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極速變臉

關燈
第43章 極速變臉

天亮了,昨夜的那場暴雪終於停歇,但北都的氣溫卻降到了冰點。

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寒意,連陽光都顯得慘白無力。

聽雪樓裏,再也沒有往日的寧靜與溫馨。

一大早,傭人們就開始忙碌起來。

不是為了準備早餐,也不是為了打掃衛生,而是在“清場”。

“把這幾盆蘭花搬走,少帥說了,林小姐對花粉過敏。”

“窗簾,把這些紫色的窗簾都拆下來!換回以前素白色的紗簾!林小姐喜歡透光好的。”

“還有這個梳妝臺,是沈小姐用過的,搬到庫房去,換個新的來。”

福伯指揮著傭人們,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整個聽雪樓,就像在進行一場徹底的消毒。

所有關於沈南喬的痕跡,無論是她喜歡的花,她挑的窗簾,還是她用過的家具,都在被一點點地抹去、搬離、覆蓋。

仿佛她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裏存在過一樣。

沈南喬站在二樓的欄桿旁,靜靜地看著樓下這荒誕的一幕。

她身上還穿著睡袍,長發披散在肩頭。

看著那些傭人像搬運垃圾一樣,把她這幾個月精心布置的東西一件件扔出去,她的心裏竟然沒有憤怒,只有意料之中的麻木。

“看夠了嗎?”

身後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

霍行淵不知何時從書房裏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好了一身嶄新的戎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下巴刮得幹幹凈凈,整個人精神煥發,透著一股要去迎接新娘般的喜氣。

但他看向沈南喬的眼神,卻是冰冷的。

沒有了之前的溫存和寵溺,甚至連一絲愧疚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如今只剩急於擺脫麻煩的不耐煩。

“少帥……”

沈南喬轉過身,看著他,眼眶微紅,聲音有些哽咽:“這是在幹什麽?”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霍行淵一邊整理著袖扣,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婉婉要回來了。她愛幹凈,受不得生人的氣味。這裏得重新布置一下。”

“生人的氣味?”

沈南喬重覆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原來在少帥心裏,我是生人?”

“那是臟東西嗎?”

“別鬧。”霍行淵眉頭一皺,顯然不想跟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我已經讓大山安排好了。城北那邊的別苑環境不錯,清靜,離市區也遠。你收拾一下,馬上搬過去。”

“馬上?”

沈南喬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麽急?連讓我吃頓早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那邊什麽都有,廚子也給你備好了。”

霍行淵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聽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婉的船還有四天就要到了,他必須在四天時間裏,把這裏恢覆成五年前的樣子。

他要給林婉一個完美的家,一個沒有任何“雜質”的家。

而沈南喬,就是那個最大的“雜質”。

“我不搬!”

沈南喬突然爆發了,這是她進聽雪樓以來,第一次在他面前發脾氣。

她沖過去,一把抓住霍行淵的手臂,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那雙狐貍眼裏滿是委屈和不甘:

“憑什麽?!”

“霍行淵,你有沒有良心?這幾個月是誰陪著你?是誰給你破譯密碼?是誰在你要死要活的時候給你當藥引?!”

“昨天你還說我是你的福星,說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今天那個女人一封信,你就要把我掃地出門?!”

“我是人!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她的質問,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針一樣,紮在霍行淵的心上。

霍行淵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他心裏確實有一瞬間的刺痛。

畢竟這三個月的陪伴不是假的,她給他的溫暖,給他的驚喜,都是真實的。

但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懷裏那封林婉的信時,那點心軟瞬間煙消雲散。

跟婉婉受的苦比起來,這點委屈算什麽?

婉婉在異國他鄉被軟禁了五年!一身傷病,坐在輪椅上等著他去救!

為了婉婉,他可以負盡天下人。

“夠了!”

霍行淵猛地甩開沈南喬的手,力道之大,讓沈南喬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後腰撞在欄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南喬,別忘了你的身份!”

霍行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變得森寒無比: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只是個替身,是個擋槍的靶子!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像她!你有什麽資格跟她比?!”

“讓你搬去別苑,是給你留了體面。你要是再敢胡鬧……”

他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聲音如同地獄裏的惡鬼:

“我就把你關進地牢裏,讓你永遠也見不到太陽!”

沈南喬被迫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

“好……好……”

沈南喬像是被嚇到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流得更兇了,但眼神卻變得絕望而死寂:

“我搬……”

“我搬就是了……”

“只要少帥不生氣……我這就滾……”

她松開了手,像是一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垂下了頭。

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的煩躁感更甚,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扔在地上。

“這是十萬大洋。”

他的聲音恢覆了冷漠:

“去了別苑,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只要你安分守己,別出現在婉婉面前,我霍行淵不會虧待你。”

一張薄薄的紙片,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那是買斷費,也是封口費。

沈南喬看著那張支票,沒有去撿。只是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臥室。

霍行淵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大山!”

