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看對眼

關燈
姻緣居的花媒婆沒想到有一天殷嚦嚦會親自登門來找她。

穿著褐色繡著祥雲守鶴的老太太正盯著兩張掛起的畫卷發愁,尤其是在想到給他們安排的前幾次相親後,人家回來給的反饋。

花媒婆長嘆一口氣,頭發都要愁掉完了。

“花婆婆。”

殷嚦嚦踏進姻緣居,環顧一遭姻緣居置放的排排高架,每架都陳列著滿滿當當的畫卷,心裏不由得感慨花媒婆的生意是真紅火。

那雙眼睛閃亮閃亮的望向花媒婆,“我想問問你這有沒有隔壁鎮子的畫……”

話沒說完,她視線落至花媒婆身後掛著的畫卷中一幅,裏面的人似乎要踏出畫卷朝她走來一般的神姿,竟一時呼吸都滯了滯。

一襲墨色勁裝勾勒挺拔如松的身姿,劍眉星宇,氣蓋蒼梧。

龍章 而鳳姿,不外如是。

花媒婆本回身瞧見眼前比畫卷還要精致的臉蛋,心裏的愁雲散盡那叫一個歡喜。

但又見殷嚦嚦驟然出神,隨著她的視線瞧去,花媒婆心裏兀地咯噔一下。

“殷姑娘,你想找隔壁鎮子?”花媒婆一面瞥著殷嚦嚦的神色,一面試探地問道。

隔壁鎮子她手裏自然是有的,別說是隔壁鎮子,就是百裏之外的,她手裏都有些。

只是因為許多人家舍不得女兒遠嫁,她鮮少拿出來。

而殷嚦嚦,她覺得與殷家結親的話,依著殷老爹的性子,別說是讓殷嚦嚦遠嫁,不讓人家入贅都算那人燒高香了。

可殷嚦嚦現下似乎對……

“嗯。”殷嚦嚦漫不經心地點點頭,視線還停在那幅兒郎畫卷上。

花媒婆那雙昏暗渾濁的眼睛則是盯著殷嚦嚦,之前給殷嚦嚦介紹許多都不成,她愈發謹慎。

斟酌後,方問:“殷姑娘可有什麽標準與我說說?我也好擇姑娘喜歡的。”

“喜歡的啊。”殷嚦嚦瞧著那幅畫卷一瞬不瞬,“唔,要好看的,個子至少有七尺半,要氣宇軒昂,那種一看就是人中豪傑的兒郎!”

一看就是人中豪傑的兒郎?

花婆婆瞟了眼易鶴安的畫卷,心突突跳著。“還有嗎?”

“功夫要在我之上!”殷嚦嚦又興沖沖地又來了一句。

這一語,令花媒婆眸底突然掠起的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

殷嚦嚦留意到花媒婆的神情,心一沈,再瞟那幅畫卷旁邊正擺著自己的畫像,莫非花婆婆給她尋了這人?

當即改口:“如果打不過我,也沒關系,反正我的功夫夠高了。”

說完她心裏就像有密密麻麻螞蟻啃噬著,因為驚覺自己竟為著一幅畫像就遂意改口,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

但是她轉念又想如果要求太高,被易鶴安占去了先機,她就得叫他叔叔了。

她如此寬慰自己,心裏倒好受了些。

“打不過也不要緊?”

花媒婆小心地問了一句,這回換花媒婆心裏難受的緊。

“嗯。”殷嚦嚦點頭,然後看著花婆婆,眼底亮晶晶地有一絲期許。

花婆婆一時找不到方寸,“殷姑娘先回去,等我尋思尋思。”

殷嚦嚦楞了下,再看那張畫卷,莫非不是給她介紹的?

那股被螞蟻啃噬密密麻麻的難受又湧出來,最後只訥訥地道謝離開。

花媒婆註視著那道火紅張烈的身影消失,想著殷嚦嚦那番話,呆呆立了良久。

這可如何是好?

她是愁上加愁啊,長長地嘆口氣,轉身要收拾下桌案的畫像。

“花婆婆。”

突然身後又響起一道溫潤低沈的聲音,花婆婆回頭,瞧見來人,立即又綻開笑容,“咿,易少爺?”

易鶴安施施然地向花婆婆行了問候禮,又與花婆婆寒暄幾句後,步入正題,“花婆婆,這次我來想問是否有其他鎮的姑娘。”

“你也要其他鎮的?”花婆婆驚訝。

易鶴安聽著那聲也,稍稍皺了皺眉,未曾在意太多,依舊不緊不慢,“正是。”

“那……你可有什麽標準?”花媒婆試探地問道。

標準?

