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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午夜兇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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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午夜兇鈴

經歷了之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毒氣襲擊”後,頂層二十樓已經徹底沒法住人。

哪怕飯店調動了所有的清潔工,噴灑了十幾瓶昂貴的香水,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惡臭依然頑固地盤旋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霍行淵被迫搬到了樓下的十九層。

此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窗外的海城依舊燈火闌珊,但飯店內部已經陷入了深沈的寂靜。

房間裏沒有開燈。

霍行淵獨自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明明滅滅的煙。

失眠是常態,尤其是今晚。

他的另一只手裏,正把玩著那只從陽臺上撿來的黑色小皮鞋。

只有巴掌大,皮質柔軟,鞋底幾乎沒有磨損。

“H.X.B……”

他在黑暗中低聲重覆著鞋墊裏的那三個字母。

到底是誰家的孩子?為什麽會針對他?

“少帥。”

門外,陳大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小心翼翼:

“技術科那邊把那個遙控車的殘骸分析出來了。裏面的電路板改裝手法非常獨特,而且……”

“而且什麽?”霍行淵沒動,淡淡問道。

“而且,他們在電池倉的夾縫裏,發現了一根頭發。”

“頭發?”

“是的,很短、很軟。經過比對,應該是小孩子的頭發。”

陳大山咽了口唾沫:

“少帥,看來您的推測是對的。那個‘刺客’真的是個孩子,而且是個精通機械和無線電的天才兒童。”

霍行淵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天才兒童,好極了。

他這輩子鬥過軍閥,殺過特務,甚至跟洋人掰過手腕。

唯獨沒有跟一個幾歲的奶娃娃交過手。

“知道了。”

霍行淵將煙頭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裏:

“下去吧。不用特意去抓,只要他不跑出海城,早晚會落到我手裏。”

“是。”

腳步聲遠去。

房間裏再次恢覆了死寂。

霍行淵看著手裏的小皮鞋,眼神幽深。

“小東西。”

他輕聲說道,語氣裏沒有怒意,反而帶著一絲像對自家調皮孩子般的縱容與無奈:

“扔了臭彈,跑丟了鞋。今晚你應該消停了吧?”

海城,喬公館,兒童房。

霍小北沒有睡覺。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氣鼓鼓地盯著面前的顯示屏。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小家夥抓起旁邊的小熊玩偶,狠狠地捶了兩下:“那個大壞蛋!竟然搶走了我的鞋!”

那是他最喜歡的鞋子!

媽咪從英國訂做的!

“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霍小北把小熊一扔,重新坐回操作臺前。

臭氣彈雖然成功了,但也只是讓他搬了個房間而已。

而他不僅損失了一輛小坦克,還有自己心愛的一只鞋。

這波虧了,必須找補回來。

“既然你還沒睡……”

霍小北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六國飯店十九層的電話線路信號波動。

他的小腦瓜裏,又冒出了一個損招。

“幹爹說過,人如果在半夜聽到恐怖的聲音,會被嚇得尿褲子。”

霍小北壞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了一盤錄音帶。

那是他平時無聊時錄著玩的。

裏面有媽咪給他唱的兒歌,還有他自己瞎哼哼的小調。

他熟練地將錄音帶放進播放器,然後連上電話線路入侵裝置。

“變聲器啟動。”

他將音頻的播放速度調慢了0.5倍,又加了一點回聲效果。

原本歡快的兒歌,瞬間變得陰森、詭異、淒厲,像一個幽靈在深夜的走廊裏低吟淺唱。

“哼哼。”

“壞爸爸,請你聽聽兒歌三百首!”

霍小北按下回車鍵。

指令發送。

六國飯店,1908號房。

霍行淵剛準備起身去倒杯水。

“鈴——!!!”

突然,床頭櫃上的老式撥盤電話,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在淩晨兩點的死寂中,這刺耳的鈴聲簡直像是午夜兇鈴,足以讓任何人的心臟停跳半拍。

霍行淵的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兩點十分。

這個時候,誰會給他打電話?

