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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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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嚦嚦被關的第五天,也是易鶴安翻墻送飯的第五天。

短短幾天,殷嚦嚦已經習慣性在晚上等易鶴安來給她送飯了。

雖然殷老爹也不是真不給她吃飯,主要是一天三頓都是白面饃饃,連鹹菜都不給,殷嚦嚦是真的嘴巴裏一點鹽味都沒有,哪裏受得了。

今晚到了時辰,她沒等到易鶴安。

等來了隨風飄至的濃黑陰沈雲層,將清亮的月色遮掩,四周陰寂。

白墻之下,兩位華服公子冰冷對視的目光僵持不下,一位矜貴,一位清冷。

趙譯看向易鶴安手中提著的食盒,淡道:“難怪表妹幾日都不願低頭認錯,原來有易少爺暗中相助。”

“先生,學生可擔不起您一句少爺。”易鶴安迎上他的目光,從容不迫,“如果先生沒什麽事,我要去給小貓兒,餵食了。”

“殷家何時有貓兒了?”趙譯眼眸微瞇。

“有啊。”易鶴安聞言低笑一聲,眼眸碎芒攢動,“可大一只呢,貪吃嗜睡,張牙舞爪,註定不會被馴服的。”

頓了下,“先生,不知道嗎?”

“這麽說,你很清楚?”趙譯被眼睫垂掩的狹長眸間,一抹危險,稍縱即逝。

易鶴安笑而不語,趙譯袖下的手攥起。

對視良久。

“我會如你所願與你一並離開。”易鶴安薄唇微啟,“但,並非因為你,也不會借你之勢。”

“我以為你聰明,難道你認為此事由你選擇?”

“不然?”易鶴安噙笑,“我此生只為心之所向。”

“我可以允諾你許多。”

“先生,這豆皮飯要涼了。”易鶴安端的是一派清風朗月之姿。

長風吹過,墻緣的綠草簌簌抖動,連著二人流逸的墨發都隨著曳動,寬大袖袍間發出獵獵聲。

趙譯深邃眸底如寒潭森森不可測,“你就不怕我?”

“先生,”易鶴安從容淡然,“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說罷,越過趙譯,朝殷嚦嚦的院落而去。

已經被餓得發昏殷嚦嚦往嘴裏扒拉著豆皮飯,“你怎麽來得這麽晚?我都要餓死了。”

她快餓死,易鶴安是不知道,但含含糊糊的聲音委屈得要死,他是聽出來了。

遇見趙譯這種不愉快的事情,不必讓她知道。然而,易鶴安眨了眨眼睛,“我遇見個人,耽誤點時辰。”

“誰?”殷嚦嚦的咀嚼聲都停住了,應該不是老爹吧?要是老爹,易鶴安怕是沒命兒了。

“你表哥。”

“趙譯?!”殷嚦嚦瞪眼,“那個混蛋!他看見你了?!”

“嗯,而且他說……”故意賣關子的拖長音。

“說什麽?”

“我要是再給你送飯,就要告訴你爹。”

握草!

趙譯居然這麽狠!

殷嚦嚦端著碗的手抖了抖,還要不要人活?!她是怎麽招他惹他了?!

咽下嘴裏的飯,她顫著聲音問:“那……那你怎麽回他的?”

“我……你知道的,他是先生,我……”

“易鶴安,你不能聽他的啊,我會餓死的。”聽得抓耳撓腮的殷嚦嚦直接將話截斷,連豆皮飯都放到一邊去了,

“那我該怎麽辦?他還是你表哥。”

“表哥了不起啊,你別管他。”

“他以後若是針對我……”

“我幫你揍他。”

“你不怕?”

“怕?怕什麽?”

易鶴安失笑,“沒什麽,明日你想吃什麽?”

殷嚦嚦搓著小手,“你意思……還會給我送飯,對吧?”

“嗯。”

易鶴安應聲的同時,轟地一聲,嘩嘩作響的大雨橫掃天空,低低陰沈的雲層裏悶響的雷,震耳發聵,驚閃耀眼白紫交錯的電光。

“下雨了?”殷嚦嚦楞了下。

易鶴安望著瞬間就與水簾一般無二的屋檐,眉心微蹙,“嗯,下雨了。”

“那你等會兒怎麽回去?”殷嚦嚦看不見外面,可聽著落珠似的墜雨聲,就清楚這是場夏季晚來的滂沱大雨。

“一會兒應該就停了。”易鶴安想今晚可能不用那麽快回去了,用衣袖撣了撣地面,靠著門欄坐了下來。

殷嚦嚦頗為認同地點點頭,想到他在外面看不見,又輕輕地應了一聲。捧著碗筷,背抵著門,席地盤坐下。

風聲雨聲交織裏,蟬兒噤聲,蚊蟲躲避,吃完豆皮飯的殷嚦嚦托腮坐在門後,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易鶴安,你還在嗎?”

