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忙趕回家，卻看到程也先坐在門前海岸的長椅上，戴著墨鏡抽煙，臉上的青紫痕跡清晰可見，手背也一片紅腫。

他看到我，淡淡的說

我沒有鑰匙，進不去

好像昨晚什麽也沒有發生。

我跟在他身後，把門打開，他想上樓，我拉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我，眼裏有一絲驚訝，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

他又恢覆了冷淡說，不用了

我沒聽他的回答，拉著他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找藥箱，把他按在沙發上塗藥

他的墨鏡一直沒摘，被我硬拿下來，對上他紅腫的雙眼，我讓自己不去看他，輕輕替他擦幹血跡，他的目光灼灼，對上他的眼，我就忍不住流淚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拭去我眼角的眼淚

他的聲音沙啞，他說，顧之遙，你後悔過嗎

我知道他不是問我是否後悔選擇了陪媽媽去英國，而是，是否後悔，騙了他，扔下他一個人

我低頭，看見他手上的戒指

我多想說是，如果可以，我一定不會丟下他

我說，程也先，我們回不去了

他放開我，站起身，他的聲音極盡悲傷，他說顧之遙，你贏了

贏？從他出現在那不勒斯的街頭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的一敗塗地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沒有回來，我游遍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距離他的婚禮還有半個月，可他一直都沒有出現。

我索性放棄，明明是他的婚禮，和我有什麽關系？

卡普裏島下有一個藍洞，每次只能進去一條小船，裏面的海水如藍寶石一樣照耀著洞頂，就像人間仙境

我跳下水，想享受這片刻的靜謐

我的身體逐漸下沈，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突然就想這樣一直睡下去

我被一股力道拽出水面，他緊緊箍住我的腰，生怕我再一次沈下去，我睜開眼，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這個男人眉眼淩厲，滿是怒氣

顧之遙你瘋了嗎？

我突然笑了，松開扶著他肩膀的手

我說，程也先，你現在放手，就再也不用看見我了

他舔了舔後槽牙，沒有說話，拉著我上船駛出藍洞，一路上兩個人渾身濕透，滴著水，他始終拉著我的手，帶我去他住的酒店

在他房間的陽臺上，他要我看他的婚禮場地，他指著那裏說

看，那是過幾天我要舉行婚禮的地方

那裏，我會和她宣誓，給她戴上戒指，然後和她在一起一輩子……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怎麽會沒有感覺？心如刀絞，可我哪有資格

他把我扛在肩上，重重摔到床上，他覆在我身上，按著我的雙臂，捏起我的下巴

他的舌頭探入我的唇齒間，他的吻幾乎瘋狂要把我吞沒

我用力想推開他，卻被他擒住手腕

他的氣息游走在我頸肩，拳頭狠狠砸著床

他說，顧之遙，你到底有沒有心，當初你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你為什麽就不能問問我會不會和你一起走？

他低聲嘶吼著，我說

我是怕你不肯原諒我

他譏笑著說，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顧之遙，你欠我的，今天就還了吧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從發頂到頸間，他一只手撕開我的上衣，褪下我的牛仔褲，另一只手將我的雙臂舉過頭頂，與我十指相扣，他動作不停，最後一絲理智被他攻破

去他的婚禮，去他的一切

我開始回應，他從粗暴變為溫柔的試探，他松開我的手，握著我的腰，我也撫上他的背脊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阿遙，我等太久了

冰與火交融的那一刻，如巖漿灑在冰川之上，迅速融化、吞沒，伴隨著疼痛，但又是遍布全身的溫暖，他吻過那綿延的山峰與河流，手指穿過我的細發，一次又一次，不停的撞擊，索取，要將我徹底融化。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回到了我們的大院兒，程也先在巷子口等我，我叫著他的名字，跑過去找他，可怎麽也跑不到盡頭

我哭著醒來，程也先還緊緊的抱著我，他熟睡著，窗外的月光照亮他的臉，他皺著眉，手上的力道把我抱的更緊，而我也同樣回抱著他

這是最後一次，也只有這一次，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天亮時，他已經不見了，我裹著被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程也先的婚禮場地出神

他要結婚了，不管以前我們發生過什麽，現在的我都是第三者，看著床上的一抹紅，我不禁嘲笑自己，沒想到，我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窗簾慢慢合上，我回頭看見程也先換了一套衣服，滿臉笑容，手裏還拎著一個袋子，走了進來。

他把袋子遞到我手中，我一時楞住

他又笑了，說，換上，我們出去走走

我拿著袋子，還是看著他，他壞笑，一把摟我入懷，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要我幫你換？

我臉上一紅，推開他，拖著被子去洗手間，袋子裏面不僅有一套白色裙裝，還有幹凈的內衣，都是我的尺寸，我心中一暖，換了衣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穿過這樣的白裙，作為一個律師，我常年穿的都是幹練的套裝，平時的衣服也都是偏成熟的，更別說高中時期穿的都是寬松的校服。

我走出去，程也先站在窗前，玩弄著手表的扣帶

我輕叫他的名字

程也先

他回頭看我時，滿眼驚喜

他說，我從沒看見你穿過裙子

我笑著說，現在看見了

他笑著點頭，嗯

他走過來極自然的牽過我的手，十指相扣，他牽著我，就好像吃到糖的孩子，興奮不已，那神情就像在和每一個人炫耀我，

他特意和我穿了一樣的白球鞋，我們一起去大王宮，那不勒斯大教堂，吃一個冰淇淩，喝一杯果汁

看著他的側臉，那笑容就和當年一樣。

我站在岸邊，看著大海，我知道，我和程也先是不可能一直這樣的，可哪怕一天也好。

程也先從背後抱住我，在我耳邊溫柔的問

在想什麽？

我撫上他的手臂，觸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時，我停頓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我的變化，抱緊我的手臂收緊

他說，顧之遙，只要你說不想我結婚，我就不結

我示意他松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他的眼裏充滿了渴望和期待

我說，程也先，我愛你，這九年，從未變過，可，我們只能到這裏了

他抓住我的手，箍住我的腰，勾唇

如果我不願意呢？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抿唇看著他的眼睛

他說，顧之遙，如果當年你問我一句，要不要和你一起走，我們今天都不會這樣，可，沒有如果的對吧

他放開我，後退一步，他勾起我的下巴，輕佻的看著我

做我的情人，這九年你欠我多少，你就還多少，怎麽樣？

我輕輕推開他

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我說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舍棄我的驕傲嗎？我寧願不要，這幾天和程也先在一起的種種，已經完全違背了我的原則，我愛他，但還沒有愛到超過了我自己。

他後退一步，微微揚起下巴說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顧之遙，你知道的，只要我想，你可以一輩子是我的情人，不管你逃到哪裏，我都能把你抓回我身邊……可我現在，不想這樣……

他看向旁邊

我把婚禮提前了，在三天後，來不來，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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