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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憑什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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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憑什麽等你

與雲華觀不同,太機派並非封閉式的道觀,除了正門口豎著那座較為氣派的山門,沒有打造與外界隔開的圍墻。殿、堂、閣、舍,疏落有致,散在鳳雲嶺的山巔密林當中。而陶然閣位於東北角的棲梧泊,與仁惠堂恰好處於對角線上。

蔣湛腳下沒停,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暗室時,仍花去了將近一小時。他腳下一剎,氣喘籲籲地停在樓梯上,讓身後的李信撞了個結實。

“林崇啟醒了?”蔣湛單手撐著墻,目光直直落在床上。可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床上那人雙眼閉著,連位置似乎都沒挪動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從臺階上走下來。

朱櫻站在床邊,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想抱怨他動作太慢,見後頭還跟著一個人,立馬瞪得溜圓:“他怎麽來了?”

蔣湛一屁股在漢白玉床邊坐下,覺得這床比昨晚上的還涼,激得他身子一顫,腰背反而挺直了些:“放心,李信不會添亂,他就過來看看,也不會把這裏的事說出去。”

蔣湛說完,李信也跟朱櫻打起招呼,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對外走漏半點風聲。他常年在健身房泡著,體力上雖不如天生運動員架子的蔣湛,但蔣湛說話的工夫,他氣差不多也喘勻了。

說實話,他之前特意查過林崇啟的資料,在四年前那次道法論壇視頻裏見過林崇啟的樣子。除了氣質上冷了點,眼神裏有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他覺得視頻裏的人各方面都很完美,好看得不像這世界裏真實存在的那樣。

而現在,床上的人除了身形頭發看上去還年輕,其他地方枯槁得猶如七八十歲的老人。李信心裏一驚,不過面上仍保持著鎮定。他突然覺得自己唐突了,早知情況是這樣的,他就該留在會客室。現在離開反而失禮,李信立在離床兩三米的地方,盡量降低存在感。

蔣湛的目光也落在林崇啟的臉上,那張臉看上去沒有變化,依然像睡熟了一樣。他下意識地替林崇啟掖了掖被子,沒留意到朱櫻覆雜的眼神。

“換藥的時候是醒了,還說話來著,我立馬讓小師妹去通知你。”說到這兒,朱櫻頭往樓梯口一揚,“我小師妹呢?”

蔣湛楞了一下,方才跑得太急,哪兒還註意那位師妹,他看向李信,李信也搖了搖頭。

“估計還在路上,你說林崇啟說話了?他說了什麽?”

太機派上上下下都會點疾步輕功,就算體力上不如蔣湛,也不該落下這麽多。朱櫻思考著,聽到蔣湛問,思緒稍微回籠:“也沒說多少,就……”

她支吾了半天,蔣湛越發的著急:“就什麽啊?”

“就……”朱櫻心裏惦記著小師妹,疲於應付這邊,抄起地上的藥箱大步往外走,邊走邊不耐煩地回,“就你的名字唄。”她剛上去一級臺階,忽然腳下一頓,身子轉過來,“李……”

“李信。”李信不知道朱櫻突然點自己名做什麽,站那兒禮貌地沖她點了點頭。

“啊對,李信。”朱櫻朝他一招手,腕上的銅鈴在暗室裏蕩起一陣脆響,“東西送到了,人也看過了,這屋子四面不透風,都擠這裏氣就濁了。你跟我走吧,在太機住一晚還是現在下山,看你自己。”

朱櫻明著下逐客令,李信也不好堅持:“蔣先生,我訂了下午的機票回燕城,並購的事有特殊情況我再聯系您。鳳雲嶺不比燕城,濕氣較重,白天門窗不要開太大,晚上睡前最好讓人重新換床被褥。如果不適應,我可以備幾套——”

“餵。”朱櫻沒忍住,白眼在心裏翻到了天上,“這小子連西北的沙塵都能扛,我們這兒山清水秀的絕對沒問題。你要不放心,隔三差五來看看唄,實在不行還能電話視頻。總之,一個汗毛都不會少你老板的,搞不好,還能讓他膚色白上一度。”

蔣湛沒理會朱櫻的調侃,起身在李信胳膊上拍了一下:“太累的話晚上馮總那邊可以不去,我等會給他打電話說一聲,至於我爸那兒就得費點心思了。”

李信嗯一聲點點頭,他往床上看了一眼,再看回來時眼裏沈著很多情緒,不過最終只簡單說了句:“蔣先生,多保重。”

等兩人腳步走遠,蔣湛才重新站回床邊。他低頭註視著林崇啟,希望從那兩排因呼吸輕微顫動的睫毛上尋出點這人蘇醒過的跡象。而林崇啟醒後唯一做的事是喊他的名字,林崇啟為什麽喊他的名字,蔣湛目光幽深,想不明白。

這幾年他琢磨出一個道理,也是從林崇啟身上吸取到的最大的教訓,那就是千萬不要自作多情。他吃過的虧栽過的跟頭夠夠的了,何況都是在同一個地方。所以他不斷告誡自己,要謹慎再謹慎,再遇上林崇啟時,無論對方怎麽著,都要在心裏與他保持距。只是蔣湛沒料到會是現在這樣的狀況,包括他也沒料到林崇啟迷迷糊糊中會糾纏著與他接吻。

