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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來自北方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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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來自北方的生意

海城,外灘18號。

這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宏偉建築,原本是一家英資洋行的總部。

半年前,它被“喬氏商行”以令人咋舌的高價全資收購,成為喬安在海城的商業堡壘。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這裏的視野極佳,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滾滾東流的黃浦江,江面上千帆競渡,汽笛聲聲。

“劉副官,實在抱歉。”

女秘書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攔住了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我們喬先生正在處理一份緊急的海外電報,請您稍候片刻。”

被稱為劉副官的男人,是霍家軍後勤部的采辦主任,劉三。

他是霍行淵手底下的老人,平日裏在北方橫行霸道慣了,哪裏受過這種冷遇?

“稍候?”

劉三冷笑一聲,拍了拍手裏的公文包:

“老子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你去告訴那個姓喬的,別給臉不要臉!我們霍家軍肯跟他做生意,那是擡舉他!要是誤了前線的軍需,他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他的聲音很大,充滿了北方軍閥特有的匪氣。秘書被嚇得退了一步,但依然堅持原則:

“劉副官,這裏是海城租界,講究的是規矩。沒有預約,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

“你——!!”

劉三氣得就要拔槍。

“讓他進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沈、冷淡,仿佛經過砂紙打磨過的女聲,從辦公室的深處傳了出來。

劉三楞了一下。

女的?

那個傳說中手眼通天、壟斷了半個海城航運的“喬先生”,竟然是個女人?

“哼。”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收起槍,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入。

辦公室很大,裝修風格極盡奢華,墻上掛著西洋油畫,地上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

在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一把高背的真皮老板椅背對著門口。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雖然看不見臉,但從那只搭在扶手上,夾著一支細長女士香煙的手可以看出來,確實是個女人。

“喬先生?”

劉三走過去,語氣雖然傲慢,但眼底還是帶了一絲探究:

“我是北方霍家軍的……”

“我知道你是誰。”

椅子沒有轉過來,那個女人依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江景,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劉三,霍家軍後勤部第三處處長,負責藥品和棉紗的采購。”

“我沒說錯吧?”

劉三心裏一驚,這女人連他的底細都摸得這麽清楚?

“既然知道,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劉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們要一批磺胺,兩百箱,現貨。”

“還有止血鉗、麻醉劑,有多少要多少。”

磺胺,這是目前戰場上最緊缺的消炎藥,被稱為“救命粉”。

在黑市上,一兩磺胺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一兩黃金。

“貨,我有。”

那個女人淡淡地說道:“但我不賣。”

“不賣?”

劉三眉頭一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姓喬的,你什麽意思?你是看不起我們霍家軍?還是想囤積居奇?”

“我告訴你,現在北方正在打仗!這批藥是給傷員救命用的!你要是敢卡我們的脖子……”

“劉副官。”

椅子終於緩緩轉了過來,但劉三依然沒有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因為她戴著一頂寬檐的黑色禮帽,帽檐下垂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面紗,將她的面容遮擋得嚴嚴實實。

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一抹塗著烈焰紅唇的嘴角。

喬安隔著面紗,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認得他,當年在北都,這個劉三曾經為了討好林婉,克扣過別苑的炭火和糧食。

“我不是不賣。”

喬安掐滅了手中的煙,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我是不敢賣。”

“不敢?”劉三嗤笑,“在這海城,還有你喬先生不敢做的生意?”

“當然有。”

喬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劉副官應該知道,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講究的是和氣生財。”

“可是你們家那位霍少帥……”

她頓了頓,語氣裏故意裝出一絲誇張的恐懼:“聽說他殺人如麻,性格暴戾。動不動就要滅人滿門,還要把人點了天燈。”

“我這小本生意的,萬一哪天貨送過去,少帥不滿意,或者心情不好,不想給錢,反而給我一梭子子彈……”

她攤了攤手:“那我找誰說理去?”

劉三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少帥確實兇名在外,但這女人竟敢當面編排?

“放肆!”

劉三怒道:“我們少帥雖然治軍嚴明,但從不虧待生意夥伴!只要貨好,錢一分都不會少你!”

“口說無憑。”

喬安搖了搖頭:“我這個人膽子小,跟這種‘活閻王’做生意,我得給自己買份保險。”

“什麽保險?”

“加錢。”喬安吐出兩個字。

“加多少?”劉三下意識地問。

喬安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長白皙,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藍寶石戒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五成。”

“什麽?!”

劉三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五成?!你瘋了嗎?現在的市價已經是平時的三倍了!你還要加五成?!”

“你這是在搶錢!”

“搶錢?”

