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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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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李奉恩待在天璣的屋子裏,屋外到處都是魔族們逃竄時的尖叫聲,李奉恩趴在窗邊向外探去,視線所及就是那耀眼的金光大陣,不時有轟雷自陣中劈出,金龍飛舞著,耀武揚威地與黑龍互相殘殺。

又是一陣騷動,這回連屋子都在震動,李奉恩心神不寧,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奪門而出。

踏出正門,李奉恩詫異地睜圓雙目,入眼所及之處,已然化作片片廢墟,徹底淪為六仙君與七魔將鬥爭的戰場。

狂風飛揚,刮起陣陣瓦礫,李奉恩茫然無措地凝視這一切,他知道六仙君與七魔將發生沖突,是為了他,但他百思不解,究竟是為了什麽?

李奉恩想不透的事情有太多太多,這些問題卻從未獲得解答,從來都沒有人告訴他答案,身為當事人的他,卻是最一無所知的那個人。李奉恩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能做到什麽,他只是個二重境,他太過渺小,在高境大能互相廝殺的戰場上,他什麽都做不到。

但是他無法容許自己,什麽都不做。李奉恩茫然地四處張望,視線最終落在那道金色大陣。李奉恩回到屋中,認真地搜索了遍,最終從內室中搜出一柄長劍。

長劍出鞘,劍鳴響徹,那是一柄漆黑的玄鐵劍,劍上雋刻著金色的華紋,透著一股邪氣,劍柄握在掌中,傳來徹骨寒意,李奉恩被冷得險些握不住劍,瞬間意識到這柄劍是有劍靈的。

“拜托你。”李奉恩對著玄劍說,“就這一次,請幫幫我。”

玄劍聽見李奉恩的聲音,劍鳴緩緩沈默,那股冰涼的寒意也逐漸消褪。李奉恩欣喜若狂,道了謝,匆匆跑出房間,禦劍而飛。他知道引發這起戰爭的天府聖尊,就在這金色大鎮之上,只要找到聖尊與他說清楚,勢必就能平息六仙君與七魔將的戰爭。

李奉恩的身影很快就被散落各處的六仙君捕捉到,六仙君想去追趕李奉恩,卻礙於與之纏鬥的魔將而脫不開身。

李奉恩距離金色大陣僅一步之遙,一道艷紅的身影卻如閃電般從旁殺出,手中的劍刃輕舞,一記鋒利的斬擊正面攻向李奉恩。李奉恩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腳下的黑劍分出殘影,強行替李奉恩擋下這記殺招。

然而,也僅僅是勉強。這記強襲引發的餘波驟然震撼天地,將血色天空中的雲霧吹散,李奉恩與黑劍被從空中擊落,折翼飛鳥似墜落在地。把地面砸出一個大坑,硝煙彌漫著。

李奉恩重重摔落在地,渾身骨頭都被沖擊得近乎破碎,李奉恩猛地咳出鮮血,靈核運轉著,瘋狂修覆他身上的傷口,在墜地的剎那,黑劍實時接住李奉恩,替李奉恩做了緩沖。

即便如此,李奉恩的傷勢依然慘重,眼前陣陣眩暈,世界陷入昏暝。再定睛一看,一襲艷麗紅袍的玉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一雙黑眸不知何時化作燦金,額間更是多出一道睜開的豎瞳。

“我終於見到你了,李奉恩。”玉華輕聲開口,三只眼睛都死死盯著李奉恩,李奉恩若有所覺,強撐著翻滾身子,下一瞬,他原先躺著的那處位置被一道金色的光波貫穿。

金陣上的天府聖尊與天璣停止打鬥,天璣察覺到玉華身上散發出的氣場,面色驟變,抄起折扇,數道銀光劈向玉華,玉華頭也不回,不過輕擡手臂,舉著手掌,銀色的月牙就似落入湖泊之中,只在湖面激蕩出陣陣漣漪,就沈默著沈沒於半空之中。

天府聖尊面色微冷,他曾見過玉華,但是玉華此刻散發的氣場,卻與他認識的那個玉華截然不同,孤高又冷傲,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冷酷。天府聖尊扭頭望向神情凝重的天璣:“怎麽回事?”

天璣寒聲說:“如今奪舍玉華的,就是對李奉恩降下詛咒的那個天道,他想殺了李奉恩。”

天璣的語速極快,話音方落,他立刻釋放出磅礡的威壓,天府聖尊亦是如此,兩股威壓須臾間在偌大魔域中蔓延開來,向所有互相殘殺的魔將與仙君昭告──全面停戰,誅殺天道。

不知情的七魔將,例如天權就楞在原地:“天道是我想的那個天道嗎?”他望向搖光,搖光朝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不過天權腦筋動得飛快,他生而反骨,最喜愛給自己找樂子,立刻就興致勃勃地領著搖光前往新的戰場。

天相劍鬼與天機聖手的表情俱是陰沈得可怕,比起傅雪霜那個孽障,這個想殺害師兄的天道更加不可饒恕。

七殺尊者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態,天同藥師跪倒在地,抹去唇角的鮮血,朝七殺尊者露出勝利般的笑:“你也聽到了吧,師兄,我們現在得先殺了天道,否則師兄依然會死!”

