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亮的晚，老三和白沈天沒亮就要去學校，後來到了我們高三，我和程也先打著哈欠，踩著雪嘎吱嘎吱的，再看看黑漆漆的院子，欲哭無淚，這都是圖什麽啊……

相信肯定不止我一個人這麽想，當時無數次抱怨老師的管束，抱怨成山一樣的練習冊，可長大後的我們，最懷念的就是那段，除了學習，玩樂，什麽都不用想的時光。

我盡量把臉埋進圍巾裏，踱著步子往公交車站走，沒看前面，結果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擡起頭一看，因為天還黑著，兩邊的路燈也都亮著，晃了我一下，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仰，程也先拉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住我的腰

我這才看清楚是他，我們離的很近，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熱熱的，很溫暖的在臉上

我有些恍惚，他笑著看我，那麽燦爛，帥氣，他的另一只手扶在我的後腰，他開口說

顧之遙

我忘了回答，過了幾秒才說了聲嗯

你……

我等著他的下文，心跳居然有些加速

他突然咧嘴一笑，你是不是胖了

我頓時氣上心頭，狠狠的踩了他一腳

他抱著腳，還一邊叫著

你絕對胖了

我轉過頭自己走，聽到這句話，立刻回到，才沒有，明明是穿的太厚

他跑過來揪住我的帽子，往後一拉

我瞪著他，他還嘿嘿的笑

我伸手掐他的腰，剛碰到肉他就開始叫

我說，我還沒使勁兒呢，你叫喚個屁

程也先皺眉，小爺我可是祖國的花朵，哪經得起你這魔爪摧殘呢

我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假笑著說，花朵小爺，要是再不走，等著你的可就是真的魔爪了

班主任是快退休的老教師，有些古板，但人很好，每天罵我們八遍，但我們闖了禍，從來不讓別人罵我們一句，關起門來才該罰站罰站該打手板打手板，程也先和班裏的幾個男同學，是他的重點監控對象。

哎，等等

程也先叫住我，我說，又怎麽了

他解下了他的紅色圍巾，拿在手裏就過來解我的圍巾

我抓住他的胳膊，問，你幹嘛

程也先把他的圍巾掛在我脖子上，你這顏色好看

程也先的圍巾是程伯母親自織的，當初我看見，她就和我說，這顏色喜慶，但看她的表情，想說的明明就是騷氣

想到這裏我一下子笑出了聲

程也先看著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你笑什麽呢

他整理好我的白色圍巾，繞在自己脖子上

他一個勁兒的問我，我就說，這顏色和你一樣……騷氣

他楞了幾秒，結果右手翹起蘭花指，勾起頭發到耳後，另一只手輕輕揮向我，捏著嗓子說

討厭，人家不想理你了啦

我整個人都楞在那，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做何表情結果對面那人又恢覆正常，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把頭縮進圍巾，繞過我叫著，司機大叔wait me啊

佩服，真是個奇男子啊

程也先把圍巾整個包在頭上，我說，幹凈著戴啊，臟了你給我洗

他看看我，故意把雪白的圍巾在臉上摩挲，一臉壞笑

上了樓梯口，路過安凈的班級，安凈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我和安凈打了招呼就想往前走，程也先叫住我，讓我拿走他的包，我看到安凈盯著我的圍巾看，我立即說，你別誤會，長輩給做的兩個圍巾一樣顏色

程也先看著我沒說話，恰好老三帶著他們班的人，經過二樓，看到我們，直接就說

顧之遙你怎麽戴老二的圍巾了，這顏色這麽騷氣

我立刻過去，你看錯了，這我的

他還接著說，你怎麽可能戴這種顏色，這明明是……

我急的掐他的胳膊

他疼的叫喚

哎呦餵……顧之遙你幹嘛

程也先過來拉住我說，行了行了

他轉過去對安凈說

我不喜歡這顏色，和顧之遙換的，她這麽說是怕你誤會

安凈看著我，那眼神似乎有些笑意

我有些奇怪，程也先岔開了話題

我低頭，又看到程也先還抓著我的手，我抽出自己的手，老三拉過我，打破了這片刻的尷尬，笑著說，顧之遙咱倆就別做電燈泡了

我心裏總是感覺怪怪的，像是程也先在瞞著我什麽。

老三又故意嬌嗔的拉了下程也先的手，壞笑的看了他和安凈一眼

安凈她很擔心程也先，程也先很溫柔的回答，他沒事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他應該會好好的哄安凈吧會好好解釋，會好好的告知她，我，顧之遙，只是他的哥們兒，甚至在他的眼裏，都不是異性。

