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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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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箏

草木蔓發,春山可望。

晃眼就到了春日,樹枝上發出新芽,地裏頭的野菜漸漸發起來,一進春日,雨水就多了起來。

周荃戴著鬥笠在地裏忙活,麥子長的很好,春雨一澆,更顯得麥苗鮮綠。

宋頌蹲在河邊挖了些鹿耳韭和水芹菜,中午準備攤些餅子吃,冬日曬的菜幹都吃完了,連帶著周荃地裏種的蘿蔔和白菜。

他常在冬日裏燉骨頭吃,蘿蔔清甜,調上酸辣的蘸料,蘸著吃格外美味,有時候肉吃多了,家裏人的筷子都只夾蘿蔔。

白菜做法多樣,可以煮湯、可以清炒,也可以燉粉條,冬天的菜不多,他就逮著這倆時令菜做,變著花樣做。

如今開春,被凍了一個冬天的土地松動,野菜長了出來,也想換換口味,鹿耳韭回去用幹辣椒和蒜嗆炒了,吃起來也很清甜美味。

水芹菜就用來攤蛋餅,家裏沒養牲畜,本來是沒蛋的,只是前兩天有人上門托周荃辦事,給提了幾個雞蛋回來。

他們一家都喜歡吃雞蛋,等著寨子門開了,他就和周荃下山買點雞鴨養著,這樣就不用去別家買了。

抖了抖根部的泥土,把最後一片葉子放進竹籃裏,宋頌才起身回家。

家中。

宋瑩坐在堂屋裏繡手帕,外頭在下小雨,她就沒出去,見宋頌從雨幕裏進來,她連忙拿了帕子給擦擦身上。

宋頌看著她,正想開口,身後周荃也回來了,他順勢把手裏的帕子遞給周荃,朝宋瑩道:“你早上繡的怎麽樣?”

說著他走到宋瑩身邊,俯身去看宋瑩手裏的東西。

宋瑩繡了朵並蒂蓮,小小一朵,點綴在白色素帕的一角,並不張揚。

“還成。雁雁呢?”宋頌還給宋瑩,問道。

他昨日教了兩個小姑娘繡手帕,今日讓她們自己練練,繡活不是看著人做就能會的,還是得需要多加練習。

宋瑩笑道:“今日下雨,她說明兒送過來。”

李堯月有五個月了,已經顯了懷,做很多事都不如從前那般利索,宋雁雁就要做更多的事,有時候實在是沒空。

宋頌聞言也不多說什麽了,繡活本就是閑暇之餘才做的,家中有事自然要緊著其他事來。

他提起竹籃去竈房做飯。

宋瑩咬斷手帕上的線,將針線籃子放進屋中,準備去打下手,只是才走出大門,就瞧見周荃的身影消失在竈房門口。

她腳下一縮,又回了堂屋。

周荃走進去時,宋頌正舀了水準備洗菜,見他進來也不客氣,讓他用另個盆子洗水芹菜。

周荃自是照辦,洗著洗著,他忽然想起什麽,說:“過兩天晴了就開門了。”

如今三月中旬,地裏該種的菜、該點的秧都種下了,餘下的不過是收麥和種水稻要花些力氣,也該開門打些獵物換換口了。

開了春,林子裏的野物大都蘇醒了過來,也吃喝了一段時日,身上貼了些膘,正是獵的時機。

“那我到時候跟你還有雲哥兒一起下山。”宋頌想了想說道。

周荃“嗯”了聲,將手裏野菜淘洗了兩遍才擱到宋頌手邊。

宋頌在切鹿耳韭,這東西根莖長,葉片寬大,乍看還像是竹葉的放大版,切起來哢嚓哢嚓的,十分悅耳。

起了韭花的鹿耳韭炒著更香,不過這時候能有這些吃就不錯了。

他原先是想拿回來熗炒,可炒臘肉也好吃,有幾天沒吃肉了,宋頌打算拿臘肉炒。

中午做兩個菜,一個鹿耳韭炒臘肉,一個水芹菜攤雞蛋,就不做主食了,雞蛋餅多攤些也能頂飽。

將水芹菜切碎,往裏頭打幾個雞蛋,還有面粉和水,頭一次倒水有點多,宋頌又倒了些面粉,如此反覆,才調出均勻的面糊。

接著便在鍋裏倒油,油熱了就倒入面糊,他生火的時候往裏頭塞了木頭,這會兒火候控制得剛剛好。

周荃從小鍋裏舀了熱水洗臘肉,兩人背對背幹活,但只要有旁人進來,一眼就能看出這兩人間的親密氛圍。

他話不多,跟宋頌待在一起他就開心,並不需要多說什麽。

宋瑩進來時便是瞧見這幅場景,她鼻尖動了動,笑呵呵地說:“好香啊。”

宋頌沒好氣地道:“就你貪吃,院子掃了沒?”

“這不正要掃。”宋瑩舉起手裏的掃把給他看,轉頭對周荃道:“周大哥,有人找你。”

“找我?”周荃甩了甩手,將水跡在宋頌的襜衣上擦幹凈才往出走。

門口站著一個黑瘦黑瘦的十二三歲的小漢子,他一見到我周荃出來,便著急道:“大當家你快來,我爹跟福叔要打起來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拉著周荃走,周荃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走了兩步才想起問怎麽回事。

孫二娃懂點事了,語氣恨恨地道:“福叔說要修個雜屋,可他預備的地方將我家的光擋完了。”

周荃一聽就明白了,他快步走著,問道:“沒人去叫許爺爺他們?”

