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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眼皮子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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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眼皮子跳

除夕前的一日, 朝中各處大都了了事務,賀蘭舟同呂錦城、孟知延在望仙樓約著, 見了一面。

自今日始,就開始了除夕五日的休假,賀蘭舟早早到了望仙樓,怕待會兒晚了,便沒了位子。

望仙樓裏果然熱鬧,不少三五好友相聚, 飲酒談話聲不絕於耳,賀蘭舟匆匆跨進門檻, 想著要占個一樓靠窗的位置。

他正想著,一手提起衣袍,雙腳剛跨進來,不意同一人撞上,他忙要拱手致歉, 卻見身前人著一身花紫衣袍,上繡大片松枝紋。

這麽一晃眼,賀蘭舟險些脫口“滿川”, 再定睛一瞧,他認錯了人,這人不是呂錦城。

他尷尬地沖人家牽了牽唇, 拱手道:“抱歉。”

那人頭戴唐巾,輕瞟了他一眼,拍了拍衣肩,錯身而去。

賀蘭舟盯著那少年的背影,心底泛起了嘀咕:這人怎麽瞧著這麽眼熟?

他來得還算及時,一樓恰好還剩個靠窗的位置, 他先點了三壺花釀,並兩碟花生米,一邊吃著一邊等人。

這望仙樓財大氣粗,樓內燒得暖暖和和,可比他那小家強多了。

他待了一會兒,熱得不行,便把窗子支開,一手往嘴裏扔著花生米,一手撐著下巴,向外張望。

等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孟知延便來了。

一見到他,孟知延就笑說:“我想著要先來占個位子,不曾想倒是讓榕檀搶先了。”

賀蘭舟見到他,拍拍手上的殘渣,給他倒了杯熱酒,“喏,一直溫著呢,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孟知延也沒推脫,一把拿過酒杯,猛灌了一口,“嘖,舒坦!”

賀蘭舟:“今日朝中大休,百姓更是一年到頭今日得閑,這各處酒樓定然人多。”

“嗯,不錯,我剛剛一路過來,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可都滿了。”

二人邊吃邊說,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呂錦城姍姍來遲。

身披狐裘,手持一把折扇,悠悠然然地扇著。

賀蘭舟望了眼外面的天,又看了眼他這打扮,只覺得眼睛疼。

太能裝了……

不過,等呂錦城脫下狐裘,露出裏面一身紫色道袍,賀蘭舟楞了楞,旋即目光落到剛剛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少年身上。

嘖!他就說,那人怎麽這麽熟悉!

那少年的打扮,竟與呂錦城有九成的相像!

說實話,剛剛他撞上那人,真就以為自己撞的是呂錦城,等細瞧了一眼,才發現二人衣著相似,可那少年卻不若呂錦城這般張揚。

那少年穿著一襲花紫衣袍,隱隱有幾分端肅之感,而呂錦城穿著紫裳,則是招搖張狂。

待呂錦城坐下,賀蘭舟又仔細瞧了眼他的衣裳,他這身紫袍上的花紋,竟也是大片松枝紋。

若不細看,還真以為這二人穿的是一樣的衣裳,只是不同之處在於,呂錦城的衣裳制樣是道袍,而那少年穿的是直身。

他再觀呂錦城今日的束發,只簡單束了個網巾,簪了枚銀色簪子,而那少年則是選擇了覆古的唐巾。

二人身形也有些像,看久了,賀蘭舟竟奇異地發現,二人就連臉型輪廓都有幾分相似,只是呂錦城的臉要更小些,鼻梁更挺翹。

“看什麽呢?”見賀蘭舟一個勁兒地盯著自己瞧,呂錦城拿著筷子在他面前晃了兩下。

賀蘭舟回過身,戳戳他衣袖,朝廳裏那少年所坐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人是不是和你很像?”

呂錦城順著他指的方向,回頭望了一眼,旋即別過頭,瞪賀蘭舟:“你什麽眼神!”

他撇嘴:“他那麽醜。”

倒是孟知延認出了那少年,“咦?他不就是當日呂兄懲戒的那個國子監學子?”

賀蘭舟:!

