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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藏書 “那你看著我家阿玉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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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藏書 “那你看著我家阿玉了沒?”

沈闊剛把楚恬送到天祿閣的門口, 柳青便火急火燎地追了過來,道是魏朝忠那邊有了情況,特來請示。

“阿玉, 我——”

楚恬知他那頭的事更為重要,不等沈闊把話說完便道:“你去忙吧, 只是翻些書罷了,我一個人能行。”

沈闊點了點頭,走之前又順手抓了個小廝過來, 仔細交待了幾句後才放心離開。

楚恬隨小廝到了主殿外,指著裏面道:“楚公子, 這裏便是了,小的還有別的事要做,就不陪您進去了。”

楚恬頷首道了聲“多謝”, 他站在門口張望了一番,才小心謹慎地跨過了門檻, 瞬間便被殿中林立的書架給震撼到了。

此殿從面外看著與別的衙司無甚兩樣,但裏面卻是別有洞天。其之高,足有普通樓閣的兩層, 其之寬,更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楚恬隱隱聽到有交談聲和腳步聲從裏面傳來, 可當他偏頭看去時, 卻是一個人也沒瞧見,皆被放滿了簡牘的木架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你是何人,來此做甚?”身後忽有人問起。

楚恬轉過身,瞧那人的衣著,應是在這天祿閣中供事之人,楚恬朝對方恭敬揖了一禮, 回道:“在下楚恬,奉提刑司沈闊沈大人之命前來查找典籍。”

那人斜眼看著楚恬,楚恬心有疑惑,難道是他聽說了自己的那些傳聞而鄙視自己?

盡管那眼神令他好生不適,他還是努力維持著禮貌的笑容,未流露半分慍色。不過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無論他挪動到何外,那人的視線的焦點總是落在旁處。

楚恬恍然,這人應是天生的斜眼。

“過來登個名。”那人走到門口右側的桌子後面,見楚恬面露疑色,他邊攤開桌上的名冊邊解釋道,“凡是進入此殿中人都得錄名備查,便是本衙中人也不得例外。”說著,那人拍了拍手邊的另一本名冊,那是供他們內部人員錄名的。

“哦,好的。”楚恬趕忙拿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公子?”又有一道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面前之人拱手喚了聲姚院事,楚恬轉頭一看,竟是姚軒,“姚——”

“公子”二字還沒喊出口,他便急忙改口喚道:“小師叔。”

姚軒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楚恬依著沈闊這般喚他倒也沒有錯。

他點頭微笑著問楚恬:“來找東西?”

楚恬點了點頭,“遇到了些難處,來此求解。”

“我帶你去。”姚軒伸手邀楚恬往裏面走,同時與他介紹道,“天祿閣中藏書分經、史、子、集四庫,各庫又分若幹類,總計藏書九萬卷有餘,不知你要找的是什麽,可與我描述一番,方便我幫你鎖定個大概的範圍。”

殿中的書架如山峰般巍峨高聳,楚恬仰著頭望著上面琳瑯滿目的籍冊,暗自感嘆著在這裏面找東西簡直與大海撈針無異,何況他都不知道這裏到底有沒有他想要的。

正愁著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時,就聽姚軒如是說,楚恬黯然的眸子裏登時就泛起了亮光。

他從腰間荷包裏取出那枚玉玦遞給姚軒看了,“我想通過這塊玉玦上的圖紋找到它的出處,要是能查出其為何人所有就最好不過了。”

“不知這裏可有記錄此類玉器或是圖徽的籍冊?”

殿中幾乎沒有光照進來,四周的墻上雖每隔一尺就有燈,但其亮度有限,照不到殿中央,於是姚軒命人掌了燈過來,只是又怕火焰亂竄燒著藏書,油燈上面罩著厚厚的琉璃,從琉璃燈罩透出來的光線也僅是昏光一束,姚軒看得有些吃力。

姚軒仔細確認了玉的材質和圖案的細節後便將玉玦還給了楚恬,楚恬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荷包裏,待要用時再取出來。

“此玉的材質看著像是西域那邊的,雖然比較稀有和昂貴,但於王公貴族來說也算不得什麽稀罕物,怕是皇子公主和後宮娘娘們手裏都有用此玉做成的首飾物件兒。”姚軒道,“不過奇就奇在此玉玦上雕刻的圖紋,以鳥非鳥,似獸非獸,自古以來就沒有與之有關的記載。”

聞言,楚恬心中微有失望,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問道:“有沒有可能,此物並非世間真實存在的東西,而是後人憑神話故事的描述自行雕刻的?”