同樣傷痕累累的開陽掏出靈藥,給天同藥師餵下,他們楞是沒想到,七殺尊者竟會藏拙,隱瞞自己是八重境的事實,若非他們二人連手,他們當真會被七殺尊者打得潰不成軍。

七殺尊者一揮廣袖,不再理睬渾身脫力的天同藥師,足尖蹬地,一躍而起,向著那該死的天道殺去。

天梁劍尊與憂面人屠戰得不分軒輊,此刻,他們各自停止出招,朝對方作揖:“承讓了。”遂紛紛趕往主戰場。

一黑一金的巨龍狂嘯著沖向玉華,然而玉華周遭卻似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輕易就將這毀天滅地的強勁攻勢給化解。玉華沒有理睬他們,眼中只有李奉恩。

身著紅衣的美人衣袍翻飛,緩緩降臨在李奉恩身前,玉華唇角含笑,探出手,李奉恩的身體淩空躍起,頸項被吸到他的掌中,牢牢扣住:“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為什麽失敗了千萬次,卻仍不肯放棄。”

李奉恩的脖子被卡得死死,雙手無力地抓著玉華的手腕,只能勉強踮起腳尖,汲取稀薄的氧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到底、是誰?”

“無知是一種幸福,無知地死去,也是一種幸福。”玉華輕聲說,“但是我很好奇,為何與我同根同源的傅雪霜,會為了你打破規則,只因為你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時至今日,我依舊想不明白。”

玉華扣緊李奉恩的脖頸,逼出李奉恩瀕死的嗚咽。狂暴的魔息、靈力在同一時間,自四面八方襲向他的身後,玉華半側過身,擡起手,沈重的壓迫化作實體,如沈甸甸的一座大山,轉瞬間就將所有八重境之下的魔將仙君,盡數壓垮在地。

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被這沈重的壓力給碾碎,天相劍鬼趴在地上,喘息都染上了血的鐵銹味,該死的天道。天權如今更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光是運轉魔核抵抗威壓,就已經耗盡他的全力。

其他魔將仙君也多半是如此情況,仿佛能聽見骨頭破碎的哀號,吃痛得倒抽涼氣,然而壓倒性的實力卻又讓他們無力還擊。

慢一步趕來的天梁劍尊與玉衡同時拔劍攻向玉華,玉華斜眼一瞥,額間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豎線,身體的本能瘋狂告誡著危險,危險!玉衡與天梁劍尊勘勘閃過那透明的不可名狀之物。

下一瞬,他們身後遙遠的山巒,被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倘若他們方才沒有憑借本能避開那記攻勢,必死無疑。

愈來愈多條金龍與黑龍齊齊咆哮,伴隨著電閃雷鳴,卻都無一例外地被那道無形屏障給吸收,玉華平靜道:“礙事。”

所有被吸收的磅礡力量化作一道燦金瀑布逆流而上,沖擊那道金色的殺戮大陣,陣上的天璣與天府聖尊同時用盡全力抵抗,卻仍不敵天道力量,大陣如鏡粉碎,兩名八重境大能被瀑布吞噬,瀑布化作金色的水龍卷,與他們交互廝殺。

天璣與天府聖尊背靠著背,在此刻達成共識,同時將力量催動至最強,強行殲滅這道致命的攻擊。然而這一擊亦用盡了他們的全力。天府聖尊落在地上,狼狽跪倒,一開口就嘔出大股鮮血。

天璣咽下口中的猩甜,勉強還能站穩身子,嗤笑著:“天道,當初摧毀你的人是我,你何必將這股怨氣發洩在李奉恩身上?”

玉華抓著李奉恩轉過身,看清天璣的身影後,腦袋微歪:“原來是你,魔物。”

他松開奄奄一息的李奉恩,淡聲說:“被傅雪霜掠奪天道權能後,我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的舊神,死在你的手中,不過是命運的必然,只不過,在我徹底消散之前,我得扳正錯誤。”

“扭曲命運之人,都必須抹煞。”

奪舍玉華的天道舉起手,一柄由寒冰鑄成的長劍在他手中凝成,他抓起李奉恩的領子,逼迫李奉恩跪坐起身,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滯,直往李奉恩的胸膛刺去。

那一刻李奉恩眼前閃過許多人事物,須臾的時間被無限延長,他意識到自己要死了,他難逃一死,這並非意外,而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必然,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了這種順應宿命的預感。

李奉恩平靜地闔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到來,然而微風拂過他的臉龐,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度。李奉恩睜開眼睛,看見了師尊的背影。

天璇擋在李奉恩身前,鮮血淋漓的右手死死握住那柄冰劍,天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困惑於天璇的突兀出現,不解於天璇為何還能動彈。

天璇催動魔核,魔息化作淩厲一擊,竟是生生將玉華震開一步。

“師尊……”李奉恩也顧不得玉華,連忙抱住倒進他懷裏的天璇,天璇雖然傷不致命,卻還是受了重創,此刻臉上血色盡失,氣若游絲,“徒兒,快逃……”

李奉恩感受到掌心的溫熱與濕潤,顫巍巍地擡起手,滿手都是鮮血。

溫暖的,炙熱的,滾燙的。

熟悉的溫度。

李奉恩擁著天璇,這一幕恍恍惚惚,與過往無數次,成千上萬次的絕望重疊在一起,疊加,再疊加,直到徹底崩壞。

李奉恩的瞳孔劇顫,收縮到極致。

“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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