老三還拉著我的手，我嫌棄的拍拍他，你不回教室

老□□而握的更緊，哥哥牽妹妹的手怎麽了，快讓為兄好好關心下你

關心我什麽

你說呢？

還不等我回答，老三就笑著松開手，輕輕推我進門

行了，快進去上課吧三好學生

老三總是笑嘻嘻的，總是喜歡逗我，我總說看看別人家哥哥，再看看我家的，我嫌棄他，可到了關鍵時刻，他是比誰都可靠的兄長老三從來不問，因為他知道我想說一定會說，雖然他嘴欠，但也只是開玩笑。

他說，老二不會說謊，我說謊，但他相信我有我的原因。

安凈和程也先幾天前就吵架了，一直在冷戰，葉紫消息靈通，說是當時安凈班裏的女生在嚼舌頭，估計說的太難聽，程也先聽到了氣的青筋都起來了，本想過去教訓那群女生，但是安凈在那，程也先就沒動手，狠狠說了她們幾句就走了，安凈追出去之後的事大家就不知道了

我問，這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話說出口我才反應過來，肯定是程也先故意瞞著我

我低頭不語，食指敲著桌面，想著，怪不得那天見到顧斐的態度那麽惡劣，原來是這麽回事，估計那群女生說的實在難聽，他才氣吧。顧斐剛剛出現那會兒，蘇乾曾問過程也先，到底為什麽那麽生氣，他當時說，就是看顧斐不順眼。按蘇乾的話形容，當時程也先的眼神看著就像看到土匪來搶親。

這話說的，好像我就能成壓寨夫人。

蘇乾問程也先，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家顧之遙？

程也先一臉無所謂，拉長音調

當然不可能了，她在我眼裏都不是個女的，是，是第三性別

老三當然不信，繼續追問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你這出就跟陳年老醋壇子翻了似的，嘛呢？我看那個顧斐就挺好，最重要是阿遙喜歡

你說什麽，顧之遙喜歡他？她什麽時候說的在哪說的……

蘇乾被對面這人突如其來的炸毛嚇著了，程也先理理劉海兒，鎮定下來，蘇乾這才開口

你聽的重點跑哪兒去了，她才沒說呢，但你看那倆人，那電流滋滋的，肯定有戲

蘇乾雙手撚著，聲情並茂

程也先舉起手，一刀下去

顧之遙眼瞎，你也跟著她眼瞎啊，一看那小子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要顧之遙跟他？

蘇乾剛想回嘴，突然回過神來，說

不對啊，這都哪兒跟哪兒，他倆這八字還沒開始畫呢，你這邊撇都給人家畫上了

你丫懂個屁，小爺這叫未雨綢繆，你這當哥的不靠譜，我能跟你一樣嗎？

程也先一臉不耐煩，擺擺手，說了你也不懂，我走了

留下蘇乾不明緣由

不懂的，明明是他才對，偏偏蘇乾也是個二楞子，不然也不會和清姐糾纏那麽多年，愛情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無數次問自己，你看上他哪點了，明明他缺點一大堆人明明有比他更好的人，可除了他，再沒人能入眼。

那天在走廊，程也先提了分手。

對於程也先而言，開始每一段戀情都是因為喜歡，而談戀愛就是要開心，他最煩拖泥帶水，也討厭分手時女生的哭哭啼啼，所以他寧願用臉上的巴掌印換清凈。

程也先恢覆了單身，絲毫沒有失戀的陰霾，該吃吃該玩玩，就算蘇乾擠兌他，他也絲毫不受影響。

就算是對我，也和從前一樣，沒有改變。

下課在洗手間，剛要出來，就聽見有人提到了我和程也先。

是一群人，但明顯有一個特別針對我們，清姐和我很默契的沒有出去，靜靜的聽她們說話

那話難聽的刺耳，我當然生氣，可我更多想到的是，程也先當時聽到這些，又會怎麽想，聽了這些，他竟然能表現的絲毫不被我察覺。

我聽見了安凈的聲音，原來是那些人在替她不平。

安凈平淡的說，我和程也先分手，和任何人都無關，你這麽說，是想讓我在他們面前擡不起頭嗎？

可那女生說，分明是我勾引了程也先，我們這麽久不知道有多少齷齪的事情

我越聽越氣，可表面上還是保持冷靜

我推開門，看著她們，走過去

目光接觸，明顯感覺到她們一顫

那些人一看到我出現，立刻都閉了嘴

我慢慢走過去，盯著她

用葉紫的話形容，對方看著我時，脊骨都發涼

我站到她面前，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微低著頭，早就沒了剛才氣焰囂張的勁兒，但是說也是富家子弟，還不至於慫的徹底

