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壞蛋,林崇啟!

關燈
第7章 大壞蛋,林崇啟!

林崇啟走過去蹲下,想摸摸蔣湛的腦袋,沙灘上歪著的幾個大字首先入了眼。

——林崇啟,大壞蛋!

恰巧一排浪斜斜卷過來,在蔣湛的祈禱下,卻堪堪只帶走了感嘆號的上半部分。他胖腳丫一縮,繃著漲紅的臉小聲抱怨:“本來就賴你,莫名其妙給我來一掌,真是當代歐陽鋒,拿活人練蛤蟆功。”

林崇啟起身就走,蔣湛連忙抱住他的小腿:“誒誒誒,道長留步,道長留步。”他仰著圓乎腦袋對上林崇啟下瞥的視線,“我真以為自己沒了,想我才二十歲,哪哪兒都剛起步,可不傷心難過麽。而且你那一掌,都不知道有多疼。”

蔣湛小臉小鼻的,說話時還抽抽,悶著聲兒帶著哭腔,讓人都不忍逗他了,可林崇啟不是一般人。

他冷著臉,淡淡道:“我來見你最後一面。”

“什、什麽意思?”

“你確實已經死了。”

林崇啟看蔣湛楞在那兒,以為他沒聽清,想再重覆一遍,地上的小人兒突然“哇”一聲大哭起來。

“林崇啟烏龜王八蛋大騙子詐騙犯性格孤僻家暴成性……”蔣湛邊哭邊開啟狂轟濫炸模式,沒說臟話可能是小腦袋沒轉過彎,鼻涕眼淚糊了林崇啟一褲腿,兩手死抓著不放,林崇啟作勢動了兩下便隨他去了。

等他罵夠一陣嗓子眼聽著像冒煙了,林崇啟才開口:“死都死了,你想怎麽樣?”

蔣湛打著哭嗝,濕漉漉的睫毛粘到了一塊兒,想了想,眼睛費勁睜開一條縫,沖林崇啟說:“你得賠我。”

“陪?”

蔣湛又抽了一下,點點頭:“補償我。”

哦,原來是這個“賠”,難不成想要他的命,林崇啟心道,做夢。不過,這樣的笑話得聽對方親口說出來才有意思,於是他耐著性子問:“補償什麽?”

蔣湛眨了下眼睛,揪住林崇啟的褲腿晃,讓他蹲下來。

林崇啟照做。小孩兒的體型哪能和成年人比,即使蹲下來,他也比蔣湛高出不少。他揚了下眉毛示意繼續,小家夥嘴巴一開一合地卻猶豫了。

“林崇啟。”

“嗯?”

“人死過一次就不會再死了吧。”

“廢話。”

這人估計是被打傻了,必要的話回去得給他腦袋瓜子補一掌。林崇啟想著,眼前忽然一花,小胖子“騰”地躥起來,直沖沖往他臉上撲。

“唔——”

預料中的“咬”沒下來,蔣湛軟乎的嘴親在了他的唇上。林崇啟嚇了一跳,拿眼睛瞪他,可惡的家夥眉頭擰著,眼睛閉著,睫毛一顫一顫的,似乎還挺享受。他瞬時火起,拳頭攥了又攥。

不能魂飛魄散不能魂飛魄散,林崇啟心中默默念著,可這一拳終究還是推了出去。只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疼到極致又不至於讓他真受傷。

“砰”一聲,蔣湛倒地,倆腳丫沖天。

林崇啟使勁抹嘴,將那些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的黏糊玩意兒擦了又擦。蔣湛半天沒動靜,他才看過去。

“你——”他沒忍住仔細瞅了瞅,屁股蛋上沾了不少沙子,兩腿中間還露一小象,他又氣又想笑,“你這兒怎麽光著?!”

“咻!”蔣湛立刻將腿並攏,慢吞吞地從地上坐起來,小嘴泛著白,是疼著了。他齜著牙說:“就這一套,那褲衩大得跟背心似的,還有那褲子那鞋,都穿不了。”

他拉拉T恤蓋過膝蓋:“你……走吧,我沒遺憾了。”

其實遺憾還大著呢,不過好歹初吻是有著落了,也算沒白來,改明兒托夢給魏銘喆的時候也能得瑟一回。

林崇啟盯著他半晌沒說話,突然單手一抄,將人扛到了肩上。

“誒——”蔣湛慌亂中抱緊林崇啟,腳丫子不忘亂踹,“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不就親了一下麽,你跟一鬼計較,至於麽!!嘶——硌著了!硌著了!”

天樞燈又有熄滅的趨勢,劉伯趕緊往裏頭加朱砂,還沒倒進去,“轟”地一下,火苗竄老高。而正中躺著的那位猛然深吸進去一口氣坐起,招魄幡滑到肚子上,眼睛直楞楞地盯向前方。

畢竟年紀大了,三更半夜突然來這麽一下子,劉伯手裏的朱砂撒去大半。

“辛苦了。”

旁邊的林崇啟開口,這下剩下的小半也抖落完了。

回過神後,老人家才咧嘴笑起來:“太好了太好了。”然後揚手在蔣湛跟前晃了晃,可人眼皮都沒眨一下,又“砰”地猝然倒下去。

“這怎麽回事?”劉伯看向林崇啟。

林崇啟不慌不忙地站起來,低頭瞅蔣湛,隨後在他臉上拍了拍。“啪啪”兩下,沒有客氣。蔣湛這才睜眼,眼神緩了會兒才聚焦。

“剛起猛了,頭暈。”他撐著坐起來,外面漆黑一片,周圍一圈火苗晃得他瞇眼。蔣湛數了數,一、二、三……好家夥,陣仗不小。又見林崇啟從他身上拈起那畫了符的黃布巾默念,然後手指一揮,布巾飛到空中,在他周身繞過一圈。

