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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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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嚦嚦還沒快活幾天不上學的日子,就聽聞學堂來了新的先生。

畢竟這都五月了,金秋八月,紅鯉鎮的學子們就得進省城裏參加秋闈了,一日都耽誤不得。

熬夜將《西游釋厄傳》看完的殷嚦嚦匆匆爬起床,洗漱,而後準備去學堂。

“等等。”

在她出門的時候,面色不虞的殷老爹將她叫住。

從昨晚她自易家出來後,這是殷老爹與她說的第一句話。

“嗯?”

殷嚦嚦回頭,一臉通宵的倦意。

“將早飯吃了,然後和你表哥一起走。”殷老爹哼哼了一聲,瞥了殷嚦嚦一眼,而後甩甩袖子回了屋。

上學的日子在家吃早飯,殷嚦嚦還是頭一遭。

但她關心的並不是這件事,看向一旁晨練的熊叔,“叔,表哥也要和我一起去學堂?”

“是呀。”熊叔邊揮舞著大斧,邊說:“小姐,你快去吃飯吧,表少爺已經在那兒了。”

殷嚦嚦點點頭,她算算這位表哥年紀比她大四歲,待在家裏虛度光陰也確實不好,倒不如和她一起去學堂。

她進堂屋,趙譯已經坐在那裏,執著瓷勺慢條斯理地喝粥,見她來了,擡了擡眼眸,只微笑示意。

殷嚦嚦挑眉,得,又是個食不語的人。

她拉開一張板凳,直接拿過一根油條,就著稀飯吃起來。

油條有些幹幹的,雖有粥,可太清淡,殷嚦嚦不免一嘆,還是趙笑笑給她帶的肉包好吃。而且,和趙譯待在一塊,她莫名有種壓力。

一頓早飯吃得食不知味。

兩人出門的時候,殷嚦嚦忽地想起來件事,“表哥,你今年也要參加鄉試嗎?”

趙譯不是紅鯉鎮的人,更不屬於他們的縣,籍貫不在此地,如何參與今年的鄉試?

莫非到八月的時候,他就要回去了?

想到這裏,殷嚦嚦心尖莫名一喜。

趙譯微微垂眸,餘光瞥見殷嚦嚦微揚的唇角,大抵就猜到她在想什麽,“我不參加鄉試。”

難不成是明年三月的春闈?

殷嚦嚦的臉陰下來。

“我也不參加會試。”趙譯輕飄飄一句,讓殷嚦嚦的希望徹底破滅。

可她陡然又想,縱使她不很了解趙譯,可觀這幾天他的言行舉止,都彰顯著他是極有內涵之人。

“那表哥你……”

趙譯竟一笑將殷嚦嚦的話截了,“莫非這世間道路,只有科考一條?”

“可我觀他們都參加科考,都以中榜為榮,那些中舉的都被喚一聲老爺,說什麽前途不可限量,飛黃騰達,高官厚祿。”

就連易鶴安都不例外地參加科考,殷嚦嚦如此想。

“如若科考便是為飛黃騰達,高官厚祿,那你就當我已中了狀元。”趙譯笑得莫測。

殷嚦嚦瞪圓了眼睛,“既然已做了狀元,你為何還要與我一起去學堂?”

“去學堂不好嗎?”趙譯答非所問。

“好個屁。”殷嚦嚦提及就忍不住爆粗口,“先生講課枯燥乏味還不如鬥蟈蟈,成天之乎者也,如今換了個新先生,也不知是圓的是扁的。”

趙譯只笑聽殷嚦嚦抱怨,不作任何表示。

直到兩人到了學堂,殷嚦嚦想動用下武力給這位表哥安排個好點座位時,趙譯施施然地走到先生的講座。

“接下來的時日,趙某將與諸位共同度過,必當竭盡所學授於各位。”

言罷,他神色坦然自若地對呆如木雞的殷嚦嚦頷首示意。

殷嚦嚦:“……”

虧她還想今天上課睡覺的!

這還怎麽睡!

簡直握了個大草!

“殷姐,你和新來的先生是什麽關系?”課休,李煥山按捺不住八卦的小火苗,湊了過來。

“沒關系。”殷嚦嚦扯扯嘴角。

她真的不想和他有關系。

“老大,我分明看見你與先生一並走來的。”趙笑笑懷疑。

“今早遇見,他不認得路,我給他帶路。”殷嚦嚦面不改色地撒謊。

很有說服力,李煥山與趙笑笑信以為真。

殷嚦嚦松了口氣,然後她看向易鶴安的位置,空蕩蕩的,按照以往他都該是在認真看書,或者說認真看話本才對。

經歷過那一晚,殷嚦嚦已經認識到,易鶴安根本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對於易鶴安的不在,她本來不怎麽放心上,畢竟人有三急,易鶴安就是去如廁啊什麽的,可有個人陰測測地飄到她身後。

“殷姑娘,你好不好奇易鶴安去了哪裏?”

她被嚇了一跳,看向身後,白白胖胖的華服少年,“你是……”

“林修睿。”

“……”

不怪殷嚦嚦記性不好,著實是林修睿存在感太弱。

“啊,那位林兄啊。”殷嚦嚦瞬時尷尬了,立馬堆笑,沖林修睿抱拳,“感謝,感謝。”

在旁的李煥山和趙笑笑對殷嚦嚦突如其來的感謝,很懵。

林修睿明白殷嚦嚦在說上回畫像的事,擺擺手,“殷姑娘借一步說話,如何?”