他對樓下喊道:

“派人看著她收拾東西。除了必要的衣物,其他的都不許帶走。”

“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昂貴的首飾和古董:“那些我送她的東西,都留下。那是婉婉喜歡的樣式,留著給婉婉看。”

臥室內,沈南喬關上了門。

門外的喧囂被隔絕,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臉上的淚水,在一瞬間收了個幹幹凈凈。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自己紅腫的眼睛。

“演得不錯。”

她對自己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不鬧不哭,不表現出不甘心,霍行淵反而會懷疑。

只有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歇斯底裏,才能讓他覺得她是在乎他,離不開他。

“收拾東西。”

沈南喬蹲下身,從床底下拉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小皮箱。

她打開箱子。

那把勃朗寧手槍,那個藏著鉆石的兔子布偶,還有那張船票預訂名片,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

這是她的全部身家,也是她的未來。

她站起身,打開衣櫃。

裏面掛滿了霍行淵送她的旗袍,月白、淡青、紫羅蘭……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但她一件都沒拿。

她只拿了幾件自己剛來時穿的舊衣服,還有那件最保暖、沒有任何標記的羊毛大衣。

她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那個裝滿了珠寶的首飾盒。

紅寶石項鏈、鴿子蛋鉆戒,還有霍行淵送她的各種小玩意兒。

霍行淵不是說都要留下嗎?

那就留下吧。

反正最值錢的鉆石已經被她拆下來縫進兔子肚子裏,剩下的這些大家夥,帶著也是累贅,還會成為被追蹤的線索。

希望那位林小姐戴著這些被“替身”戴過的首飾時,心裏不會有膈應。

“咚、咚。”

門被敲響了。

“沈小姐,車準備好了。”

陳大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愧疚和無奈:“您收拾好了嗎?”

“好了。”

沈南喬合上箱子,提在手裏。她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個月的房間。

這裏有過歡笑,有過淚水,有過虛假的溫情,也有過真實的算計。

現在,終於要離開了。

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沈南喬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大山站在門口,看到她手裏只提著這麽一個小小的箱子,楞了一下:

“沈小姐,您就帶這點東西?那些衣服首飾……”

“少帥說了,那些都是給林小姐留的。”

沈南喬淡淡地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讓人心酸的懂事:

“我不敢帶走,免得少帥生氣。”

陳大山聽得心裏一酸。

這幾天沈小姐是怎麽對少帥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結果少帥說翻臉就翻臉,這也太……。

“沈小姐,您別難過。”

陳大山接過她的箱子,低聲安慰道:

“少帥只是一時糊塗。等那個林小姐回來了,少帥肯定會想起您的好。到時候……”

“走吧。”

沈南喬打斷了他,沒有讓他把那個虛假的希望說完。

她不需要霍行淵想起她的好,她只需要他永遠別想起她。

樓下大廳,霍行淵已經不在。

他去了車庫,正在親自檢查那輛準備去接林婉的防彈車。

沈南喬在福伯和一眾傭人覆雜的目光中,走出了聽雪樓的大門。

福伯站在門口,嘆了口氣,對著沈南喬微微鞠了一躬:

“沈小姐,保重。”

沈南喬點點頭。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雖然雪停了,但天依然是陰沈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坐上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車子啟動,緩緩駛離了聽雪樓。

透過後視鏡,沈南喬看到那棟白色的洋樓在視線中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枯樹林的盡頭。

車子開了很久,一直開到北都城的最北邊,這裏荒無人煙,周圍全是枯樹和亂墳崗。

“城北別苑”,聽起來好聽,其實就是一座廢棄的前清老宅子。

“吱——”

車子在一扇斑駁的黑漆大門前停下。

“沈小姐,到了。”

司機打開車門。

沈南喬下車,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卷著地上的枯葉,顯得格外蕭瑟。

她看著眼前這座破敗的宅院。

墻皮脫落,野草叢生,大門上甚至還貼著幾年前的封條殘片。

這就是霍行淵給她安排的“清靜之地”。

比起聽雪樓的金碧輝煌,這裏簡直就是冷宮,是棄婦的墳墓。

但沈南喬並不在意環境的惡劣。

她的目光掃向四周,在大門的左右兩側,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

足足有二十個人。

在院墻的四周,還有流動的巡邏哨。甚至在不遠處的制高點上,她還看到了機槍手的身影。

“沈小姐,請進吧。”

負責守衛的連長走了過來,敬了個禮,但語氣冷硬:

“少帥有令,為了您的安全,這段時間請您不要邁出這道大門半步。”

“所有的吃穿用度,我們會有人送進去。”

“如果您硬要闖關……”

他拍了拍手中的槍:

“那就是違抗軍令,我們有權開槍。”

沈南喬的心沈了下去,她被軟禁了。

霍行淵不僅僅是把她趕出來,他是要把她徹底鎖死在這裏,直到林婉安全回來。

“我知道了。”

沈南喬提起自己的小皮箱,神色平靜地走進那扇黑漆大門。

“咣當——”

身後,沈重的大門被關上,落了鎖。

沈南喬站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裏,擡頭看著四角天空上那幾顆稀疏的星星。

“霍行淵。”

她在心裏冷笑:

“你以為把我關在這裏,我就飛不出去了嗎?”

“你忘了。”

“我手裏還有一張底牌。”

“一張你做夢都想不到的底牌。”

她摸了摸口袋,那裏放著一張電報的譯文副本。

那是她那天晚上破譯完“櫻花”電報後,偷偷憑借記憶默寫下來的一份名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