲,當真跟野鶴的脖子一樣,優雅中還透著股可愛。

“嗯?你知道?”小曦從後面走上來,“這葫蘆矜貴著呢,不光玉露泡澡,還要念經唱歌,一點不如意就發黑掉色,時間一久就廢了。”

“它?”蔣湛指著葫蘆頂端那一小節把兒問,“念經唱歌?”

原來是一只八音盒,不過他沒說出來,想想能住到這裏的,用途一定不止這點。

誰知小曦直搖頭:“哪兒啊,是我們給它念,我們給它唱。”

“……”蔣湛不知道說什麽了。

林崇啟倒來了興致:“念什麽?唱什麽?”

小曦說:“越難念的經它越喜歡,越難唱的歌它越愛聽。”

有意思,蔣湛正想著,林崇啟在旁邊念起來,聲音清亮且極具穿透力,令他心頭一動,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而讓他更震驚的是,這葫蘆肉眼可見地變透變亮,表皮上的脈絡也逐漸清晰。

“好家夥,原來你上面還有紋啊。”小曦也瞪大了眼睛,這色澤它是頭一回見。它看了半天把身子轉過來,“師叔,你給它念的什麽?”

“《雲華真章》裏的一篇。”林崇啟胡說的。這葫蘆愛聽難度高的,他偏不慣這毛病。剛才不過把入門級的《清心咒》倒過來念而已。哪知不光唬住了葫蘆,連小曦也沒聽出來。他沖小曦笑了下,心道,這只貓會來此地輪班是有原因的,估計還是個常客。

林崇啟往裏走,擦過蔣湛身邊時被他揪住。

“小騙子,謊話張口就來。”蔣湛在他耳邊小聲說,呼出的氣讓他面頰發燙。

“《清心咒》本就是《雲華真章》裏的一段編譯出來的,是它基本功差,識別不出。再說,那葫蘆也享受其中。管用不就行了,算不上騙。”林崇啟面不改色,抽出衣袖從蔣湛跟前越過,語氣淡定的仿佛自己真被冤枉,可那眼裏分明藏著笑。

奇異感從蔣湛心底湧起,他清楚自己不再是四年前那個莽撞、沖動的小年輕,而原來林崇啟也變了。他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可不管是什麽,他都想抓住。

“這裏面又裝的什麽?”蔣湛見林崇啟停在一只懸在半空的方形木盒前,快步追上去。

“金絲銅。”小曦說著往上面敲了兩下,裏面立刻響起清脆的鈴聲,“和櫻師父手腕上的類似,算是她寄存在這裏的。”

蔣湛感到親切,也上手彈了一下:“櫻師伯留下的,脾氣估計小不了。”

小曦卻否認:“好養活得很,只要陪它說說話,關心關心就可以了。”

“哦——”蔣湛跟林崇啟對視一眼,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這還是跟主人一樣,缺愛。

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心裏粗略算了一下,這間屋子裏起碼有上百件法器。它們的實際用途蔣湛不清楚,不過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光是用來盛放的容器,隨隨便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輕輕松松讓一家拍賣行聲名鵲起。

突然,“嘭”一聲,整個天花板都在晃蕩,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又恢覆如常。蔣湛楞在原地,林崇啟眼珠子沒轉像是在思考,只有小曦,還不如兩位客人淡定,一蹦三尺高,大叫一句:“不好!”

它跑出去兩步又回頭,目光掠過蔣湛落在林崇啟臉上:“師叔,師父和師尊不在,這回恐怕要麻煩你了。”

“出什麽事了?”不等林崇啟開口,蔣湛先問起來。如果是順手的事,他認為幫一下無可厚非,要是需要耗費林崇啟太多心力的,他就不樂意了。好不容易把林崇啟養回來一點,他可不希望自己明天走的時候提心吊膽的。大不了,他現在就去找青筠,讓對方趕緊通知大殿裏閉關的二位。

小曦眉頭皺一塊兒,額間的那朵花都揪了起來:“你們應該沒註意,外間存符的角落裏還有一道斜梯子通往樓頂。那兒養著一件法器,只是這法器性格乖張,不好相處,掌門特意將它獨立安排在閣樓裏。”

小曦沒說完,林崇啟已經猜了個大概。他捏捏蔣湛的手指,邊往外走邊道:“我試試。”

三人到樓梯口時,林崇啟讓蔣湛走到中間。蔣湛上去後仍不放心,追著小曦問:“那法器入符箓坊多久了,什麽來頭?”

小曦拼命往上爬,語速也快起來:“四年多了,櫻師父收回來的。”它忽然腳下一頓,把頭轉過來,“你們應該有印象,就是那次在燕城石門街被櫻師父一眼相中的骨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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