“借幾步都成。”

然後一紅一藍的兩道身影貓著腰往學堂長廊的拐角走去,由於他們太過全神貫註,並沒有註意到身後還尾隨著三道躡手躡腳的身影。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因為幹的事鬼鬼祟祟,殷嚦嚦聲音自然而然地壓下來。

“噓。”林修睿沖殷嚦嚦做了個手勢,又往前指了指。

殷嚦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那角落站著的兩道身影,可不就是易鶴安與她表哥趙譯嗎?!

易鶴安還說他什麽都不知道!

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個王八蛋!

她氣憤地就近拽了一把能拽的東西。

林修睿只覺得自己胳膊上的肥肉被狠狠一擰,疼得飆淚,想叫出聲,可怕打草驚蛇,兩手立即捂嘴,白白的臉憋得通通紅。

內心連連叫屈,他真不想再幹費力不討好還得犧牲肥肉的事兒了。

殷嚦嚦目光死死地鎖在易鶴安與趙譯身上,然而離得太遠,他們談話聲又不大,她怎麽也聽不清。

最後運起了內力放大五感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隱隱約約分辨出幾句。

“你我一起……”

“你要什麽……”

“只有我……”

“若我不願……”

這聊的都是個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殷嚦嚦氣憤地想跺腳,“不行,我們離得近些。”

她準備向前靠近,被林修睿一把拉住。

“前頭沒擋著的地方,你可別沖動!”林修睿拉住殷嚦嚦,那叫一個急。

“可我聽不見!”殷嚦嚦氣得想甩開他。

但因為二人都怕驚擾了角落裏的人,動作幅度很小,看起來倒不像是你推我搡,更像是拉拉扯扯。

“林修睿!你放開我家老大!”

“殷嚦嚦!你放開我家少爺!”

平地一聲驚雷,趙笑笑與阿木跳了出來,橫眉怒豎指著林修睿與殷嚦嚦。

殷嚦嚦一個機靈,腦海裏飄過一句:“呔!妖怪,你放開我師父!”

她和林修睿很默契地互相一看,尤其是拉扯不清的兩雙手,頓時如觸火般地松開。

“不是,悟……咳,小趙子!”殷嚦嚦趕忙對趙笑笑擺手。

“阿木!你誤會了!”林修睿慌地對阿木搖頭,臉上白白的肉肉跟著嘟嘟抖。

就在這邊糾纏不休的時候,易鶴安他們那邊也註意到這裏的動靜。

兩人相視一眼,易鶴安稍稍伸手,漫不經意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趙譯前一步,易鶴安後一步,齊齊地朝殷嚦嚦的方向走去。

“怎麽回事?”

趙譯的視線從面色尷尬且潮紅的殷嚦嚦移至林修睿,目光吝惜到不看趙笑笑他們一眼。

殷嚦嚦與林修睿對視,企圖通過雙方的眼神交流想出將此事圓過去的法子。

殷嚦嚦:你說呀!

林修睿:我說啥?

殷嚦嚦:再不說我兩就暴露了。

林修睿:那為什麽不是你說。

殷嚦嚦:你逼我?!

林修睿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心有餘悸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殷嚦嚦轉頭,迎上自家表哥審視的目光,一不做二不休,小腳一跺,整個人靠過去,“表哥!他欺負我!”

李煥山與趙笑笑:“?!”說好的沒關系呢?!

而殷嚦嚦喊得是自家表哥,卻在撲向趙譯的剎那,身子一轉拉住易鶴安的胳膊。

已做好準備的趙譯:“?”

毫無防備的易鶴安:“!”

他低頭,微垂的眼眸,細密的長睫,將眼底思緒遮掩的極好,面色更是看不出任何波瀾。

殷嚦嚦仰頭,望著那張看了十來年的臉,雖然無恥混賬,可關鍵時候望見,莫名的心安,至少比起趙譯如此。

於是殷嚦嚦沖易鶴安擠擠眼。

絲毫未察覺她已然將易鶴安與心安二字牽扯到了一塊。

易鶴安漠然地偏過頭,沒眼看,太醜。

但他並沒將殷嚦嚦的手甩開,算是默許她的靠近。

反正他與殷嚦嚦這般靠近也非一兩次,實在難用尋常女子的標準去對待殷嚦嚦。

他是如此想,可落入旁人眼裏並非如此。

趙譯淡淡地掃過,二人的互動完全逃不了他的眼睛,似揚非揚的唇角難以揣測出他的情緒。

“你欺負同窗?”

不著痕跡地收了視線,看向林修睿,一句話摻著一絲薄冷,不容置喙。

“對。”林修睿內心早已淚流滿面,再多的委屈也打碎牙齒和著血吞。

“抄書十遍,明日交與我。”

“是,先生。”

趙譯言罷,一手負於身後,徑直往前而去,搖曳的衣擺與玉佩玎珰晃得殷嚦嚦心慌。

最後阿木痛徹心扉,掩面而泣:“少爺,你怎麽成了這種人!”虧得你說對殷嚦嚦不感興趣,我還信了你。

林修睿:“……”該哭的不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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