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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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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洞房花燭

濃霧裏,蔣湛看不清林崇啟的身影,只能循著聲音去找他。越靠近霧氣越重,兩只腳底板都沾上了不少泥土青苔,黏膩膩的直打滑。他使不上勁就有些著急,沖那頭喊了一聲林崇啟,忽然身子受力往前一傾,結結實實落入到了一個懷抱裏。

在看清那張臉後,蔣湛渾身上下所有的肌肉瞬間松弛下來,整個人掛到林崇啟身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頸窩:“我做到了,我把小曦救出來了。”

“我知道。”林崇啟笑著輕撫他的背,把他往懷裏收了收,“這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不好應付吧?”

蔣湛在他肩上用力點了下頭隨後又搖起來,他把臉往旁邊一偏笑出了聲:“小意思,什麽水牢火刑在你男朋友面前都不堪一擊。就像你說的,那兒的一切都是虛幻都是假的,根本不足為懼。”

他感到背上的手有一瞬的停頓,接著就聽到林崇啟問他疼不疼。他用臉頰蹭林崇啟,眼裏浮現自己沒皮沒肉只剩骨頭連著筋的樣子,眼睛緩緩閉上說:“不疼。”

忽然,他猛地掙開身子往後一仰,這才想起與林崇啟確認:“小曦去哪兒了?我是把它救出來了吧?它剛才從那道門出去後就沒了影,它——”

“救出來了,救出來了。”林崇啟笑著打斷他,伸手在他染上霧氣的額發上抹了一把,“它已經元神歸位,我讓它先回去了。”

“回去?”蔣湛聽著一楞,他瞅了眼天邊,霧氣鋪天蓋地實在辨不出時間,“我們不走嗎?讓師伯他們等久了不太好吧?”

若是魂游前,他與林崇啟是在自己屋裏進入的泰定,他倒是不介意與對方來一場大戰之後的約會。何況這地界沒人打擾,他倆可以隨心所欲毫無顧慮。可一想到他們的肉身此刻還在朱櫻房裏,總覺得哪兒哪兒都透著怪異,有種被人窺視著的感覺。

正想著,林崇啟卻告訴他不著急,等做完一件事再走也不遲。

“什麽事?”蔣湛一臉茫然,現在他身上依舊只有那件運動褲衩,方才不覺得,這小風一吹讓他不禁顫了一下,連帶著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崇啟仍在笑,那嘴角越揚越高,笑聲也越來越大:“你不想嗎?”

“想什麽啊?”蔣湛現下是真有些害怕了,他覺得眼前的林崇啟有點陌生。興許是在這裏待久了的緣故,不慎沾上了點邪術,林崇啟不管是神態還是說話的語氣都透著股……六十四相卦將他的心神耗去大半,他的腦子如一團漿糊化不開,正努力想找出一個恰當的詞語,面前人忽地唇角一咧,他隨即目光一怔。

林崇啟說:“做你一直想跟我做的事啊。”而蔣湛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在那張熟悉的嘴裏沒有發現那顆熟悉的尖牙!

“你是誰?!”他猛地推開,“林崇啟”卻像雕塑一樣定在那兒紋絲不動,而他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屁股上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這不是林崇啟,四周也不是正常的地界,他根本沒有出六十四相卦,而剛才那個埋在腦子裏挖不出來的詞現在也鉆了出來。

“林崇啟”渾身上下透著的不是邪術而是妖氣!

“嘖嘖嘖,連師父都認不出來了嗎?”“林崇啟”說著往前走了幾步,垂眸直直打量著他。於此同時,地面開始晃動,連帶著浮在半空的霧氣也震蕩起來。

蔣湛顧不上與這妖精周旋,擡起屁股想跑,卻四肢發軟,動彈不得。再次看向對方時,他不得不承認,面對著這張面孔,縱使心中憤恨再多也厭惡不起來。

“我是不是還在大過相裏?”他咬著後槽牙怒目圓瞪。

這妖聽到後笑了好一陣才回他:“是也不是。”它的眼神一直停在蔣湛身上,只把下巴往旁邊擡了擡,“大過相有舍有得向死而生,你以為犧牲自己把那只貓從熔漿裏救出來就萬事大吉了?”

它說著似有不甘,表情終於顯露一絲猙獰,嘴裏也發出一聲哼笑:“那處只是表象,而方才那道門才是考驗!你是故意的也好無心的也罷,總之,你和它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能離開!”

“我辛辛苦苦設計的天罡地煞相哪兒那麽容易破。”這妖蹲下來,一手揪住蔣湛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到沒有,這塊地就要塌了,而你將長埋於此,至於你在外面的那副肉身,也將慢慢腐化,終究化成一抹灰,在這世上散盡。”

這半天經歷了太多次絕望,也在絕望中找到過出路,蔣湛望著那雙與林崇啟一模一樣的眼睛忽然笑了出來。也是到此刻,他才知曉自己的心有多大,自己有多麽的喜歡林崇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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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覺得這次還能僥幸逃脫,只是因為在死前還能看一眼林崇啟,哪怕是假的只是個贗品,他也覺得情況似乎沒那麽糟了。

“林崇啟。”蔣湛突然開口,方圓百米的地面開始塌陷,像山體滑坡一樣以飛快的速度整體往下墜,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而蔣湛的表情卻很平靜,語氣像是聊家常,“我估計是回不去了,下輩子記得早點來找我。”

