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上次白沈幫他們打了一架之後，又以迅雷之勢擺平了那群混混，清中附近總算是相安無事，只不過那天晚上回家，四個人到院子門口齊齊停住腳步，面面相覷，考試砸了都沒這麽躊躇過，其實家裏本就沒太過要求成績，但他們兩個回回倒數，實在丟人……

程也先倒來了股壯士斷腕的勁兒

瞞不住就不瞞，老子見義勇為，還怕程老頭兒打幾下不成？

蘇乾勾著他的脖子附和，就是，大不了老子陪你

我說，要是讓程爺爺知道你這次打架的原因，他老人家說不定還會誇你呢

我這不是怕老爺子又生氣嘛，再說了，不是還有讀書會的事情嗎

我心想，程爺爺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無非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只是他們從小打的架太多，實在讓他們頭疼

程也先沈默了幾秒，我看見他眼睛轉了轉，嘴角有似有似無的笑意，我就知道，他肯定有壞招兒了

他突然擡頭，一臉驚訝，蘇伯伯？

老三猛地回頭，一看什麽都沒有

還嘟囔著，我爸在哪呢

轉過頭來，程也先直接就是一拳，打在蘇乾眼睛上，正好和程也先對稱的烏眼青

程老二你丫幹嘛

蘇乾捂著眼睛叫喚

程也先嬉皮笑臉的摟住白沈，繞到他身後

這下子就算被罰，老子心裏也平衡

蘇乾一聽，張牙舞爪就要抽他，可程也先一把拉過我和白沈擋在身前

我和白沈對視一眼，兩人一閃，讓程也先和老三撞了滿懷

我嫌棄的看了一眼他們倆，和白沈說

別理他們，我都要餓死了，走，吃飯去

我挽著白沈的胳膊要走，卻被程也先拉回來圈著

顧之遙你個沒良心的，我們倆要被扒皮了你還想著吃飯

我說，這都多少次了，你不還好好的站在這嗎？更何況，頂多抄幾百遍古文，走開

白沈在旁邊無奈的笑笑

走吧，再晚幾分鐘，過了晚飯時間，就是兩條大罪了

我們幾個家教嚴，軍事化管理，晚飯時間必須到家，全家人一起吃飯，就算有事不在家，也要提前打招呼，否則別說連一粒米都沒的吃，還要站軍姿。

一聽這個，再看看手表，那兩個人跑的比兔子還快，哪還管什麽臉上的傷了

我在後面看著他們兩個幸災樂禍

拍著白沈的肩膀說，你看那兩個傻子哈哈哈

他沒說話，我看向他，他一臉笑容的看著我

我才意識到，快被罰的人，還有我

我拔腿就跑，大哥我先走了啊，完了完了，顧老頭要罵死我了～～

自那之後，讀書會低調了許多，其實那個讀書會也就是只有個名字，按程也先的話說，在外面說起來比較霸氣，我就說，那你怎麽不起什麽拜月神教啦明教，青幫洪門之類的，什麽讀書會，你以為抗日打地道戰呢？

那些多不符合小爺的氣質啊

讀書會就符合？怎麽看他也不像個讀書人，還土的要命……

不過有程也先他們在，清中真的風平浪靜，畢竟他們誰也不敢惹他，就這麽到了高二

那一年，是1997年，我17歲，他18歲

那個年紀，正是少年少女們荷爾蒙充斥的年紀，原本以為我們之間永遠都不會變，可在這一年，那些改變，悄無聲息的發生著，讓我與他，背道而馳。

白沈和蘇乾上了高三，變得很忙，每天晚上還要上課，早上比平時還要早些，我和程也先相比來說就成了閑人，每天早上拿著早餐等他，上學，放學，重覆著生活

可是有一天，那個人出現了

我記得那天早上陽光特別好，十月的B市，秋意正濃，但也有些冷了，我穿著校服又套了一件薄毛衣，等程也先的時候倚著巷子的墻壁，耳機裏放著那首光輝歲月

程也先直接把圍巾扔在我腦袋上

我一字一字的從嘴裏擠出程也先三個字，然後拉下圍巾，瞪著他

他站在那裏，陽光灑在他身上，他笑的很燦爛，燦爛到讓我慌了神楞了幾秒

他一邊拿過我手上的豆漿，一邊說

省的你晚上回來又嚷嚷冷

我撇撇嘴說，謝謝您啊程少爺

知道就好，看看小爺多關心你

我給了他一記白眼，自顧自的往前走，那圍巾很長，我扯了半天都沒扯開，他走過來把豆漿塞到我手裏還嘟囔著

哎呀，笨死了，圍個圍巾都不會

我回說，明明是你把它弄的像坨抹布

我剛說完，他接過圍巾幫我戴著，兩個人都安靜下來，我看著他的手，映著圍巾的紅色，白皙修長，細細的擺弄著，繞著我的脖子，一圈，兩圈，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以前從未覺得這形容可以用在他身上，那天早上，竟是第一次。

