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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黃金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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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黃金海岸

傅天宇摸過的攝影機有些發燙,許希寧緊了緊手腕才重新握住攝影機。

他調取了內存,松了口氣,傅天宇沒有把剛剛那條拍進去。

“還跑嗎?導演。”傅天宇回頭問。

許希寧看著他,摁滅了機器,說:“換個地方跑。”

傅天宇嘴角帶點笑,一臉放馬過來的表情,但沒有方才那麽桀驁不馴,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他看了眼西面即將接近海平面的落日,對許希寧說:“導演,帶你拍個好的。”

說完他也不管許希寧,自己撒腿就往西跑。許希寧連搶帶掄跑了兩步,三腳架被帶倒在地。他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已經沒影了的傅天宇,把攝影器材囫圇搬上摩托,攝影機抗在肩上,油門一擰也飛了出去。

扛了攝影機的一邊重,沒扛的一邊輕,摩托車一時間東倒西歪,許希寧單手駕駛,追在傅天宇後面。

傅天宇聽見摩托車引擎聲,沒有回頭,不輕不重吹了聲口哨。

他沿著環湖公路一直往西跑,一路上坡,上半天空天光大亮,下半部分則漸漸暗沈下去,隱入灰藍的夜色。

許希寧看了眼鏡頭,心道不好,沒有日光,拍出來的都是廢片。

“傅天宇!”他喚。

傅天宇悶頭跑,聽見聲音偏了下頭。

“明天再拍。”許希寧摩托車開近一點對他說,“沒光了拍不清楚。”

傅天宇放慢了腳步,看著摩托車的車輪,想了想,一腳蹬在旁邊石頭上助力,坐上了許希寧的摩托車後座。

本就艱難維持平衡的摩托車直接朝他第一下落力的方向傾倒,許希寧驚出一身冷汗,緊握把手朝另一個方向用力。身後伸過來一只膚色略深的手,蓋上許希寧的手,不擰剎車反擰油門,在摩托車行將側翻之時超前一沖,將重心掰了回來。

傅天宇毫不慌亂,還吹了聲口哨。

許希寧扶攝影機的手一松不敢松,聽見身後緊貼的身體裏傳來有力的心跳聲。

“回民宿。”許希寧回頭說。

傅天宇皺眉,看了眼西面閃著淺淡橘色的天空,又想起半個小時前他剛剛許諾過的“聽話”,對許希寧囫圇說:“前面有路回。”

許希寧沒說什麽,把攝像機關了,抽回被傅天宇壓在下面的手,甩了甩。

他聽見傅天宇笑了一聲,懶得再去問這個和他不對付的人在笑什麽。

好好把這電影拍了,然後銀貨兩訖,這就是他們兩個人的關系。

載重過度的摩托車搖搖晃晃開了五分鐘,許希寧隱隱發現這條路有些熟悉,似乎是那天傅天宇帶他去峭壁邊看海的那條路。

眼前視野驟然開闊的瞬間,落日金光漫天鋪灑。

灰色的峭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海上群峰,灰白的海浪消失了,湛藍潔白的海水映襯一輪金色的落日,反光之下遠處的海水也是金色的。

“坐穩。”傅天宇不由分說把許希寧的手放回摩托車把手上,又是毫無預兆的一跳,許希寧接過駕駛權的前一秒打開了剛剛關掉的攝影機。

他沒有低頭看攝影機的取景框,瞇起眼睛看傅天宇大步奔跑在峭壁邊的巖石塊上,看過去就像飛奔在懸崖之上,雙腿分開的幅度在逆光的天空裏擁有自由而野性的美感。

臺風過境後的第一個落日,天空幹凈透亮,沒有一絲雲。

“怎麽樣?美吧。”傅天宇跑了一會兒,喘著氣跑回停下來的許希寧旁邊,看向許希寧,許希寧和他對視幾秒,移開了視線。

“海島落日其實都很漂亮,晚霞啊,火燒雲啊,”傅天宇喘著氣,轉身也看海,“但只有臺風過境第一天,天上沒有雲。我喜歡這個,導演你拍下來沒?”

他拍了拍許希寧的攝影機問。

“沒電了。”許希寧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騙他。

“啊?”傅天宇回頭,毫不掩飾臉上的失落,但很快調整了一下,“哦,那不巧了。”他說,“不過夏天會有很多臺風天,以後再帶導演拍。”

許希寧沒有應聲。

他和傅天宇的關系好像會隨著天色莫名其妙發生變化,天光很亮的時候就緊張,天色暗沈下來時就變得和緩。

沒聽見回答,傅天宇回頭又說了一遍:“以後再帶導演拍?”

許希寧說:“好。”

落日沒一會兒就沈了下去,金色的海面變回藍色,藍色逐漸由淺到深,從海面吹過來的風也無比涼爽。

“走吧。”傅天宇摸了摸後背。

許希寧下車把機器收好,看他,問:“冷?”

“不冷,就有點濕。”傅天宇說,他藍色的舊T恤後面印了一背的汗漬,不斷汗濕、吹幹、汗濕、吹幹後留下的一圈白色的印子。

“換一件吧。”許希寧說。

傅天宇看著他,沒理解他什麽意思。

但是許希寧已經單手脫掉了自己的上衣,扔給他。

“不用吧……”傅天宇接住,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許希寧打斷他:“你感冒了誰拍戲?”

