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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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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打從記事起,他就一直跟男人住在一起,被男人養在身邊。

男人替他取了名,教會他許多事,幼小的他總是對外界充滿向往,但是男人說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不讓他出去。

不過男人待他是極好的,會帶好吃的梅花糕給他,會教他識字讀書,他最先學會的字,就是他的名。

李奉恩。

午後的閑暇時光,男人總會抱著他坐在椅榻上,同他說故事。男人的外表很俊美,神情淡漠如霜,但是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像柔軟的雪。

書裏的小孩都有疼愛他的爹娘,於是他問:“你是我的爹爹嗎?”

“你我並無血緣關系。”男人唇角微勾,“但你若想認我為父,也未嘗不可。”

等他年紀再大一些,懂事了,他才知曉,他沒有疼愛他的爹娘,他是被男人撿回來的孤兒。

男人也不是尋常的男人,而是傳說中,會禦劍在天上飛翔,會拔劍降妖伏魔的神仙。

第一次見到男人施法,水懸在男人的指尖上方,不斷變幻形狀,他看得目不轉睛,興奮地拽著男人的衣服撒嬌:“爹爹,我也想修仙!”

於是他成為了男人的徒弟,在男人的指導下勤奮修仙,男人誇他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已突破二重境,彼時他年方七歲,仍是會跟男人撒嬌的年紀,他撲進男人懷裏,親密地呼喚他的爹爹。

男人也擁抱住他,憐愛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他們居住的地方很遼闊,是一座白霧環繞的高山,偶有仙鶴飛過,山上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就是他與男人的家。

他與男人相依為命百年,在這百年中,他接觸過的人只有男人,哪怕他已是七重境,男人仍不允許他離開,他若是想偷偷跑下山,就會被男人捉回來,摁在腿上,褪下褲子,狠狠掌摑屁股,又疼又羞恥。幾次之後,他就再也不敢忤逆男人,乖乖地待在山上。

然而他實在寂寞,像小時候那般纏著男人撒嬌示好,說自己也想要有個師弟。男人當下沒給出回答,但是隔天,他發現男人撤掉結界。

一襲白衣的男人雙臂環胸,斜倚著門框,淡淡道:“一次機會,我給你一個月,能招募到多少師弟,全看你自己。”

他問男人關鍵的問題,百年過去,他只有在撒嬌時會喊男人爹爹,平日都是喚男人為師傅居多:“師傅,那我們這門派該取什麽名字?”

男人仍是那副慵懶的姿態,話音也懶洋洋:“隨你喜歡。”

他耗費一個月的時間,連拐帶騙地,給自己招收到七個師弟,他對自己的表現無比滿意。

他興高采烈地給男人一一介紹他找到的師弟,男人淡淡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對這些新來的弟子完全不感興趣,這讓他這個當大師兄的有些尷尬,連忙向這群少年跟孩童解釋道:“師傅性子就是這般冷漠,你們別往心裏想。”

有個少年問道:“那我們是跟誰修練?”

“當然是跟師兄我啦。”他笑著說,“別看我這樣,我已經七重境了喔。”

他就像男人曾經教導他的那般,向他的師弟們傳道授業,教他們修仙練法,並將一整套完整的劍訣全傳授給師弟們。

師弟們也都很爭氣,各個都在學成之後下了山,很快就在偌大修仙界中闖出名堂,天衍宗的名聲也因此聲名大噪,許多人都爭先恐後地想加入天衍宗,這讓他這個師兄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地跟男人炫耀。

彼時男人正在看書,聽他說完話後,闔起書本:“奉恩,爹說過的,你只有一次機會,一個月的時間能招募你的師弟。”

言下之意,男人不允許他再招收弟子入門。天衍宗又剩下了他與男人相依為命。

在這幾百年間,師弟們偶爾會回來天衍宗探望他這個師兄,帶上好吃的點心,同他噓寒問暖,更多的時候他都一個人待在開滿牡丹薔薇的庭院中,輕輕搖晃庭院中央的秋千,任由思緒徹底放空。

他的修為也在提升,已經是八重境,能夠很好地保護自己,不教別人傷害他。但即便如此,男人還是不準他離開天衍宗半步,憑他的實力,他也闖不出結界半步。

從前他還沒什麽感覺,如今他算是切身感受到了男人的強大,修仙者的修為分作一至九重境,他一個八重境都闖不出去的結界,只能是由最強的九重境大能所布下。

他找到男人,想從男人口中得到一個解釋,然而在前往男人居所的途中,天地卻是忽然變色,雷鳴不斷,轟雷直直劈落在天衍宗的最高峰。

那雷並非尋常的打雷閃電,而是天道降下的雷劫,傳說只要能挺過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就能飛升成神。

他連忙趕過去,果不其然,男人就站在大陣之中,轟雷不斷墜落,卻都無法傷他分毫。

男人見到他,唇角彎起一抹溫和又淺淡的笑弧:“奉恩,你來了。”

每一發轟雷的威力越來越強,卻都被男人的結界擋在陣中,強勁的風剮蹭過臉龐,他以袖遮面,眼睛幾乎被強風弄得睜不開。

男人平靜地看著他,仿佛此刻正在遭受雷劫的並非是他,四十九道轟雷已經劈落,男人卻仍然毫發無傷。

狂風呼嘯著,磅礡的威力讓他站不穩腳步,直接就跪趴在結界外,與男人遙遙相望,他從未想過,離別會是如此猝不及防。他顫聲問:“你要離開了嗎?”

男人淺淺搖頭:“不,我永遠都不會拋下你。”

最後一道轟雷劈下,男人眉眼含笑:“我們會再重逢的,奉恩。”

天門開啟。

明明男人證道成功,本是件普天同慶的好事,但他卻淚流滿面,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轉過身,登上自天門鋪展而開的淺金色長階。

他最終還是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爹──”

男人步伐停頓,卻並未回頭,柔聲喚他:“奉恩。”

他哭泣著擡起頭,看著男人翩飛的袍子,雪色的背影,聽見男人說:“下一次重逢,就直接喚我的名字吧。”

男人回眸淺笑:“傅雪霜,這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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