易鶴安倒還真沒有什麽標準。世人常言婚姻乃人生大事,但到他這裏,婚姻不過緣自一場醉酒的賭約。

他抿唇,忽而眼角餘光一瞥,落在花媒婆未來得及收回的畫卷上。

驚若翩鴻,矯若游龍。

易鶴安抿了抿唇,久久地望著畫中女子。

腦海裏卻不知為何驟然浮現另一道身影。

他沈默的時間令花媒婆訝異,沿著他的視線望去,剛沈寂下來的心,又咯噔一下,突突地跳起來,打算旁敲側擊一番。

“易少爺,你要不給我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才好給你安排。總不能像先前那樣,無頭蒼蠅亂撞,你瞧著現在也沒找到向心的。”

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易鶴安怔了下,這問題算是他第二次被問了。

薄唇微抿,眉間微蹙,望著那幅畫卷一陣沈默,“世無其二的女子。”

世無其二的女子?

花媒婆心那叫一個發顫啊,滿是溝壑的臉都止不住地抖。

易鶴安註意到花媒婆的神色,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荒謬,也不過是一瞬,他便忍不住道了出來。

“其實性子鮮活一些就很好。其餘的,倒不在意。”

“性子鮮活的?”花媒婆這顆心忽然就跟被貓爪撓著一樣,連帶聲音都漫上著急,“行,我知道了,等我找找,改日給你送去。”

易鶴安疑惑於花媒婆忽然著急送客的言語,但沒多問,告辭後便離開了。

待易鶴安一走,花媒婆匆匆幾步上前將姻緣居的門合起,邁著小腳朝櫃架走去,抱下兩卷畫像。

一卷寫著“紅鯉鎮殷家殷嚦嚦”,一卷寫著“紅鯉鎮易家易鶴安”。

她將兩卷畫像攤開,凝視著畫像上越看越般配的二人良久。

那枯瘦的手端起一旁涼透了的茶水,一口氣飲盡,忐忐忑忑的心才平了平。

……

又逢旬假日,殷宅與易宅分別收到一幅畫卷,僅僅是畫卷,對於畫中人只字未提。

兩家宅邸中靜靜地等著花媒婆再捎來什麽口信,可等了一個時辰,也並不見姻緣居來人。

殷嚦嚦索性再次造訪。

“婆婆。”她手裏拿著那幅畫卷,“這畫卷裏的人……”

“哎,殷姑娘不要急嘛,其實我對他所知也不多,姑娘要是有什麽想知曉的,倒不如留下封信箋,我替姑娘轉交如何?”

花媒婆坐在座椅喝著茶水,眼睛笑得微瞇成條縫。

殷嚦嚦一怔,怎麽還有這樣的相親法子?

不知為何她就想到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理兒。

“那婆婆你給他看了我的畫像沒?”殷嚦嚦忽地關心起對方是否有看過她的畫像。

她無端地就想起自己找畫師重畫的那張,心裏忐忑起來。

“看了。”花媒婆老神在在地飲了口茶。

“那他可知我是誰?”殷嚦嚦抿抿唇,毫無疑問,單從畫像來說,她對此人是非常滿意的。

但想起前幾次失敗的相親,心就被根絲線系著,再高掛於柱,懸之又懸。

“不知。”花媒婆搖搖頭。

“我知曉了,我……我先回去。”她握著卷軸的手指縮緊了些,悶悶地回了殷宅。

而到晚上,易鶴安才姍姍來遲,花媒婆倒不由得嘆易家兒郎倒是位沈得住氣的,月快中天才來找她。

“婆婆,既然與我相這位姑娘,為何連名諱也不告知?”易鶴安開門見山的問。

花媒婆懸著的心一下就放地上了,這易家兒郎也不似看起來那般沈得住氣。

花媒婆吹吹熱茶上的熱騰白煙,而後呷了口茶,“易少爺為何不給我封信箋,有什麽想問的,你自個兒問人家姑娘不行嗎?”

易鶴安拿著畫卷,神色及不可察地滯了滯。

姻緣居是出了相親的新法子?

“易少爺瞧著如何?如若有意,我可替二位書信往來,先熟絡熟絡。”花媒婆笑呵呵地問道。

“她可知我的事?”

易鶴安皺起眉,心裏卻想著自己這些日子在紅鯉鎮傳得糟心的流言。

“不知。”花媒婆放下手裏的杯盞。

易鶴安皺著的眉心並未舒展開,與花媒婆再拉扯了幾句,才離開姻緣居。

花媒婆望著易鶴安遠去的背影,心下是又慌又亂又覺刺激,站起身走動都有些不穩當。

她做媒幾十年,還未曾幹過如此荒唐的事情來。

手心都沁出汗,變得黏糊糊的。

這事兒,她做了後才驚覺不妥當至極了,然而悔也來不及了。

……

殷宅中。

殷嚦嚦將花媒婆給的畫像收回了屋裏,有事沒事拿出來瞅瞅。

不得不說,她還是頭一次遇見比易鶴安長得好看的兒郎,委實滿意。

但是……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低眸看著面前的紙墨筆硯,要給他寫信嗎?

想到先生對自己字體的評價,殷嚦嚦很頭疼。

且不說她不知對方喜歡什麽樣的,就是她那個字體……所謂見字如面,換她,她恐怕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空有皮囊的膚淺家夥。

殷嚦嚦撓著頭,那人暫時還不知自己的身份。

她在紅鯉鎮的名聲,殷嚦嚦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越想越覺得頭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