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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林崇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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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林崇啟不放心

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

鍋爐底焚著混有朱砂和硫磺的柏木葉,而那股說不清的味道正是狐妖的心頭血。一些民間術師會用修煉成型的妖精身上的精血制作血引,增加法陣的陣階。而六十四相對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的組合位列,林崇啟可以肯定,小曦的真身就困在其中之一,只是耗費這麽大陣仗對付一只貓妖,實在不尋常。

“林崇啟。”

林崇啟正想著,兩米遠的地方突然傳來蔣湛的聲音,接著一只手臂搭上鋼板,然後腦袋也冒了上來。蔣湛在下面等了一會兒,見林崇啟仍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他就有些著急。加上小曦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喃喃,似乎還帶著哭腔叫他的名字,他便耐不住了,猶豫片刻,還是順著鍋爐旁的爬梯登了上去。

好熱,他上來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前幾回魂游雖然也通五感,可像這樣真實的還是頭一次。他沿著環形鋼板慢慢往林崇啟那邊挪,目光都落在爐內那團火上。這廠子成為景點這麽久,沒想到還能用到實處。

林崇啟皺著眉:“為什麽上來?”

蔣湛腳步略微一頓,恍惚間回到了雲華觀,那時的林崇啟對他說話總是用這樣的口吻,冷漠有餘,關心不足。他不爽地加快步子:“我聽到小曦喊我,它應該想讓我上來。”

他看到林崇啟的表情微變,上去摟上對方的肩膀,軟著聲音說:“我不會影響你的,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林崇啟盯著那片火,白皙的臉頰映上了橙霞,語氣卻比平時冷:“當真要救?”

蔣湛楞了,不明白這話從何而起,只遵從本能下意識地回答:“當然了,小曦怎麽說都是因為我丟的,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見死不救。”再說,他們都找到這兒了,難道還缺這臨門一腳不成?蔣湛偏頭看向林崇啟,思忖是不是對方遇到困難了,於是在他肩頭重重捏了一把,“你別有負擔,咱們盡力就好。”

林崇啟也偏頭看他,對著那雙眼睛終於眉頭松動,低低說了聲“好”。他指著鍋爐裏面說:“看見那幾股繩了嗎?正中捆著的是小曦的元神。”見蔣湛順著他指的方向找尋了一會兒,最後雙目微睜,似是尋到了目標,於是繼續說,“現在它的元神已經非常弱了,要救它必須趕在天亮之前找到它的真身。”

“真身在哪兒?”蔣湛看著那顆不斷縮小的珠子心裏密密麻麻針紮似的疼。不用問林崇啟,他也可以想像得到,此刻對方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就在那六十四道門裏。”林崇啟回。

“六十四……”蔣湛迅速在四周瞅了眼,站在這幾十層樓高的爐頂,把整個片區都看了個遍,仍沒有找到林崇啟所說的門。他又沖腳下觀景臺看了眼,身子一晃差點摔下去,被林崇啟穩穩托住,“那個門在哪兒,我們現在就去。”

林崇啟扶正他,讓他的視線重新落到鍋爐裏:“就在下面。”說著,他右手兩指並攏,沖裏頭迸出一道內氣。

霎那間,那火向外散開,亂竄的火苗幾乎要燒到他們的腳下。接著,又猛然聚攏內收,掠過之處留下滿墻壁焦黑的印記,直至塌陷到最下面。蔣湛往下望去,凝成一團的火像液態的熔漿,在爐底最深處翻湧,不斷往上冒出氣泡。

瞬時,爐壁內墻閃出道道金光,鑿出很多塊兩米長一米多寬的格子,幾十扇門就這麽赫然出現,以飛快的速度在他眼底不斷重新列陣排布。

“與小曦神識牽引上的人是你,”林崇啟開口時又猶豫了一下,攥了下手指才繼續道,“所以,只有你才能將它帶回。”

“我?”蔣湛怔住,突然明白過來林崇啟為何要再三跟自己確認。他看著那些不斷變幻的門,心裏又篤定了幾分,“沒問題,告訴我怎麽做。”

六十四相卦高就高在那些卦門隨著時間推移不斷轉換,一旦進入就如螞蟻鉆入魔方,身在其中根本分不清到了哪一面。而每扇門後面都藏著窺心的考驗,說白了,就是要闖入者困在自己的魔障當中,失去對時間空間的判斷,永遠走不出來。

此陣費時費力,還需要布陣者半身修為,事實已經擺在面前,對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小曦!

林崇啟將視線落回蔣湛的臉上,像查閱一本經書那樣珍重地打量:“跳下去,自會有門向你打開。記住,進去以後不管看見什麽聽到什麽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小曦的真身就在其中一扇門後面。”

蔣湛立刻抓到重點:“怎麽分辨是真的小曦還是假的小曦?”