許昌壽幾個老人是他們寨子裏年紀比較大的了,一般鄰裏糾紛都是他們幾個斷的官司,孫二娃家裏肯定去喊了。

孫二娃果然說:“我大哥去喊了。”

周荃點點頭,跟著他快步走去。

宋瑩看著周荃被拉走,跟宋頌說了一聲,才接著掃院子。

院子說大挺大,說小也挺小,本來挺大一塊地,被周荃翻了種菜了,兩邊各五行,左邊五行種了蔥、番茄和茄子,右邊只種了兩行黃瓜。

所以院子的活動範圍就只有幾間屋子圍起來的空地,要掃的也不是很多。

宋瑩掃了一會兒,註意到竈房旁邊空出來的一塊地,有些高興,又有些忐忑。

宋頌說,周荃要給她修一間屋子,就在竈房旁的空地上,宋瑩很開心。

跟周荃住同一個屋檐下,雖說不用避嫌,但終歸不太妥當,尤其她日後年歲見長,就更不好意思,但若是房間獨立在外,她就自在一些。

等周荃回來,宋頌飯也做好了,端上桌一家子才坐下吃飯。

水芹菜雞蛋餅外皮酥脆,咬一口就有輕輕的“哢嚓”聲,內裏雞蛋的鮮嫩和水芹菜的清香更是讓人食欲大動。

他做的餅子小,周荃一連吃了四五個才覺得肚裏沒那麽饑餓。

宋頌給他碗裏夾了一筷子鹿耳韭炒臘肉,問道:“剛剛誰叫你走了?”

周荃把鹿耳韭和臘肉放在雞蛋餅上面,一口下去,兩樣不同野菜的味道同時出現,吃起來又鮮又脆,還有臘肉裏的鮮亮油脂中和,吃起來一點也不噎。

咽下去了,周荃才說:“孫二娃,他家和旁邊福叔吵起來了。”

頓了一下,周荃又笑著說:“他兩家常常吵嚷,但我說把他兩家分開,他們又不願意。”

宋頌也笑了一下。

鄉裏鄉村的都是這樣,雖說平日多吵嚷,可真要分開,心裏也不願。

*

開春後的天都比冬日的天藍,近幾日太陽越來越大,還刮起了大風,吹動長得半截小腿高的草,吹動松快的衣衫,暢快至極。

“咕咕咕——”

宋頌端著雞食,舀了一瓢在地上的盆裏,小雞仔們飛快從各方圍過來,個個埋頭苦吃。

宋頌瞧著它們圓圓胖胖的身軀,沒忍住露出個笑來。

雞仔是上回下山買的,買回來的時候都只有一個巴掌那樣大,他細致地給鋪了窩、換了水,這才個個長得稍大了些。

“頌哥兒!”宋瑩挖了野菜回來,一瞧家裏沒人,便往後院跑去,果真在後院瞧見了宋頌。

“外頭好多人在放風箏,我倆也去吧!”她瞧著宋頌,神色期待。

宋頌回頭看過去,河邊果真揚起了許多高高的風箏,他擱下手裏的雞食,高興地跟著宋瑩往前院走。

他們家也買了一個風箏,是燕子形狀的,黑白分明,眼睛上的一點十分靈動,不過買回來就趕上幾天雨,到今日才算個晴好天。

他倆到河邊的時候,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了,在人堆裏頭玩紅了臉的宋雁雁跑出來,喘著氣說:“頌哥哥,你倆也來了?”

“沒位置了。”宋瑩往河邊張望,臉上盡是失落。

宋頌笑著道:“那去後邊兒的坡上,離林子也有段距離,不會被纏住。”

他看向宋雁雁,笑道:“你跑這麽熱,回去喝口水,背上加條帕子,不然等下生病。”

宋雁雁應了一聲,她看了一眼宋頌手裏的風箏,不好意思地道:“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玩嗎?”

“好呀,那你等下來找我們就是。”

說定了,宋雁雁跑回去喝水,他倆就擡步往坡上走。

春日綠意一天綠過一天,山上的野菜差不多都發了起來,後坡上還有些人蹲著掘野菜。

他二人尋了個空曠點的位置,宋頌讓宋瑩站在原地,他拿著風箏往後退,等一陣風吹過,宋瑩一邊往另一頭跑一邊大聲喊放,宋頌立即松開手,燕子風箏歪歪扭扭地飛上天。

遠處的宋瑩一只手拿著木轉輪,一邊跑一邊用另一只手調□□箏的位置。

宋頌仰頭看著,等到風箏穩穩地飄在空中,他臉上笑意更甚。

宋瑩一直盯著風箏,這才不再奔跑,回頭看著天上的風箏。

風箏在天上飛得不穩當,被風吹著一下往左邊倒,一下往右邊倒,宋瑩的視線片刻不離風箏,歪了就拽拽細線,把風箏穩在空中。

風勢忽然變大,風箏在空中搖晃起來,看得宋頌提起心來,不過這風很快就過去了,宋頌才長出一口氣。

正要說話,餘光卻瞥見小路上有個身影,拖了些長長的青竹,宋頌面上一喜,正好宋雁雁過來,他交代了一聲就往家跑去。

周荃走到家門口,卻發現門是關上的,他把肩上的竹子放下來,揉了揉肩膀準備去推門,誰知才伸手就聽見有人喊他。

“周荃!”

周荃臉上露出笑容,轉身看過去,就看到宋頌從後坡上跑過來,到了他跟前氣都還沒喘勻。

宋頌眼睛亮亮的,說:“我燒了水,這會子喝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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