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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養血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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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養血蠱

章崇曦在屋內轉了一圈,轉頭問蔣湛:“有香爐嗎?”

蔣湛眨了下眼皮,這東西還真沒有,難怪這兩間道觀風格的屋子外形上非常還原,但住過一段時日後總覺得缺了點什麽,現在想來,正是這焚香銅爐。

見他搖頭章崇曦又道:“大的小的方的圓的都行,只要是銅制的。”

蔣湛眉頭皺起來,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我去找找,沒有的話我讓人送個過來。”他說完就下了樓,聽到後面有腳步聲才發現林崇啟也跟了過來。

“你師兄是打算擺陣魂游嗎?”蔣湛問,聽到林崇啟“嗯”了一聲,他笑道,“蔣泊抒同志肯定猜不到這宅子裏住了這麽多神仙。”

兩人路過二樓時,蔣湛還想繼續往下走,被林崇啟拉住:“去書房,那裏有件東西可以用。”

在蔣家宅子裏晃蕩了這麽多次,大到房間布局小到裝飾掛件,林崇啟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比蔣湛還要熟悉。在他的指引下,蔣湛果然在靠墻的展櫃一格發現了一只邊角圓潤的銅鼎,他笑著拿起來:“這是我十歲那年送給我爸的生日禮物。”

小孩兒買東西只管好看不管實際用途,他交到蔣泊抒手裏時,才從對方口中得知這東西其實就是一煙灰缸。可惜除了社交場合必要的應酬,蔣泊抒幾乎不抽煙。蔣湛原以為這物件傳下去幾代也都只能當個擺設,沒想到現在竟有了用處。

林崇啟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比巴掌大一點點,不過鼎身夠深,他邊往外走邊說:“正合適。”

“誒,等一下。”蔣湛在後頭喚了一聲,林崇啟回頭,就瞧見一張欲言又止萬分糾結的面孔,“那什麽,雖然考試逾期作廢,但能不能看在我是你男朋友的面上網開一面……”

蔣湛說著往展櫃旁邊瞧去一眼,那是蔣泊抒敲在墻內的暗格,裏頭放的什麽兩人心知肚明。見林崇啟不說話,他又著急地補充,“回來後我也沒有懈怠,前段時間每天都練小周天,不信的話你可以鉆我腦子裏看我的回憶。”

他表情認真不容置疑:“如果現在讓我考淩雲樁,我覺得我能過。”

林崇啟平視著那雙眼睛,內心不如表面平靜。那天在書房,他與蔣泊抒開誠布公後,蔣泊抒提出了一個肯求,那便是不要將藍嵐的身份告訴蔣湛。

“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叫餘韻,藍嵐只是她的藝名,後來與我分開,才將這名字用作了自己的真名,連身份證上都改了。”蔣泊抒回憶起這段往事,已如隔水觀月,神情平淡得仿佛一個旁觀者。

蔣泊抒說,藍嵐遇到他之前曾有過一段婚姻,但婚後過得並不幸福,與前夫拉扯了很久才徹底擺脫,這離婚的其中一個條件便是不允許她以後再有子女。

“他們有一個女兒,比蔣湛大八歲。”蔣泊抒提及此,無奈嘆了口氣,“餘韻跟我結婚前就如實告訴了我這件事,我當時才二十出頭,愛情大過天,其他的根本不在乎。也怨我太大意,蔣湛的到來其實是個意外。”

餘韻發現懷孕後曾有過動搖。吃過第一次婚姻的虧,她與蔣泊抒的關系維護得非常謹慎,除了幾個至親好友根本沒人知道,可再要個孩子,這暴露的風險就大了。加上與前夫簽的離婚條款,即使在法律上可能得不到支持,她也不敢出任何岔子。若是走了風聲,前夫有的是本事讓她付出慘痛的代價。

也許是蔣泊抒體貼入微的關心讓她最終下定決心,又或者是蔣湛的命就不該絕,總之,在猶豫了半個月後,她就決定將這孩子留下來,並且向蔣泊抒提出息影的想法。

“如果我當時足夠強大,餘韻可能就不會選擇離開。”