剛想開口，我一巴掌過去，打的她楞在那裏

其他幾個人見狀不好，想溜之大吉，我當然不可能輕易放她們走

站住

連我自己都感覺到自己語氣的冰冷

那些人動也不敢動，轉過頭看著我

我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麽樣的表情，只知道看著那個女生，覺得那一巴掌實在太輕。

我繼續說，把門關上。

我走到她面前，安凈擋過來

阿遙……

我打斷她的話，看著她的眼睛說，安凈，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該相信程也先

那女生不依不饒，想回手，我抓住她揚起的手，又一巴掌過去，打的她眼淚直掉，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她可憐

她哭著說，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淡淡說

我記得你，你也姓程，家裏是做生意的，還有些名聲，前一段時間和程也先表白，結果被拒絕了，我沒記錯吧

我看了看安凈，接著說

告白不成，就到處搬弄是非，程也先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你覺得，他和安凈分手，你就有機會？你也不打聽打聽，顧程兩家，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她已經嚇得說不出話，我看著那些人，又看了看安凈，走到她面前

他……從來沒有玩弄過誰，對你是真心實意……

我看著安凈的表情，震驚，歡喜

越說越不對勁

安凈的表情似乎是在，笑？

她說，阿遙，如果是別人我可忍不了，但如果是你，我想，我會很喜歡你的？

我聽不明白這話，實在奇怪她的意思還有她的神情，哪像是程也先的前女友現在該有的反應？

忽然想起，在她轉來之前，曾經見到過她和程也先在一起過，只不過旁邊還有個男孩子，還和她長得很像……

你和程也先到底……

話沒問完

門被人踢開了

程也先站在那，旁邊清姐也在，他的手插在兜裏，但我看到他拳頭握緊的輪廓，眉頭緊皺，他就那麽看著我，目光灼灼，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迎上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扯出個笑容

行了，別站在女生廁所門口，像什麽樣子，走了

經過他身邊，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看著他，和他對視著

他眼裏的感覺很覆雜，我竟看不懂

我小聲說，程也先，幹嘛呢？

他看了我幾秒，嘶啞著開口，壓著怒氣

松開手說，你去天臺等著我

我心想，這人該不會少爺脾氣犯了，要我天臺見？我剛剛說錯啥了？傷這少爺的自尊心了？

我當然不想去，但如果不去，還不知道程也先會幹什麽，不過清姐解圍，說下節課是班主任的課，不能耽誤，要不然就慘了。

但是程也先那眼神，一看就是真生氣了，我也就只能照辦了。

程也先和安凈聊了一會兒，我在天臺卻覺得這時間過的很慢，坐在舊椅子上，看著自己藍色寬松的褲子上氣了球，百無聊賴的揪著

剛剛打人的手還有些麻，我想著，又沖動了，不過還是不解氣

和程也先，這些年來一直如此，從沒想過我們之間的感情會被人如此口誅筆伐，別人說什麽我管不了，我也不在乎，程也先更不在乎，我們在乎的無非是對方因為彼此而受到傷害。

再扣就有洞了

我聽見帶著奇怪腔調的聲音，擡頭正好對上一張精致帥氣的臉

顧斐彎著腰，眼帶笑意的看著我

我也笑笑，說

你還真是消息靈通啊

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能不知道嗎

我無奈一笑，顧斐卻摸摸我的頭

真是好樣的，那詞兒怎麽說來著，彪悍

我拍掉他的手，走到天臺邊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我轉過頭看著顧斐，沒說話

他自顧自的說，我這麽帥，你就不心動？

我點頭，說，是挺心動，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麽坦白的女生，所以到底要不要

我笑而不語，剛想回答，就傳來一聲，當然不要

除了他，沒第二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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