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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別怕,我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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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別怕,我來救你了。”

楚恬的體力逐漸殆盡, 幾乎感受不到饑餓和疼痛了,只覺渾身綿軟無力,身子和腦袋不自覺地朝一旁偏去。他的眼皮像是掛了鐵一般沈重, 總是控制不住地朝下垂去。

而癱坐在他對面的江嬈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氣息急促又紊亂, 每一口呼吸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屋外日頭高照,可兩人卻猶如身處冰窖中一般,冷得瑟瑟發抖。

染了秋意的風夾雜著一縷桂花香從門縫裏擠進來, 掠起二人淩亂的發絲,將他們漸漸變得綿長的呼吸灌滿了整個屋子。

“呵, 哈哈哈!”江嬈突然詭異地哼笑出聲,她用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緊盯著楚恬,不知是在嘲諷還在同情, 輕輕嘖了一聲,“都這個時候了, 救你的人還沒來......看來你與我一樣,都是沒人要的。”

“你比我要可悲多了。”楚恬撐著地往後靠了靠,神色平靜地說道, “我是為仁義而死,以我一命將你們連根拔起, 我死得其所。而你呢, 死了也不得安寧,府衙會鞭笞你的屍體,再拖去游街示眾,最後扔到亂墳崗餵狼狗。”

“死就是死,還分什麽值與不值?”江嬈蔑笑道,“事實上她們除了暗自慶幸運氣好僥幸得了救之外, 沒人會承你的這份情,更無人會記得你所做的一切。再者死都死了,他們想如何便如何,由他們樂意就是。”

“因為你心臟,所以無論看什麽都是臟的。”楚恬無奈搖了搖頭,江嬈的惡已經深入骨髓,早就將人生而來的善意吞噬得幹幹凈凈,僅憑三言兩語已然撼動不了她,更別說勸她回頭了。

江嬈扯著嘴角笑了笑,沒說話。

“你說得對,死便是死了,哪管得了活人的事。”楚恬長長吸了口氣,語氣漸弱,“今日亡於此處,乃我之命,我認,但我無憾。”

“那你呢?王德全騙了你這麽久,把你從人變成了鬼,你心裏當真就一點兒也不怨他?”

江嬈擡起頭望向窗外,她有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可卻始終不得答案。

忽而,她虛弱的聲音和著風傳進了楚恬的耳中。

“時間差不多了。”

都快死了,說再多也是枉然。

可江嬈雖至瀕死之際,但楚恬卻不是。

就在這緊要關頭,沈闊帶人破門而入,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門瞬間斷成兩半耷拉在門框上。砰地一聲巨響,嚇得兩人一激靈,同時拉回了兩個渾渾噩噩游走於死亡邊線的少男少女僅剩不多的神智。

楚恬擡頭朝門口看去,只見沈闊逆光而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楚恬面前。

“大人......”楚恬艱難開口,才發現嗓子又幹又澀,沙啞得話不成聲。

沈闊蹲在楚恬面前,看著他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的氣血蕩然無存,臉色更是蒼白得猶如初見之時。

他撫摸著楚恬的臉,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一夜之間他就瘦了許多,下頷兩側的骨頭都開始硌手了。

“別怕,我來救你了。”

沈闊來不及心疼,拿起匕首撬斷了禁錮著楚恬四肢的鐵鏈,然後不顧旁人眼光,直接將他橫抱了起來。

“大夫呢,晁榮去哪兒了!”沈闊抱著楚恬一邊往屋外走一邊大聲喊道。

“沈大人,我在這兒呢!”晁榮提著藥箱趕忙跟了上去。

“大人,抓到王德全了嗎?”在見到沈闊的那一刻,強撐許久的楚恬忽的就洩了氣,剛才對江嬈說的那些話,是故意激她的,他才不是一點兒遺憾都沒有,他最怕就是臨死之前不能見上沈闊一面。

現在他輕輕靠在沈闊的懷裏,聞著他身上令人心安的皂香,恍惚中覺得死在沈闊懷裏才算真正的無憾。

無論今後沈闊能否記得他,又是否與他人喜結連理,他都不在乎。

“抓到了。”沈闊低頭看了他一眼,穩穩地將他抱進了馬車,“除了個別涉案不深的下線在逃,其餘人都已一網打盡。”

“一定要把他們全給抓回來。”楚恬激動得咳了起來,沈闊一邊幫他順著氣,一邊拿了手帕去接他咳出來的穢物,當他攤開手帕時,看見上面的血跡後,頓時嚇得七魂散了六魄。

“大人別擔心,楚公子只是喉嚨幹裂才咳出了血。”晁榮見沈闊面色失色,生怕他一怒之下殃及到了自身,於是趕忙解釋道,“公子傷在手腕,雖失血過多,好在性命無虞,只需將養些時日,便可恢覆如初。”晁榮說話之時已為楚恬包紮好了傷口。

沈闊的心這才落了下去,他揮手示意晁榮退下,“麻煩晁禦醫再去幫忙瞧瞧江嬈的傷勢。”