“我在。”易鶴安稍稍偏頭,靠著門,視線飄在水線模糊的長廊遠處。

“你還有話本在我這裏呢。”

“就放你那裏。”反正,你也是我的。

“不是啊,我把你的還你,你能不能把我的《西游釋厄傳》還我?”

“……不能。”

“你無恥!”殷嚦嚦氣呼呼地,沈默了會兒,“易鶴安。”

“嗯。”

“你冷不冷?”

想說不冷的他頓了下,“有點。”

“哦,我也有點冷。”

“……”所以就這個反應?他嘆了口氣,“你去睡吧。”

殷嚦嚦有些心動,然而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小手為難地絞著,“這不好吧?”

嘴上說著不好吧,她身體很誠實地打了個哈欠。

“你去睡吧。”易鶴安眉心浮上一抹無奈。

“那……好吧。”殷嚦嚦滿含著不好意思,結果嗖地一下就站起來跑向床榻。

易鶴安:“……”

他怎麽能指望殷嚦嚦有良心呢?

以為她會猶豫一下,這心,突然有點空落落的。原本不覺從這場雨裏吹來的風有多冷,現在,嘖,透心涼。

“易鶴安。”門後忽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雨不知道下到什麽時候,我把我的被子給你。”

殷嚦嚦將被子疊成長條,一點點從送飯的小洞擠出去。

易鶴安的欣慰不到一瞬,就聽手裏忙活著的殷嚦嚦繼續道:“唉,要不是怕你這嬌弱的體質凍死在我門口,我才懶得管你。”

“我嬌弱?”他壓低了聲音,“以後有機會,你可以試試。”

聽不出畫外音的殷嚦嚦哼了一聲,“是再打你一頓嗎?”

易鶴安伸手,修長的指節扣在被褥一把抽出,殷嚦嚦猝不及防,砰地一聲,光潔額頭磕在門框。

“易鶴安!”她捂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磕得眼冒金星。

“磕到頭了?”易鶴安怔了下,“疼不疼?”

“廢話!聽不見那麽大聲音?你要不要試一下?”

易鶴安抿了抿唇,“對不起。”

殷嚦嚦:“?!”

這聲對不起給她驚得連疼痛都忘卻了,易鶴安中降頭了?她舔了舔唇瓣,“那什麽我皮糙肉厚,沒事……”

“你還有被子嗎?”他攥著手裏的被褥,問。

“有的,櫃子裏還有一床。”

“回去睡吧。”

這捎著幾分暖意的話嚇得殷嚦嚦連滾帶爬回了被窩,易鶴安,瘋了??

老爹,我害怕……

殷嚦嚦縮在被窩瑟瑟發抖,她以為門口守著個瘋了的易鶴安,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結果嘩嘩的雨聲降在屋檐,打著芭蕉,再傳到耳裏,滴滴噠噠雨聲,聽著聽著就叫她生出困意,上下眼簾打了會兒架,上眼簾勝利後,她就睡了過去。

門外的易鶴安,裹著被褥,手腳沒有那麽寒冷了。低頭,被褥裏混合著少女獨有的馨香,比滿園的芬芳好聞。

今晚,沒有星星。

但深黑明澈的眸底,攢動點點碎芒,璨若星河。

雨,直到淩晨才停。易鶴安將被褥塞回了屋裏,趁著殷家還沒有人起床洗漱,趕緊離開。

當他順著木梯在易宅落地時,轉頭便看見一臉擔憂欲言又止的林管家。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從容地將木梯收放好。

“少爺……”林管家聲線顫抖。

以往少爺半夜翻墻就算了,如今改成天亮才歸,夜不歸宿的娃總是讓人操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做那什麽事的……

他清暉如月的少爺到哪兒去了?!

易鶴安捋了捋袖子與衣服,將上面的灰漬撣去,但淡淡地聞,似乎還殘留著被褥的氣息。

又想到昨晚殷嚦嚦撞到的額頭,要是她再笨了點,怎麽辦?

他嘆了口氣。

一旁林管家的心已經抖成糠篩,捋衣服?為什麽要捋衣服?!

“林叔。”易鶴安驀然想起些什麽,眉心忽地一蹙,“什麽無腦?”

“胸大無腦……”被突然發問的林管家下意識地回答,然後他恨不得抽自己巴掌!

他在少爺面前說了什麽?!

看向面色僵凝的少爺,林管家就差涕泗流撲上去抱住自家少爺的大腿,老奴知錯了,不要趕我走……

熟料他家清暉如月的少爺,丟下一句“我……我知道了”,腳步慌亂地走了。

林管家:“??”

回到自己院落的易鶴安,耳尖又紅又燙,他不受控制地就想起背殷嚦嚦的那幾次經歷,貼在背後的觸感。

特地一想,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耳根,直至侵占了白皙頸項,至於衣襟以下被遮掩的地方倒就不知是何許顏色了。

他擡手端起瓷壺,倒了杯涼茶飲下,方才壓下心頭意圖竄起的燥熱。

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放在書架的那卷畫像,思忖起昨晚的事來,似乎……讓她懂何為男女關系,比應付趙譯,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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