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先談戀愛後，不像以前一下課就不見蹤跡，我就問，你怎麽不去找安凈？他這才反應一會兒，啊，去啊，顧之遙，你怎麽還巴不得我去呢？

我笑，這都被你發現了？

可其實，我也就只是好奇一下，不是真的想讓他去

剛開始的幾天尤其頻繁，上學，晚上放學都要和安凈一起走，當然還拉著我，這三人行實在尷尬，所以我就和程也先說，葉紫這幾天家裏沒人，要我早上和晚上陪著她一起走，我想著時間久了，就算自己走他也不會再問了。

於是，每天早上不用在樓下喊他起床，不用給他帶早餐，不用在巷子口等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有時候習慣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睜眼，洗漱，下樓，爺爺已經坐在桌子前了

我說了早安，一勺一勺攪著碗裏的粥，似乎很久沒好好在家裏吃早餐了，爺爺坐在桌子前看報紙，戴著老花鏡問我，今天怎麽晚了點啊

我回過神說，就，起晚了些

他問，不和也先一起走？

我回說，應該是不用了

陳伯走過來，遞給我飯盒，邊說

新做的牛肉，帶足了份量不用怕那幾個小子和你搶了

我笑著接過，打開，滿滿一盒

陳伯，現在我可不用擔心有人搶了

陳伯笑說，臭小子談戀愛了？

我說，是啊，這下子這麽好吃的牛肉我可就獨享了

陳伯摸摸我的頭，爺爺說

我們阿遙什麽時候給我帶回來個孫女婿啊

我挽著爺爺的手，爺爺我這才不到18，你怎麽就想把我嫁出去了呢

爺爺笑說，我和你奶奶當年18歲都訂婚了

奶奶走過來說

可不是嗎，18歲就從黃花大閨女成了有夫之婦，虧的我喲

爺爺偷笑，小聲和我說

當年你奶奶是真漂亮，大家閨秀，我一個窮小子賺著了

我笑著問奶奶，為什麽當年喜歡爺爺，不顧反對也要嫁給他

結果奶奶就說，當年的爺爺雖然什麽都沒有，但是長得帥

果然看臉這件事不分年代

我裹上厚厚的外套和圍巾，天氣冷了，出門不禁打了個哆嗦，我看著這條圍巾，不知為什麽竟想起了程也先。

坐在公交車上，耳機裏播著同樣的音樂，路過同樣的街道，站牌，就連空氣裏煎餅果子的味道都一樣，只是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程也先趴在桌子上睡覺，早起對於他來說實在困難的很，我把書包輕放在裏面的桌子上，不吵醒他，輕輕的拉開椅子坐下，陽光透光窗戶，灑在他臉上，突然發現程也先的睫毛真的很長，比女生的還長，讓人羨慕，我微微楞神，程也先這時候迷迷糊糊的醒了，我連忙回過神來看其他地方，我問，你是昨天睡的有多晚啊，早起不到半小時而已，感覺像通宵了一樣

程也先伸了個懶腰說

你不知道早起傻一天嗎？困死小爺了

有吃的沒？

我問，沒吃早餐？

嗯……習慣了你帶的，今天早上突然就忘了

我翻著書桌，裏面有程也先之前買零食順便帶給我的，掏出一個雞腿面包遞給他

安凈總不會像你一樣邊走邊吃的，以後記得自己在家吃好了

他笑嘻嘻的說，所以你趕緊和我們一起走啊，這樣我就有的吃了

我說，那你還是自己走吧，我在家起的晚，多睡會兒不知道多好

我邊說著又掏出一堆吃的

程也先說，顧之遙你是機器貓啊，怎麽這麽多吃的

我說，某人買的太多，吃的太多，我就成松鼠的樹洞子了

程也先湊過來，笑瞇瞇的看著我說，我們遙遙啊，我沒有你可怎麽辦哪

事實證明沒有我，程也先也過的挺好

沒有他，我也過的挺好，左不過偶爾夢裏出現，醒來嚎啕大哭一場，第二天照樣踩著高跟鞋，頂著核桃眼在法庭上懟的對方體無完膚，就好像我帶著怒氣，在質問程也先。

中午吃飯的時候沒了程也先，來了個蘇乾，剛失戀，還被白沈天天逼著做題，練英語，蘇乾低頭扒飯，現在他的眼裏只有肉，我拿著筷子，目瞪口呆，說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逃荒過來