他們一家三口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直到蔣湛三歲那年,一部賀歲片找上了餘韻。制作方提出其中一個角色與她本人很貼,游說她覆出拍片。制作成本巨大,請的也是國際大導,口碑好的話有獲獎的可能。機會難得,餘韻猶豫,蔣泊抒倒是百分之一百二的支持。

於是在蔣湛過完生日以後,也就是從Santa Monica回來不久,餘韻就進了組。紙終究包不住火,回到公眾視野,餘韻的生活也暴露在大家面前,一張酒店窗臺的偷拍照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時雜志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餘韻再婚再生的消息。小湛趴在窗戶邊露了半張臉,照片其實挺模糊的,只能大概看出是個小孩兒。但是餘韻很害怕,害怕到幾乎崩潰。”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就在公司代表她否認這一傳聞之後,前夫的人很快找上了門,並且把她堵在劇組酒店。

蔣泊抒不清楚那幫人到底和餘韻說了什麽,總之那天過後,餘韻就提出了離婚,並且讓蔣泊抒答應永遠不會跟蔣湛透露她的身份。

都說三歲之前的記憶很難保存,蔣湛果真漸漸忘了餘韻的長相。後來他坐在蔣泊抒懷裏看電視上轉播的那部賀歲片也會跟著笑,還會笑著對蔣泊抒說,這位阿姨好漂亮。

現在,真相就鎖在保險櫃裏,林崇啟望著那雙與藍嵐有幾分相似的眼睛終是沒能如他的願,撂下一句“等你考完淩雲樁再說”,就出了書房。

三樓西臥,章崇曦盤腿坐在床邊的榻上,雙眼緊閉,在為入定做準備。

“師兄,還是我來吧。”林崇啟拿著銅鼎在房間內轉了一圈,最後將鼎擺在正南靠陽臺那側。

“來什麽來,拿個鼎也這麽慢。”朱櫻抽出一張黃符扔裏頭點燃,不客氣地剮了他一眼,滿臉寫著對這倆人談情說愛耽誤正事兒的鄙夷。

林崇啟沒理會,繼續跟章崇曦說:“你和小曦接觸的時間不長,追蹤起來比較困難,還是我來吧。”

這句倒沒說錯,雲華派的乾坤尋蹤術除了需要目標人物的貼身物件,與對方關系的親疏緊密在這裏頭也起到關鍵作用。

章崇曦聞言果然睜眼,他腿上放著小曦常待的那個包,方才試著運作了一下,在沒有布陣的情況下,一丁點的氣息都捕捉不到。可林崇啟大病初愈,不宜多費心力,猶豫間,林崇啟已經上了榻。

“沒事的師兄,一炷香的時間費不了多少工夫,不放心的話你就在這兒盯著。”林崇啟說著抽出那包擱到自己腿上,隨即就開始結印入定。

章崇曦抿唇,現下只能這樣了,他不打算下榻,只把身子旁邊挪了挪,給林崇啟騰出空間。

那道符在銅鼎裏越燒越旺,燃不盡似的,只見火光不見黑灰。蔣湛屏著呼吸,拉了個蒲團在林崇啟跟前的地板上坐下,心裏默默嘆出口氣。蔣泊抒說得不錯,這方面,他確實一點忙都幫不上。

總覺得時間過去很久,蔣湛看了眼表才發現,分針只往前跑了兩格。他胳膊撐上榻,將腦袋伏在上面盯著林崇啟出神。那雙眼睛不管睜著還是閉著,總能輕易勾住他的心魂。那張嘴也是,平日裏說話不通人情,可吻起來卻十分柔軟。蔣湛喉結一滾,用眼神描繪林崇啟的五官,亂飄的思緒忽然間被一道咳嗽聲打斷。

章崇曦笑著對他說:“師弟運功期間周邊氣場比較紊亂,挨得太近容易傷到。”

那臉上掛著笑,眉眼間也無惡意,可蔣湛就是瞧著不順眼。這話裏的意思屋內幾人都明白,偏偏蔣湛氣性上來,打算裝傻到底。

“不礙事的師伯,可能我和師父待一起時間長了,這身上的氣場也隨著他改變,早適應了。”他笑笑擡起下巴又往前湊了湊,兩只眼睛也彎起來,“離得近了反而身心舒坦。”