OK，完美

他得意起來，拿回他的豆漿

小爺我就是這麽有品味，哈哈哈

我低頭一看，弄的還真不錯

嗯，還……像那麽回事兒

那是，你也不看看出自誰的手

我給了他一拳，自戀狂

他捂著胸口，哎呦餵，疼死我了，哎呦

我沒搭理他，饒過他往前走，就聽見他在後面叫，顧之遙你嘛去

快遲到了趕緊的

他沒跟上來，我放慢了速度，接著又聽到

餵，顧之遙

我回頭，答應道，嗯？

我看見他盯著我，慢慢走近，一步一步到我面前，他的眼神和平時似乎不太一樣

我有點疑惑，又問，你幹嘛？

他說，沒什麽，就是……快遲到了，老子先撤了

一溜煙兒的沒了蹤跡，我哭笑不得的看著他的背影，一個傻大個像猴兒似的往公車站跑，還回頭沖著我得意的笑

我大叫，程也先，你個王八蛋

早晨的班級很熱鬧，就算一個個哈欠連天，外加不少熊貓眼，也依舊奮筆疾書的和作業鬥爭

坐下之後程也先拿出筆，伸手，我遞給他作業本說，你就不能自己好好寫一次，又想降級？

他立刻嚴肅的說，寫作業就是對你旁邊同學的不信任！

又立刻換了嬉皮笑臉的樣子，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呢

我苦笑，其實有家裏在，就算他成績不好，考市裏的B大和Q大也是沒問題的，誰讓我們能走後門呢？只是作為學生，平時也得給老師點面子，家裏怎麽著也沒法幹涉期末考試，不過這幾年程也先還算心裏有數，期末的時候還真是拿出平時打游戲的勁兒去覆習

下了第一節 課，門口和靠近走廊的窗子有不小的騷動，弄醒了剛剛睡著的程也先，他迷糊的起來，剛想發火

誰特麽不讓老子好好睡覺……

我順著看過去，一個女生從班級外的走廊走過，去了前面的一班

那個女孩皮膚很白，頭發又黑又長，梳著高高的馬尾，穿著松垮的校服可是掩不住纖細的身材，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一個文靜，幹凈的女孩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程也先一反往常，要是以前，他肯定像看見小綿羊的大野狼

今天他只是繼續睡覺，還埋著頭，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那個女孩子叫安凈，人如其名，安靜甜美，說話軟軟糯糯的，卻不讓人生厭，第一天轉來一中，就成了新晉的校花

程也先突然問我，新來的那個女生，你覺得好看嗎

我點點頭，好看啊

他斜眼看我，你真這麽覺得？

我還是點點頭

我說不好看也沒用啊，這話的意思還不是他有新目標了

他看向窗外，整整一節課，就沒看過我，下課慢悠悠的說，顧之遙，我好像戀愛了

我聽了，手上的筆頓了一下，沒擡頭，又接著寫下去

程少爺啊，要不要我告訴你一下戀愛要有幾個人才成立啊

他聽了，立刻把胳膊放在我肩膀上，說

你信不信再過十分鐘，她就是小爺的了

程老頭教的好，先下手為強

我把肩膀一側，看了眼前面的表，還有十分鐘下課

程爺爺要是知道你把他教你的道理用來追女孩子……哈哈

這時候你能不能別提老頭子，再說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那也要一會兒你擠的進去才行

果然下課鈴聲一響，一班門口立刻被圍個水洩不通，班裏的女孩子們站在自己班級門口咬牙切齒

班裏玩的好的女同學做到我旁邊

阿遙，你說這群男生，膚淺！不就新來個漂亮姑娘嗎，一個個跟足球場上追球跑的運動員似的，咱們班好幾個有主的也都去了，你看那群姑娘氣的，要是我男朋友敢去，我打斷他的腿

我看她一眼，笑了笑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過她那比喻用到現在，就是足球場上的運動員追球跑為了什麽啊？為了射門

但當時那個年代，我們可是純潔的很的，只不過是那份讓人臉紅心跳的美好，以及男孩子心中幻想著的美好初戀

她壞笑，得了吧，程也先一下課就跑了，現在估計都在一班坐著了，你不生氣？

我生什麽氣？他要是有女朋友就不會總煩我了，再說，你覺得我們倆在對方眼裏算異性？

她嚴肅臉，點點頭說，那倒也是，前兩天是不是又有女生和你表白來著？

我翻了個白眼，能別提這事兒不？

她大笑

阿遙，你要是個男的該多好啊，咱們班的姑娘們都不會失戀了

這是犧牲我一個，幸福姑娘們？

我們兩個都大笑，班裏幾個八卦的女生跑過來，繪聲繪色的說著程也先的表現

程也先進了一班，直接坐在安凈的前坐，面向著她，也不說話，就笑著看她

其他人看到程也先過來，都自動讓開

安凈看到程也先，竟然也臉紅了

程也先開口，你有男朋友嗎？

安凈搖搖頭

程也先笑了，張揚自信，又問

想有嗎？

安凈楞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程也先站起來，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一句話

安凈突然就笑了

程也先也笑，他大聲說，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叫程也先，記住了，這是你未來男朋友的名字

我想，安凈是喜歡他的，和他一樣，一見鐘情，所以才沒拒絕，這一點，即使我沒親眼看到那畫面，也是了然於心

我知道程也先現在是開心的，那張臉肯定又得意起來了，我都能想象到那笑容

可不知為什麽，那是我第一次，不因為他的開心而那樣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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