他擡頭，嘴裏塞的滿滿的飯菜，含糊不清的說，餓死老子了，白沈他分明就是虐待

邊說飯粒還往外噴，我微微後仰，用手擋住

你先咽下去再說話

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說

這幾天早上天不亮他就把我叫起來，背單詞練口語，白天就做題做題，老子晚上做夢腦子裏都是三角函數

我大笑，這樣就對了，就該折騰折騰你

他笑，明年這時候你也得這樣

我夾了塊肉，放進嘴裏，淡淡說

反正還有一年呢，再說我也不一定會這樣

說不定到時候也不用我幫程也先補習了

他問我說什麽，我說沒事，話鋒一轉，問白沈去了哪

老三說，學生會那邊有點事情，他去處理一下

白沈從入學以來就一直是學生會主席，外加保送了B大，就算高三也一直在忙

我點頭，老三說，白沈本來也不怎麽喜歡學生會的事的，做了這麽久的學生會主席，也是給學校面子

我突然就想到，其實白沈之所以少年老成，原因之一就是他身上背負了太多，不像我們幾個肆意任性，有時還要他幫我們善後。

我咬著筷子，稍稍走神

蘇乾拿著筷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回過神，他問我

顧之遙你這幾天是不是來那個了，怎麽總是走神兒

我敲他的頭，說，是啊，所以你千萬別惹我，炸毛噴火燒死你

顧之遙我告訴你，你再這麽下去，都沒人要

我說，沒人要就沒人要唄，自己單著也挺好

老三微微後仰，瞇縫著眼睛說，你可別老了之後變成一個又老又怪的老處女啊，那時候我可不管你

我淡淡說，沒關系，有你兒子

你這都打我兒子的主意了，我可連媳婦都沒有呢

這你不用擔心，你要擔心的是萬一有一天你的女人都抱著孩子上門，湊成一桌麻將不說，姑姑她……

我用手比著脖子，喀嚓

老三咽了咽口水，一提姑姑，他絕對害怕

老三這麽多年，女朋友換的比程也先還勤，天生套路自來，女孩子們被他弄的五迷三道，臉上的巴掌不計其數，但一直也沒遇見個動心的，可是有些事情就是想什麽來什麽，當那個明艷張揚的女子出現在他生命裏時，就像程也先是我的業障，她，亦是老三的業障。

我第一次見蘇清，是在11月，那時候北京很冷，早上出去冷的哆嗦，程也先去找安凈，我自己慢慢踱步到公車站，路上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前一看，一個女生向我這邊跑來，雖然距離有些遠，但是她身上明艷張揚的氣質掩蓋不了，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年紀，但是一頭卷發讓她顯得很成熟，還化了妝，那樣冷的天，穿著一條短裙，再看看我，裹的像熊一樣，不知怎麽，看到她的臉，我竟然想到了程也先，一樣的張揚驕傲。

稍稍楞神，沒想到那個女生沖著我過來，撲到我懷裏，我不知所搓，她一邊喘一邊看我，對視幾秒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原來是有人追著她，是一群穿著校服的男生，看樣子是四中的

她嘴角揚起一絲壞笑，轉過去看著他們，然後摟著我的脖子，掰過我的臉，叭唧就是一口，她親了我一下，看看她那大紅唇，估計我的臉上也有了

她故作嬌嗔道，親愛的你怎麽才來啊，這幫臭男生要欺負人家

我聽完身上立刻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整個人都僵硬了，但還是淡定的沒說話

就聽到那幫人說，你就喜歡這小白臉

我當時的內心OS就是，小白臉？是說我嗎？好像真的是哈

沒想到這女生立刻沒了剛才的嬌嗔，拿出大姐大的氣勢說到

老娘就是喜歡小白臉，你們還不給我滾

其中一個男生說，蘇清，老子追了你那麽久，結果你敢耍老子

她掐著腰，一臉不屑，說，老娘有讓你追嗎？我答應過嗎？

對方聽了就要往前，她也微微向前，那架勢是想動手啊，我用手擋住她，護到身後，壓低嗓子說

清中讀書會，顧之遙

這時候突然特別感謝當時程也先告訴大家我是榮譽會長，誰能想到會是個女生呢

他們看看了我的校服，確定我是一中的，但都不是傻子哪有那麽好騙，放了幾句狠話，還不肯走，蘇清一直拉著我，正好公交車來了，我大喊一聲程也先，她立刻和我一起上了車，司機大爺認識我就幫我擋了一下，甩掉了那群人

接著她拉我坐定，很是興奮，笑罵道

那群孫子……又托著下巴打量著我

想不到小丫頭膽子挺大啊

我說，你好像沒比我大多少吧

她笑的特別燦爛，又有點邪惡，但是一舉一動又透著一股嫵媚，回過頭，伸出手對我說

你好，我是蘇清，剛剛謝謝你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顧之遙

她笑笑，接著說，你剛剛說什麽清中讀書會，是什麽？

我想了想說

呃……唬人的，就是一群閑人做的閑事兒

她笑了，說，你很有意思，我喜歡你

我說，你知道我是個女的吧

她又笑了，我也笑了

接著我們又聊了許多，她是個極其大方爽朗的女生，又有些許離經叛道在她身上，我總能看到一個人的影子

到了學校，她還挽著我的胳膊，我看看她

她笑笑，拉著我往裏走，我說，門口的大爺肯定不會讓你進的

她把頭發挽起來，拿下我的帽子，扣在頭上，對我說，這下行了

這一舉一動，透露著瀟灑隨意

和蘇清熟悉之後，她總說她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不夠霸氣，和性格不符，但我卻說，這清字，和她的人一樣，清澈明白，敢愛敢恨，但就是這樣的蘇清，遇上了老三蘇乾這個和她英文縮寫一樣，拼音只差一個字母的人，成了彼此生命裏最牽腸掛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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