晁榮面色和煦地哎了一聲,可當他退出馬車的一瞬間,又無奈地垂下了頭。

他好歹也是個七品禦醫,最初的職責是為後宮中的貴人們診脈看病的,那日子過得也是膽戰心驚,生怕出岔子連累了九族,後被太子指給沈闊專用後,他還暗自開心了大半年,畢竟沈闊一年到頭不染風寒,偶爾出任務時受的小傷,柳青就能幫忙處理了。

那一年中,他去給沈闊療傷治病的次數攏共也沒超過三次。

可自從楚恬來了過後一切就變了。他三天兩頭就得上門不說,給人看個病還得顧及沈闊的臉色,偏偏楚恬的身子骨比宮中的娘娘們還要嬌弱,藥下輕了沒效果,下重了一不小心就得帶走他的小命。反正那幾個月,他過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以為總算可以過幾日舒坦日子了,沒想到今兒個又發生了這檔子禍事,需得比之前下更多的功夫方能將他的身子骨調養好。

他又得忙活好一陣子咯!

“大人——”

“別說話!”楚恬剛啞著聲剛喊出口就被沈闊給打斷了,他忍痛咽了咽口水,不顧沈闊滿臉怒色,又接著詢問道,“王德全招了沒有?他供出那些被他賣掉的女子的去處了嗎?還有韓玉蝶——”

楚恬一連串的問題就像炮珠子似的轟在了沈闊的臉上,他知道要是不與楚恬說清楚的話,他定會問個沒完沒了,因而只得按下胸口的無奈,一一答道:“王德全都招了,我們已經掌握了那些女子的去向,京兆府已經在著手尋找了,至於韓玉蝶,也派人去接了。”

“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沈闊將楚恬攬在懷裏,耐心地餵了他兩杯溫開水,溫水浸潤著幹澀的喉嚨,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楚恬不由得皺了皺眉。

“吃點東西就睡一覺吧。”沈闊將散在楚恬額間的碎發別在耳後,又低頭在他的眉間落下一記蜻蜓點水般的吻。

沈闊的語調輕得像是嗡嗡的蚊蠅聲,聽得楚恬直犯困,只將沈闊遞到嘴邊的軟糕啃了兩小口,便靠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沈闊將他放倒在榻上,盯著他沈睡的容顏看了好半晌,又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虎口,確定不是夢一場後,才驀地舒了口氣。

他取了靠墊攔在軟榻邊上,以防楚恬翻身時跌落到榻下,又用細布沾水擦了他幹裂的嘴唇,捋平他緊蹙的眉頭後才從馬車鉆了出去。

下車時,剛好碰見衙役用擔架將江嬈擡了過來,晁榮和隨行的府醫已驗過她的傷勢,銀釵正中心臟,得趕緊拔出來才行。只是傷口的位置太過特殊,需得慎之又慎。晁榮給她服了顆護心丸,能幫她多挺一會兒,等回了京成,再行醫治。

衙役剛把江嬈安放到馬車上,便有一對夫婦朝她跑了撲了過來。

正是沈闊擔心江嬈狗急跳墻傷害到楚恬,連夜尋來了她的親生父母,打算以情感化。

兩人瞧著江嬈這副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哭得泣不成聲。

“阿嬈,我的兒,娘終於找到你了。”江母想抱一抱自己的女兒,可又怕碰到她的傷,伸出去的手猶豫許久才觸摸上了她的臉頰。

江嬈瞬間便猜到了二人的身份,她倔強地偏開頭躲著母親的觸碰,嫌惡地說道:“別碰我!”

江母悻悻地收回了手,江父上前扶著搖搖欲墜的妻子,哽咽地說起了江嬈丟失的真正原因。

而那原因卻與王德全說的截然相反。

十年前,王德全路上遇劫,身無分文的他到江家借宿,閑聊間江父得知王德全與他是同鄉,心中極為欣喜,加上二人又非常聊得來,便熱情邀請他在家住了半月有餘。

之後有一天,因著江父到鄰縣談生意時不小心摔斷了腿,江母趕著去照顧,又顧及路途遙遠帶上女兒多有不便,便將女兒留在家裏,可三日後,她卻收到家中管事傳來的消息,說小姐不見了。

與她一同失蹤的還有老爺的義弟。

江母當即便帶著瘸腿的丈夫趕回了家裏,報官的同時又請了街坊鄰裏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尋到女兒的蹤跡。

這十年來,夫婦倆散盡萬貫家財,幾乎尋遍了整個大慶,卻是一無所獲,他們歷經了希望和失望,但從沒想過要放棄。

他們心裏一直存著一個與女兒團聚的幻想。

今晨聽到這個消息時,兩人是又驚又喜。他們害怕又是空歡喜一場,卻還是懷著希望趕了過來。

而令他們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找了十年的女兒,多年來竟然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僅僅是東市與西市這一街之遙。

幸好,他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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