林崇啟沈默了一會兒:“你和小曦能聯上,一定有只屬於你們之間的獨特記憶,我相信到時候會感應的出來的。”

蔣湛點點頭,剛想往下跳,被林崇啟一把拽進了懷裏:“我會在這裏盯著,六十四相卦一旦將你吞入我會立即強行破陣,那時我就管不了小曦了。”

蔣湛楞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他把林崇啟摟得更緊,在他臉上用力蓋上了一吻:“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涉險,對你男朋友有點信心好嗎?”說著,又在林崇啟腰上揉捏了兩下,“我還有好多事兒想跟你做,很多地方想跟你一起去,不會甘心待在裏頭的。”

林崇啟也將他抱緊,頭靠在他的肩頭,眼睛緊盯那些不斷跳躍的門,腦子裏全是破陣的事兒,嘴裏本能地問出:“你想做哪些事?想去哪些地方?”

半晌沒聽到回答,他把臉轉過去才發現蔣湛嘴角抽動正忍著笑。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蔣湛笑夠一陣才消停,他對上林崇啟的眼神把臉湊近,“酒店那晚,你想對我做什麽?”

林崇啟睫毛一顫,抿著嘴不答。蔣湛繼續說:“不只是手的事兒吧。”

他笑著眼睛彎成了月牙,林崇啟覺得好看,想伸手去碰又聽他道:“你現在不承認不要緊,不過你心裏得有個準備,這事兒早晚得做。”

於是,林崇啟剛擡起來的手又放了回去。他盯著那雙眼睛心裏無奈嘆了口氣:“行,你下去吧。”

站在上面時覺得熱,現在跳下來,蔣湛只覺得周身全是涼意,像大冬天戶外赤膊貼上一塊鋼板,冷得他不禁閉起眼。墜落的速度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沒下降多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轉瞬偏離方向,最終被吞進了一道黑暗裏。

等他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四周不見五指,黑得化不開。在遇到林崇啟之前,他是無神主義,在遇到林崇啟之後,他只認這一位神仙。若換了旁人可能會被這番景象嚇到,可他就是覺得自己被一束光籠著,一舉一動都在林崇啟的眼裏,讓他倍感安心。

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辨認不清方向,蔣湛就憑直覺一直往前。

忽然,幾道風聲從耳邊刮過,接著便是一絲清新的空氣夾雜鹹腥的泥土氣味入肺。他深吸了一口繼續邁著步子,視野猛然開闊,像拉開帷幕一般,一片無際汪洋在他面前橫空出現,甚至他的鞋已被奔湧的水花濺濕,才堪堪剎住腳步。

天空是灰白色,而面前的水越翻越勇,一浪高過一浪地向他撲來。蔣湛心臟漏了一拍,這不是海而是混著泥沙的江。他征服過的深水急流不計其數,唯獨這一片在他心裏仍能掀起波瀾。這地方他熟悉,盤繞在懷石北黃山那一片,是禁止游客進入的區域,也是他小時候不慎落水的地方。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明白這六十四相卦的意思。在這卦裏,你所有的情緒,喜怒哀樂貪嗔癡念都將無限放大,就像現在哪怕是一點點記憶深處的害怕都讓他心跳加速雙膝發軟。

那是他十二歲那年暑假,跟魏銘喆他們一起到山區裏玩。晚上,幾家大人在院子裏聊天,他們跑出去玩山路騎行。蔣湛跟魏銘喆沖在最前頭,馮昊一幫人在後面緊追,少年的嬉笑叫囂聲響徹山谷。

臨近最後一道彎路,蔣湛偏頭沖後面一笑,鬢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眼裏盛著比頭頂星空還要璀璨的笑意,而他的聲音更是劃亮夜色。他說:“我的尾燈夠照你們三生三世!”

“嘭”一聲,天旋地轉,蔣湛連人帶車越過護欄。那晚耳邊的風聲亦如現在,在聽到魏銘喆喊出他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後,粘稠的江水從四面八方湧入,往他耳朵裏口鼻裏鉆。

隨著不斷下沈,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逐漸模糊變遠,心跳和身體一起下墜,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努力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而光線似乎很難進入到他的眼裏,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幸運的是那晚沒人的山路上迎面開過來一輛面包車,聽到魏銘喆幾個呼救後,車裏的幾位即刻下車救人。在三名壯漢輪番下水之後,終於把人撈了上來。雖然上來時呼吸已經微弱,但在他們不斷按壓搶救之下,蔣湛總算撿回條命。

也是從那時起,魏岱對蔣湛就像親生的一樣,他總覺得那次事故他兒子有逃脫不開的責任。

那後面的好長一段時間,蔣湛對水都有一種恐懼,不光是他,蔣泊抒也是。凡是靠水的地方都不允許他去,玩水的範圍僅限在泳池裏,直到他換了環境去國外才逐漸好轉。可能是憋久了心態觸底反彈,在一眾同學的影響下,他瞞著蔣泊抒加入到了校內賽艇隊,用了一整年的時間,終於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礙並且還成了校隊隊長。

現在,蔣湛站在同樣的江邊,沒了那層護欄,江水張牙舞爪地在他腳下咆哮,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將他再一次拽入水底。

他確實害怕了,這種恐懼由內心深處迸發出來,就像站在這兒的不是二十歲的蔣湛而是那晚十二歲的少年。

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腳剛往後挪了半步,耳邊就傳來了小曦的聲音,這一回比在外面時更加清晰。小曦說:“蔣湛哥哥,不用管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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