他說著低頭繼續整理攝影器材,暮色裏清晰的人魚線收進淺藍的牛仔褲腰裏。

許希寧看著瘦,倒三角的上身只有腰細。

傅天宇視線極其快速地點過,很快脫了自己上衣,穿上了許希寧的。

然後看著許希寧胳膊一擡,緊實的胸肌一閃而過,被他自己的衣服遮住。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許希寧把車開得很快,先把傅天宇送回了紫氣東來,到了地方傅天宇沒有下去的意思,問許希寧:“你不下?”

“我行李箱還在礁石灘。”許希寧說。

傅天宇“哦”了一聲,慢吞吞下車,不自在地扯了扯許希寧幹爽的T恤下擺,對許希寧說:“你回頭回來了快點把衣服還我,早點洗早點幹,不然明天沒衣服穿了。”

“明天我給你準備了衣服。”許希寧說,說著擰了把油門慢悠悠開走了,空氣裏帶過來他的聲音:“八點大堂見,演員。”

傅天宇心跳得七上八下,步履煩雜地往房間走,路上傅老爺子等著他,先伸長脖子看了眼門的方向,壓低聲音問:“你又和許希寧先生不對付了?”

“先生?”傅天宇想起許希寧扛著攝影機撒丫子追他的畫面,沒法適應老爺子這個稱呼。

“別和客人對著幹。”傅老爺子叮囑。

傅天宇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沒說話,也站著沒動。老爺子沒有反應,他又轉過去摸了摸肩胛骨。

“幹嘛?”傅老爺子不解,“腰扭了?”

“誒!”傅天宇話不投機半句多,“餓死我了,有飯麽?”直接往廚房鉆。

“下次不回來吃說一聲。”傅老爺子跟過來,“我給你提前溫上,不然都涼了。”

傅天宇已經打開放菜的木櫥,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老爺子做的辣炒魷魚絲就往嘴裏塞。

腦子裏閃過前一天輸液室裏李檬說的話。

傅天宇嘴巴不停,拿剩飯煮粥的手也不停,傅老爺子知道他會做,只當他自己要喝也沒多問,還在說吃飯的事。

“我們這一個月應該都不會回來吃晚飯。”傅天宇說。

傅老爺子擡眼,瞪大眼睛,“你們?”他問。

“昂,我們拍電影呢。”傅天宇悶聲說,把加好佐料的鍋放到竈臺上,擰開煤氣。

傅老爺子後知後覺傅天宇身上穿的衣服他沒見過。

傅天宇等他繼續追問,但他沒問,只說:“跟著客人多見見世面,挺好。”

“有什麽好見世面的?”傅天宇不屑地說,“我看他也不像見過什麽世面的樣子。”

廚房間暖黃的燈泡打在他們身上,傅老爺子突然說:“小宇啊。”

傅天宇給他口氣唬了一唬,回頭看他:“怎麽了?”

“你覺得小檬……漂亮嗎?”傅老爺子堆著笑問他。

傅天宇莫名其妙,“還行啊。”他轉過身彎腰看火,說。

“那……”傅老爺子絞盡腦汁,“船上的麥姨,漂亮嗎?”

傅天宇腦中閃過她紫色的口紅,笑了,答:“嘴巴挺漂亮。麥姨年輕的時候也這麽有個性?”

“……”傅老爺子盡量忽視外孫的失禮,最後問:“許希寧先生呢?”

一聲清脆聲響,傅天宇碰倒了竈臺上的一瓶醬油,深棕色的液體四散流淌,他手忙腳亂地拿抹布擦,白色的竈臺越擦越臟。

他沒說話,傅老爺子也沒催。

門外傳來開門聲,還有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取東西回來的許希寧經過開著燈掩著門的廚房,停下腳步。

傅天宇和傅老爺子一起回頭,但許希寧推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了。

“還可以。”傅天宇對傅老爺子說,“挺俊的。”

“哦,是,是。我也這麽覺得。”傅老爺子連聲說。

打破寂靜後兩個人同時在心裏松了口氣。

但傅老爺子的回答讓傅天宇反應過來以後笑出了聲。

“你也這麽覺得?是怎麽覺得?”他問。

傅老爺子摸摸脖子,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外孫高大的背影,說:“就覺得是你喜歡的類型。”

傅天宇脊背僵硬。鍋裏的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打開蓋子,拿起一袋鹽,往裏抖了一點。

“未必。”他悶聲說。

傅老爺子輕輕笑了一聲,拖著步子往外走,“早點休息,好好拍電影。”

“外公你這麽開明一老頭,怎麽會和我媽鬧這麽僵?”傅天宇心頭一動,抓住轉瞬即逝的時機問。

傅老爺子腳步聲停下,過了一會兒又響起,除此之外沒再發出任何聲音。

傅天宇很快把廚房裏的插曲拋諸腦後,他壓根不怎麽在意那些別人經常談論的與他有關的問題,他只在意別人談論這些事時流露的惡意。

他煮了粥,裝進壺裏,提著回了房間。

狹窄的走廊開著燈,他把壺掛在許希寧的門把上,然後敲了敲門,自己推開房門,在許希寧開門之前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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