姚軒篤定地搖了搖頭,但他在看見楚恬黯淡下去的眸光後,他又改口道:“古往今來,記載鳥獸蟲魚的表冊眾多,許是我忘記了也不一定。我再陪你一起找找。”

姚軒知道,像楚恬這般較真的人,只有讓他親眼看見後他才會相信。

“多謝小師叔。”楚恬感激不盡。

姚軒依舊微微一笑,隨即喚了幾個人過來幫忙,從四庫中取了與之相關的典籍和表冊過來,上至奇書之一的《山海經》,下至志怪神話《博物志》全都給找了過來。

兩人從天亮找到天黑,直至天祿閣中的人皆已歸家,都沒能找到與玉玦上所刻之物一模一樣的東西。要麽是鳥頭相似而爪不同,要麽是整體形同而細微之處迥異,反正就是不盡如人意。

“小楚,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姚軒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他背靠書架伸長了腿,全然沒了先才的清雅儒氣。

“你說這上面的玩意兒會不會是別人隨便融合了幾種鳥獸的特征胡亂雕刻出來的?”姚軒翻開《山海經》分別指了其中幾種神獸的頭、羽、翅和爪對楚恬說道。

楚恬也是累得腰酸背痛,得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抓著書架才能起身,但也沒法站直,他躬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到姚軒身邊,又靠著書架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長籲一口氣後,楚恬一手掌燈,一手翻書,仔細地核對著每一處細節,別說這樣拆開一看,還真就對上了。

“可能就是某人閑暇時隨手雕刻著玩兒的。”姚軒又道,“你朋友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楚恬默然思考了許久,姚軒說的也不無道理,可眼下此玉是梁上飛失蹤案的唯一關聯,若放棄了這條線索,他真就不知該從何處查起了,所以他不想,也不能就此放棄。

“小師叔,這裏可有記載外邦奇鳥異獸或是圖紋的籍冊?”楚恬問。

姚軒想了片刻,起身從子部取了幾十本譜錄過來,“你倒是提醒我了,自絲綢之路伊始,我中原商隊遠赴西洋,凡路過之處,對各邦文化和風俗皆有記載。”

說著,他丟了幾本到楚恬懷裏,有些洩氣地說道:“要是這裏面還找不到的話,就真的沒有了。”

兩人又繼續翻找起來,直至手中的燈燃燼了,姚軒前去換燈芯的時候,才覺察到夜已深。

哢嚓——哢嚓——

門外的院子裏鋪的全是碎石,腳踩在上面便會發出這樣的聲響,姚軒正奇怪這麽晚了還有誰在時,門口便被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

他剛一擡頭,就見對方笑盈盈地開口喊了聲,“小師叔,你也在呢?”

“這麽晚了還沒回去?”沒等姚軒開口,沈闊又問道,“那你看著我家阿玉了沒?”

姚軒暗自嘆了口氣,心道我可不就是因為你家阿玉才滯留於此的麽。

姚軒指了指書架後方,沈闊便撇下他徑自走了過來,楚恬聽到沈闊的聲音想要過去接他,可他掙紮半天也沒能站起來。

“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模樣了?”沈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楚恬身旁,扶著他坐到了椅子上。

“沒有大礙,不用擔心我。”楚恬努力裝作沒事,但他不經意間輕蹙的眉頭出賣了他。

“走,跟我回去!”沈闊蹲下身就要抱起楚恬,可楚恬卻緊緊抓著桌沿不松手,強勢拒絕道,“我馬上就看完了。”

“確實,只有幾本了。”重新點了燈回來的姚軒指著地上的幾本書說道。

“反正都熬到這個時候了,再多熬一會兒也沒什麽。”楚恬抓緊時間翻著書。

沈闊無奈坐也跟著姚軒坐在了地上,幫忙查找起來,“今日多謝小師叔了。”

姚軒嘴角輕揚,卻淡聲道:“真是難得啊,竟能從你口中聽到一個謝字,就是不知這聲謝是為公還是為私?”

“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理應道謝。”沈闊道,“小師叔這話說的,就好像我這人多不懂禮貌似的。”

姚軒遞給沈闊一記眼神,讓他自行體會,過了片刻,他又開口道:“我雖為沈太師的學生,但‘師叔’之說不過是老師酒後的戲言,況且我與沈提司攏共也沒見過幾面,連熟識都算不上,你一口一個小師叔的叫著,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後還是喚我名字吧。”

“那怎麽能行,沈氏世代以詩禮傳家,家父又為禮部尚書,家中長輩最是註重禮節了,我就更不能丟他們的臉面了。”

沈闊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在場的另外兩人沒一個相信的。楚恬強忍著笑意,心道不知是誰成天追著祖父“老頭兒、老頭兒”的叫。

姚軒就更覺得他這話假出了天際,一個離經叛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人是怎麽說得出這些話來的。

“行了,這兒也沒有外人,你就別裝了。”姚軒道。

“小師叔不也偽裝得挺好的麽?”沈闊笑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你能跟我說說,怎麽就從一個弄鬼掉猴的調皮鬼長成如今這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了?我也好跟著學學。”

姚軒嘆了口氣,“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像你這種在父母恩愛的溫馨家庭中長大的天之驕子是不會懂得我的苦楚的。”

沈闊沒有說話,倒是楚恬重新審視起了姚軒,對方的言談之間總是給他一種心靜如水的感覺,萬沒想到這水波之下還有如此波濤洶湧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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