他目光放在妖精臉上卻沒有聚焦,仿佛透過它看到的是真正的林崇啟:“到那時候就得是你寵著我讓著我了吧,怎麽說,你都比我大了十八歲呢。”

蔣湛笑著眨了下眼皮:“啊對了,幫我轉告蔣泊抒同志,說他兒子美夢做的太多,在夢裏走的,沒經歷什麽痛苦,讓他千萬想開點。實在不行就給他編排一個我借物轉生的故事,就院裏那棵樹吧,別讓他老人家想我的時候折騰太遠。”

話音剛落,四周已經全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而蔣湛下巴上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松開,似乎捏得更緊。他吃痛得皺起眉。

“交代完了嗎?”妖精湊過來,氣息全吐在他臉上。沒了光源,蔣湛對面前這副皮囊沒了濾鏡,只剩由內而外的反感,甚至想吐。

“趕著去投胎啊,沒那麽容易。”它的聲音因興奮而顫抖,讓蔣湛的不適感攀升到了頂點。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身體裏生出了一團火,不是因憤怒而起,而是……蔣湛努力掙紮,越掙紮身子越軟,隨著那團火瘋狂燃燒,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占滿了心底。

“你忘了嗎?我說過,我們還有一件事沒做。”

那只手終於從他下巴上移開,接著挪到他脖子上,在他喉結處輕輕刮過一路往下,直至停在胸前。雖只有指尖毫厘的接觸,蔣湛仍止不住地顫栗。並非出自他願,而是自打四肢莫名其妙癱軟下來後,這身子就由不得他了。

他怒極反笑:“多此一舉做什麽,反正活著離不開這裏。還是說你們妖精真有采陽修身這一說,臨死之人也不放過?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對著你根本產生不了任何反應。”

他這話不知道是不是真撓著了面前這位的某根神經,在他身上作亂的手忽然一停。蔣湛暗暗舒出口氣,接著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嘭”的一聲響,四周亮起,明晃晃的紅光映了他滿眼。

這裏不是他方才那處陰冷潮濕的山谷,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地下三千尺的洞穴,而是……龍鳳喜燭,繡花紅帳,甚至那床榻上的被面還印著百年好合的字樣。

蔣湛望著那兩簇搖曳的火苗,雖然氣息不穩,仍顫著聲笑出來:“您這是從哪個朝代趕過來的,我們現在不興這個。”

“是嗎?那你現在有感覺了嗎?”妖精直起身子看了會兒又彎下腰來,手臂從蔣湛身下穿過去,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也是這時,蔣湛才留意到,這妖把發髻散了下來,真有幾分林崇啟平日入睡前的模樣。

似乎感受到蔣湛的目光,妖精把臉轉過來,垂眸看向他時露出一絲得意:“你師父就這麽好看?”也就幾步路的距離,他說完這句,就把蔣湛拋到了床上,自己站在床邊不疾不徐地脫衣服,“別怪我,要不是那人非要弄我的心頭血來增強法陣,我也不需要拿你的身子來補修為。”

身體裏的熱越來越難以忍受,蔣湛脖子額頭全是汗,現在聽它這樣講,腦子裏忽然清明了幾分。他輕喘著問:“你這意思是本來可以給我來個痛快?”

見這妖精不否認,他立刻追問:“反正都要沒了,能不能讓我明明白白的走。”他舔了下唇說,“那個人是誰?”

妖精聞言光著身子往前湊了湊,低下頭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就在它靠近的那一刻,蔣湛忽然聞到了一股氣味,那味道有些似曾相識,他眉心一皺猛地開口:“你是那只狐妖?”

對了,就是這味道,魏銘喆來雲華觀時身上散著的正是這味兒。

狐妖一頓,沒想到被認了出來,不過到了這個節骨眼,它也沒必要抵賴,索性就承認了:“小同學記性不錯,上回正是在下。”

“那你怎麽……”蔣湛想不明白,上回林崇啟放了它一馬,怎這狐妖沒消停幾日又卷土重來。

他臉上的表情太過精彩,令狐妖忍不住想笑,一陣大笑過後,狐妖說:“算你運氣不好,攤上那麽個對家,下輩子好好投胎,爭取能太平一生。”

“等一下!”蔣湛見狐妖又把嘴湊上來,做起了最後的掙紮,“你告訴我他是誰,否則……”他憋了半天最終拼盡全力叫出來,“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不投胎不轉世,就纏著你!”

狐妖眸光一凜,片刻後逐漸放緩,它幽幽嘆出口氣,倒不是真怕這小子,只是修身過程講究無掛無礙,被這樣的執念纏上可大可小,還不如現在就將其了卻。

它將嘴唇移到蔣湛的耳邊,緩緩吐出那三個字。

霎時間,蔣湛呼吸一滯,隨後臉頰生起一陣風,接著狐妖身子一輕,在空中飛過一道拋物線後,重重摔在了這間洞房的墻上,速度之快,讓那堵墻生生砸出來一個人形大坑。

燭火亂晃,在蔣湛眼裏蕩起一圈暖黃的光暈,在這光暈裏,他看到了林崇啟。他使勁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最終確認,這是真的林崇啟!

“怎麽樣了?”林崇啟就站在他面前,表情看上去十分著急,比這狐妖演得鮮活多了。

蔣湛鼻頭不由地發酸,眼裏也溢出了水光,他讓林崇啟彎下腰,然後努力昂起下巴,蹭著他的嘴角說:“我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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