喬安笑了,面紗下她的笑容冰冷而諷刺:

“劉副官,這怎麽能叫搶呢?”

“這叫風險溢價。”

她慢條斯理地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最近的戰報:

“據我所知,北方的戰事吃緊。你們的傷員每天都在增加,如果沒有磺胺,很多士兵就會因為傷口感染而死。”

“一條人命,難道還不值這點溢價嗎?”

她看著劉三,眼神犀利如刀:

“還是說在霍少帥眼裏,錢比兄弟們的命更重要?”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劉三徹底沒話說。

他不敢不買。

如果這批藥帶不回去,前線的傷亡數字壓不住,霍行淵真的會斃了他。

“你狠!”

劉三咬牙切齒,手裏的公文包被他捏變了形:“好!五成就五成!”

“但是我有條件!貨必須是德國原廠的,要是有一箱假貨,老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崩了你!”

“放心。”

喬安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推了過去:“喬氏出品,必屬精品。”

“只要錢到位,就算是閻王爺的藥,我也能給他弄來。”

劉三黑著臉,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然後從包裏掏出一張支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這是定金!剩下的貨到付款!”

喬安拿起那張支票。

這是一張由北都中央銀行開具的軍費支票,支票的右下角蓋著那枚她無比熟悉的紅色印章——

【霍行淵印】

“合作愉快。”

喬安收起支票,彈了彈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快:

“劉副官慢走,不送。”

劉三哼了一聲,拿著合同氣沖沖地走了。

他發誓,如果不是為了這批藥,一定要把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的地盤給砸了!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房間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喬安靠在椅背上,手裏捏著那張支票,看著上面的印章出神。

“霍行淵,你的錢真好賺。”

她輕聲呢喃:

“這只是開始,以後我會讓你把欠我的連本帶利都吐出來。”

她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報覆的快感。

就在這時,辦公桌的底下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就像是有只小老鼠藏在裏面。

喬安一楞,她猛地低下頭,掀開垂在地上的桌布。

“哎呀!”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寬大的桌子底下,手裏還抱著一個用來竊聽的小型錄音機。

霍小北穿著背帶褲,戴著一頂歪歪斜斜的鴨舌帽,臉上還蹭了一點灰。

看到喬安發現了自己,他也不害怕,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媽咪~”

他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那個壞叔叔走了嗎?”

喬安看著兒子,又好氣又好笑:

“霍小北!你什麽時候躲在裏面的?!”

“唔……就在那個壞叔叔進來之前呀。”

霍小北眨了眨大眼睛,一臉無辜:

“幹爹說今天有重要客人,不讓我出來亂跑。我就想看看是什麽樣的客人嘛。”

他爬上喬安的膝蓋,摟住她的脖子,好奇地問道:

“媽咪,剛才那個壞叔叔說的霍少帥,是誰呀?”

“為什麽你要管他叫‘活閻王’?”

喬安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看著兒子那張酷似霍行淵的小臉。

雖然她平時很註意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但小北太聰明了,總是能從各種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信息。

“就是一個欠了媽咪很多錢的壞人。”

喬安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淡淡地解釋道:“他是個大軍閥,脾氣很壞,專門欺負人。”

“哦……”

霍小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支票上,他認得那上面的字。

霍、行、淵。

他在心裏默默地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媽咪。”

霍小北突然擡起頭,眼神裏閃爍著小惡魔般的光芒:

“既然他欠了咱們錢,那咱們是不是應該給他點顏色看看?”

“嗯?”喬安楞了一下,“你想幹什麽?”

“嘿嘿。”

霍小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的信號發射器,那是他最近剛改裝好的新玩具:

“我看那個壞叔叔的副官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我在他的公文包裏塞了一個好玩的東西。”

“什麽東西?”喬安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個定時發報機。”

霍小北一臉驕傲地說道:

“只要他把公文包帶回那個霍家軍的營地,我就能順著信號,黑進他們的通訊頻道。”

“到時候……”

小家夥握緊了小拳頭,奶聲奶氣地發誓:“我要讓那個霍少帥知道,欠錢不還的下場!”

喬安看著兒子這副古靈精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好,媽咪支持你。”

她親了親霍小北的額頭,眼中滿是縱容:“只要你能做到,別被抓住了就行。”

“耶!媽咪最好了!”霍小北歡呼一聲。

剛剛走出喬氏商行大樓的劉三,突然覺得手裏的公文包沈甸甸的。

“怎麽感覺變重了?”

他掂了掂包,也沒多想,罵罵咧咧地上了車:“媽的,這海城的娘們兒真難纏!”

“趕緊回北都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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