軍部的急電?還是……

他瞇起眼睛,並沒有立刻去接。

作為一名在刀尖上舔血的軍閥,他對危險有著天然的直覺。

鈴聲還在持續。

一聲,兩聲,三聲……

急促、尖銳,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執著。

霍行淵走過去。

他先拔出了放在枕頭下的手槍,打開保險,然後伸出左手,拿起了聽筒。

他沒有說話,在等對方先開口。

然而電話那頭沒有傳來任何人的聲音,只有一陣“沙沙”的電流聲。

過了幾秒鐘。

一陣歌聲,從聽筒裏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但是因為被放慢了速度,加上回聲的處理,那個聲音聽起來空靈、飄忽,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氣。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那個聲音拉得很長,每一個字都像從地底下鉆出來。

“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霍行淵握著聽筒,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個聲音,這個調子。

雖然被處理得面目全非,聽起來像鬼哭狼嚎。

但他依然從那詭異的旋律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韻味和哼唱的習慣。

在每一個尾音的轉折處,都會習慣性地往上挑一下,帶著南方特有的軟糯。

這種習慣,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有。

三年前,在聽雪樓的那些夜晚。

當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她偶爾會坐在窗前,輕輕地哼著歌。

哼的就是這種調子。

“南喬……”

霍行淵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手開始顫抖。

哪怕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那個“小黑客”的惡作劇,這只是一種技術手段。

但他的心卻在這個瞬間,狠狠地痛了一下。

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想要抓住那縷聲音的渴望。

“你是誰?!”

他對著話筒,聲音沙啞地質問:

“你在哪?!”

歌聲沒有停。

“我……要……進……來……”

最後一句被拉得格外漫長,伴隨著一陣陰森的笑聲。

如果是惡作劇,這絕對是頂級的。

但霍行淵卻像著了魔一樣。

他慢慢地坐回床邊,手裏的槍掉在了地毯上。

他雙手緊緊握著聽筒,閉上了眼睛。

他在聽。

他在努力地從那變了調的鬼叫聲中,還原出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聲音。

“是你嗎?”

他低聲呢喃:

“是你回來找我了嗎?”

“如果是你,那就別停。”

“就算是變成了鬼,你也別放過我。”

他沒有掛電話。

像個瘋子一樣,在淩晨兩點的黑夜裏,聽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謠,聽得如癡如醉,聽得淚流滿面。

霍小北盯著屏幕上的通話狀態。

【通話中:03:45】

【通話中:05:20】

已經五分鐘了。

那個壞蛋爸爸不僅沒有掛電話,沒有尖叫,甚至連罵人都沒罵一句。

“怎麽回事?”

霍小北摘下耳機,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難道嚇傻了?”

“還是說信號不好,他沒聽見?”

他不甘心地又按下了重播鍵。

這一次,他換了一首。

是一首《茉莉花》。

這是媽咪經常哄他睡覺時唱的,被他錄了下來,然後魔改成了“鬼片版”。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淒厲的歌聲再次順著電波飛向了六國飯店。

霍小北豎起耳朵,等待著對面的反應。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動靜。

那是呼吸聲。

沈重、壓抑,仿佛壓著千斤巨石。

一個低沈磁性的男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不是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帶著濃濃鼻音的沙啞:

“唱得不錯。”

霍行淵的聲音在顫抖:

“再來一段。”

“別掛。”

“求你別掛。”

霍小北楞住了。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面前的機器,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這個壞蛋是在求他?

而且,他好像哭了?

為什麽?

這不是恐怖童謠嗎?這不是用來嚇人的嗎?

為什麽他聽起來那麽傷心,那麽難過,就像小北每次想媽咪的時候一樣。

“真奇怪。”

霍小北嘟囔了一句。

他原本想再放一段尖叫聲嚇死他。

可是聽到那個男人卑微的“求你別掛”,他的手指懸在按鍵上,卻怎麽也按不下去。

“沒勁。”

霍小北吸了吸鼻子,他突然覺得這個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玩了。

“不跟你玩了。”

他伸手,切斷了信號。

“嘟——嘟——嘟——”

忙音響起。

霍小北摘下耳機,關掉了機器。

他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不知道為什麽,今晚的勝利並沒有讓他感到開心。

反而讓他覺得,那個從未謀面的壞爸爸,好像也有點可憐。

忙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霍行淵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裏緊緊攥著聽筒,貼在耳邊。

許久,許久,直到手都麻木了,才慢慢地放下了電話。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濕的,全是淚。

“南喬……”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

“這首歌,你以前在聽雪樓裏哼過。”

“那時候我嫌你吵,讓你閉嘴。”

“現在我想聽了,你卻只肯在電話裏嚇唬我。”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只小小的黑色皮鞋,將鞋子放在枕頭邊。

“沒關系。”

他躺了下來,側過身,看著那只鞋,就像看著那個調皮的孩子:

“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你是誰。”

“只要你肯來找我。”

“我就等著。”

“哪怕是索命,我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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