“點燈南起引魂路,收燈北歸定陰陽。”

由北向南,從“天樞”到“搖光”,招魄幡掠過之處,依依熄滅。

“這算是沒事兒了?”蔣湛動動胳膊動動腿,除了沒有力氣,其他都感覺良好。他又扯開領子看胸口,一大塊淤青烏黑烏黑的……於是哀怨地瞥林崇啟。

劉伯“啪”一下打開燈:“沒事了沒事了。”他仔細瞧蔣湛,像瞧他養的花花草草,“瘦了,我去給你熬點粥,剛醒過來,先養養胃。”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劉伯擡腳已經跨出了房門。蔣湛看老人離開的背影,心中暖暖的,想這道觀裏喜歡他的人到底占了大半。

“怎麽想到去那兒找我?”

“怎麽確定是我不是幻覺?”

靜室裏的兩人同時開口,蔣湛偏過頭去,經此一役,覺著林崇啟怎麽瞧都沒有以前那麽冷了。他抿了下嘴,鬥膽將胳膊一擡,笑著看林崇啟。林崇啟垂眸瞥了眼,沒有猶豫多會兒,便扶他下了榻。

“你叫我第一聲的時候我還不敢肯定。”蔣湛被林崇啟扶著在院子裏溜達,步調緩慢得讓他恍惚,仿佛自己與對方已年過古稀,像一對相濡以沫相守了大半生的老人。

“但你叫我‘蔣蔣’,”蔣湛低頭咧嘴偷樂,“我夢都不敢這麽做,你竟然真叫我……嗷嗷——”林崇啟掐他,他趕緊討饒,“所以就這麽確定了啊。”他看向林崇啟,“不過你真的好慢,再晚那麽一點點我就縮成一小團兒了,到時候哭吧你。”

林崇啟確實有些後怕,甚至短暫後悔過自己的一意孤行,沒去找師姐討個捷徑。他擡頭瞥月亮,這人剛來那晚月牙還尖著,現在已豐盈了小半。

“我以為你在燕城——”

“我是在燕城來著。”不等林崇啟說完,蔣湛激動地打斷,“剛出來那會兒我就在燕城了,可後來不知怎麽了,時間亂了,場景也跟著換。我這一路見了不少人,魏子、馮昊、我爸、何叔……連國外那仨廚子都露了臉,我跟他們一一道別。”

提到這裏,蔣湛眼神落寞下去,他垂著頭:“當然是單方面的。然後身子越變越小,心裏也越來越難受。可能是想我媽了,我再一瞧就到了那海岸。”

——Santa Monica,偕妻餘韻、子蔣湛至此度假,值結婚五周年紀念與小湛三歲生日,特此留念。

林崇啟翻保險櫃時看到的一張照片,正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背面字跡鐵畫銀鉤蒼勁有力,出自蔣父之手。

“你笑起來跟你媽媽很像。”林崇啟說。

“你見到了?”蔣湛以為他穿古越今見到了本人,抓著他的衣袖當下就有些激動,“怎麽介紹的自己啊?她跟你說啥了?我媽有點內向,其實人不錯挺好說話。”

林崇啟搖頭:“我看到的是照片。”他看著蔣湛說,“在你爸的保險櫃裏。”

“……”蔣湛嘴張老大,反應了半天才回,“騙子,這老頭騙我,說他沒留我媽的照片,一張都沒留。”蔣湛氣鼓鼓的,蒼白的臉色硬生生逼出了血色。

餘韻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就在那次度假之後不久。蔣湛實則對她印象不深,他當時太小了,只依稀記著睡前他媽媽會給他講故事,留一頭烏黑長發,樣子在一年年裏也逐漸模糊。有些細節還是從何叔嘴裏聽來的,比如餘韻性格溫和待人寬厚,平日裏不愛社交,喜歡在家看書畫畫。

而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掛的正是餘韻的作品,也只有這一個念想留給蔣湛,別的再要都被蔣泊抒搪塞過去了。小時候哭過鬧過,就是沒用。他一度以為,他們家真沒有他媽媽的照片。

“好看嗎?我媽。”蔣湛問林崇啟,眼睛亮亮的有些濕潤。

林崇啟實則分不清好賴,他沒遇過多少外人,這次算識人比較多的一次。他想了想還是如實說:“我不知道……應該是好看的。”

蔣湛原本還陷在傷感中,這下“撲哧”笑出了聲,也來了句大實話:“你這情商,也只適合呆這山裏頭了。”

他們又繞著院子走了幾圈,林崇啟問:“你想看你媽媽的照片嗎?”

蔣湛猛地擡頭:“可以嗎?”

恰巧劉伯從後院拎著食盒進來,清粥小菜擺了一桌。林崇啟待他坐下後說:“看你表現,一個月後考試,過關了我就帶你走一趟。”

蔣湛激動地抓不牢筷子,劉伯又給他遞過來一只木勺:“考、考什麽?”

雲游三天,林崇啟也餓得不行,他先喝下半碗粥,在蔣湛渴望的註視下才回:“淩雲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