章崇曦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下來,就在他要開口之際,守在銅鼎旁的朱櫻卻叫起來。

“崇曦!”她指著那道黃符,一臉的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

章崇曦趕忙從榻上下來跑過去看,剛剛還燃得很旺的黃符已經熄滅,只留一截橙紅的火星子沿著橫切面半死不活地掙紮。他眉心一皺,乾坤陣有破陣跡象,隨即轉頭看向林崇啟,正對上那雙猛然睜開的鳳眼。

“小曦氣息太弱,我懷疑它元神被鎖。”林崇啟開口。

小曦留下的痕跡很散,他找遍了每個角落,以至於魂魄出界太遠,乾坤陣不穩,可就是這樣也沒能發現對方的身影。這太不尋常,林崇啟之前從未遇見過,唯一的可能就是小曦的肉身被困,元神遭封。

“啊?”朱櫻難受得只發出一聲輕呼,身子不穩地往後靠,被章崇曦攬住,“師弟,你們得想辦法把它救回來,我寧可它已經丟了性命,也不願意……”

朱櫻眼眶濕紅,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全。她寧願小曦已經不在了也不願見它落入邪魔外道手裏,飽受折磨,生不如死。

章崇曦見她難受心裏也不好過,一時半刻沒有開口。

“幫幫她。”蔣湛輕輕拉拽林崇啟的褲腿,小聲說,“這貓妖挺可愛的,在我們家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我也舍不得它。”

林崇啟垂著眼眸,漆黑的瞳仁裏映出蔣湛仰著的面孔,他嘆出口氣,伸手覆上蔣湛的手,在他手上輕拍了兩下,說:“我知道。”

章崇曦擡眼看過來:“你想用引魂術?”見林崇啟不否認,他即刻阻止,“引魂術非正派所為,你不能催動,師父要是知道了——”

“師父那邊我會跟他解釋。”林崇啟打斷章崇曦,轉而跟朱櫻說,“師姐,勞煩你配合一下。”

朱櫻望望林崇啟又望向章崇曦,如果因為她的事耽誤林崇啟受箓,她也不忍。可,小曦現在……

“師姐,”林崇啟又喚她,“宜早不宜遲,抓緊。”

朱櫻吸吸鼻子朝章崇曦看去,把決定權交到他手裏。章崇曦手心出汗,眉頭比方才擰得更緊。引魂術屬於民間邪術,是四大門派嚴令禁止的道法,林崇啟十歲那年在舊典裏偶然翻閱,等他發現時,對方已經全部掌握。現在這屋子裏,也只有他會,章崇曦想代替都不行。

他掙紮半天,最後無奈吐出一個字:“好。”

不管是引魂還是尋蹤,都少不了借物,而林崇啟這次要用的是朱櫻的血。

“夠嗎?”朱櫻劃破手指往鼎裏擠入三滴,裏面的黃符瞬間燃燒起來,呈現出青藍色的火焰。她聽不到林崇啟的回答,把臉轉過去才發現對方已經入定。

有了剛才的經驗,這回屋裏剩下的三位都把視線落在這只巴掌大小的銅鼎裏,看著它越燒越旺,心也跟著提起來。兩位道長清楚裏頭的厲害,蔣湛不明白,只察覺出這次不同以往,盯著那火苗不敢眨眼。

忽然,轟地一聲,那火竄到半空又瞬間回落,像被一股力量牽引,匯聚成一團,最終偃旗息鼓還原成了剛才的狀態。

“不行。”林崇啟突然開口,眼睛都沒睜開,“師姐的血氣引不出來。”

引魂術需要用親近之人的血凝成血蠱才能將目標魂魄勾出,師姐作為小曦的主人,理應是血蠱培養者的首選,可林崇啟卻一無所獲。

“那怎麽辦?”朱櫻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落了空,鼻尖泛起了紅,她下意識地問,“換人行嗎?”

可換誰呢?大家陷入沈默,片刻後,蔣湛慢悠悠地舉起手。他看向林崇啟,那雙眼睛沒有睜開,可他知道對方一定看得見。

他說:“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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