蔣湛忽然眉心一蹙,林崇啟的吻到底是因他而起還是因這人自己的意動而起,想到對方四年前機場的那番話,他不得不懷疑早上餵藥的若換了別人,林崇啟也會那樣。

可朱櫻說,林崇啟喊的是他。

蔣湛定定地看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在兩個深呼吸後,他轉身走到銅頂蓮花缸那邊掏出了手機。

“李信。”蔣湛盯著墻外浮著的水藻還有小魚對電話那頭講,“幫我訂下午的機票,我要回燕城。”

最後一個字還未落地,一股勁風襲向背後,接著他一個踉蹌,額頭差點撞玻璃上,而整個背部被人死死抱進了懷裏。

蔣湛呼吸一緊,體內是“砰砰”亂撞的心跳,耳邊響起了林崇啟的聲音。太久了,林崇啟的聲音傳到他耳裏像隔著四年又像只是偷跑於他的記憶。

“不要走。”林崇啟嗓音嘶啞,微弱得還不如噴在他頸間的呼吸來得真實。那雙手緊緊抱著,拼盡全力,又小心翼翼留著餘地。盡管多次警醒自己,蔣湛在此刻仍不得不承認,他腦子裏只有四個字——失而覆得。並且,他覺得林崇啟也是這樣想的。

水裏的小魚又游過一群,玻璃上映著蔣湛矛盾的表情。他呼出口氣,將手機重新揣進兜裏:“為什麽要騙我?”

身後人一僵,環著他的胳膊卻收得更緊。蔣湛心裏酸脹,嘴裏不耐煩起來:“為什麽醒了還要裝睡?為什麽喊我的名字?為什麽……”蔣湛忽然一頓,接著遲疑著問出來,“你根本沒昏迷是不是?”

林崇啟沒出聲,他即刻坐實了這個猜測,隨即牙縫裏溢出一聲笑:“櫻師伯也知道?”

難怪朱櫻說醒不醒要看緣分還說看林崇啟自個兒意願,蔣湛真想抽自己一嘴巴。他不等林崇啟回應,用力掰開腰上的那雙手,從林崇啟懷裏掙脫,然後盯著那雙眼睛一字一頓地問:“玩兒我有意思嗎?!”

說完,他大步往樓梯口走,心裏的火蹭蹭蹭往上躥。這次也好,四年前也罷,總之壓抑許久的情緒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剛才那電話完全是試探,他都沒在意這水下暗室到底有沒有信號。而現在,他是真打算讓李信訂機票了。

不過還沒走出幾步,林崇啟就追了上來,他拽住蔣湛不松開:“我沒有玩兒你,也不是故意要騙你。最開始我確實昏著,你進來後我才醒的。”林崇啟說話有些吃力,“一周前我就失去了意識,再有知覺就是昨晚……”

說到昨晚,蔣湛就氣不打一處來:“昨晚你就醒了還跟我演,這勁費的,你看我著急心裏特爽是不是?”他越說越氣,聲音也高了八度,“你是不是有病啊?閉關閉煩了換個人玩兒行不行?別逮著我一人薅啊!”

“我真的沒有玩兒你。”林崇啟的手滑到了蔣湛的腕上,然後指頭微微張開,將蔣湛的手掌包裹進自己的手心,“蔣湛,別走好不好?”

朱櫻說林崇啟喊他名字真假已無從考究也沒必要考究,林崇啟叫出的這一聲已足夠讓蔣湛心臟漏跳,渾身血液沖到了頭頂。他瞬間想起以前在雲華觀的日子,那時他求著鬧著讓林崇啟喊他的名字,為此還差點喪命。而林崇啟現在就這麽叫出來,還是以他從未聽到過的口吻,他五味雜陳,眼裏逐漸濕潤。

“早上為什麽親我?”他心裏有個答案,如果林崇啟能將這個答案清楚地道出來,他想他可以無條件再信一次。

他不著急,時間就在滿屋映著的光影中慢慢流逝。直到蔣湛覺出林崇啟的手心出了一層汗,涼涼的,溫度比平時低,他下意識地想反握住時,林崇啟的聲音才傳出來。

“你昨晚也親了我。”

蔣湛身子一僵,渾身氣血瞬間停運,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腦子裏神經元斷裂的聲音。這什麽理由,簡直荒謬至極,意思是換個人來也一樣?他差點笑出來。

四年了,這人是當真沒變!

蔣湛手臂一揮甩開林崇啟,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處走:“我那是犯賤!林崇啟,你要再跟上來別怪我不客氣!”

林崇啟沒跟上去,呆呆地站在那裏,絢麗的水光在他臉上映出迷幻的色彩,像無意間被染上色的舊畫布,被人孤零零地扔在原地。

“你說過喜歡我,你喜歡我。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嗎?”

蔣湛腳下一頓,林崇啟的聲音帶著哭腔,而他的心臟被勒得死緊,就要喘不上氣。

“林崇啟。”蔣湛站在臺階上沒有回頭,他閉了閉眼還是說出,“我憑什麽等你四年,憑什麽?”

“你是天仙不錯,可這天底下的天仙不止你一個!”

蔣湛擡腿往上,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他立刻回頭,林崇啟整個人已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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