他努力回想了想,才記起來剛穿到這兒沒多久,他有一次和孟知延約著去國子監尋他,正好碰到他因一個學子與他撞衫而把人給打了。

當然,這個學子還向祭酒告發他收受賄賂,新仇舊恨,呂錦城在一眾學子面前,鞭打了那人。

賀蘭舟恍然,難怪熟悉了,他可不是見過!

呂錦城抿了口酒,聽孟知延提起這事,嗤了一聲,“可不就是他!一個醜八怪,竟妄圖擦香抹粉便能好看了去。”

呂錦城對此人可是厭惡至極了。

他將此人的相貌與衣品,從頭到腳貶了個一文不值。

“就這還想學我?我有他穿的那麽醜嗎?!烏龜了個兒子的,他也配!”

賀蘭舟:“……”

不過聽他這麽絮絮叨叨一大堆,他也算弄明白怎麽回事了。

這學生有點兒學人精,呂錦城穿什麽,他就買什麽,買的多了,打扮得多了,就有些和呂錦城像了。

不過就算衣裳再像,行為舉止再模仿,相貌也是改變不了的,只是這學生也是個厲害的,搽塗香粉,竟讓自己的輪廓與呂錦城像了個七八分。

難怪他撞上人時,那麽一晃眼就以為是呂錦城了,也難怪,他會覺得這人相貌和打扮,哪裏瞧著怪了。

學別人的,總歸不如自己原裝的好,但想到那少年也不過十七八歲,正處於青春期的尾巴,平日裏又沒人引導,也就不奇怪這麽做了。

但呂錦城厭惡這人,也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沒有誰會真的喜歡處處學自己的人,尤其是呂錦城這樣的顏控,天天看著這麽一個人在眼前晃,心裏能不生氣才怪呢!

“別生氣,別生氣。”孟知延給呂錦城倒了杯溫酒,接著道:“你是繩愆廳監丞,他不過一個小小學子,你若厭他至極,盡管懲治了他便是。”

提起這個,呂錦城更來氣,公報私仇的事,他也不是沒幹過,但那小子依舊我行我素,更甚至……

“咦?我聽說楊兄的堂哥成了準駙馬,這事……是真的吧?”

“是啊是啊,我父親說,大召就這麽一位公主,你們楊家是真的平步青雲了!”

“……”

賀蘭舟呆了呆,孟知延為二人倒酒的手一頓,納悶看向呂錦城:“那學子竟是駙馬的堂弟?”

呂錦城壓低了眉眼,死死抿著唇,半晌捏著酒杯,低低“嗯”了聲。

難怪了。

難怪呂錦城沒能把他怎麽樣了,畢竟人家堂兄是準駙馬,要是真把人給懲治慘了,那往大了說,可就是蔑視皇室了。

雖說,呂錦城可能也不怕,反而還覺得駙馬算個屁,但大召朝堂派系嚴重,他做錯事沒什麽,可要是因他做錯事,牽扯到了他爹呂振,那就不是件好事了。

呂錦城:“該死的楊家雜碎!”

也不知是在罵那學子,還是在罵駙馬。

“怎麽就偏偏選了楊家的子弟?”呂錦城很無語。

賀蘭舟回到京中,得知孟知延成了駙馬的教習主事,倒也對準駙馬的家世,有了幾分了解。

準駙馬的父親是後軍都督府從五品經歷,說白了也算是個閑職,手上也沒個權柄,日後也不會再往上升。

對於皇室來說,這樣身份的兒子選為駙馬,是再好不過的。

這也虧得駙馬選了楊士安,要是選了他的堂弟,估計呂錦城更會氣得跳腳了。

從呂錦城口中得知,那名國子監學子名喚“楊士康”,與呂錦城的身世都有些像,也是母親早亡,只不過與呂振不同,楊士康的父親有不少侍妾,兒子也不止楊士康一個。

賀蘭舟有些唏噓。

那頭,楊士康回友人道:“正是。三月開春,堂兄便會與公主成婚。”

說到此處時,他頗有些得意地搖了搖折扇,餘光卻瞥向賀蘭舟他們。

賀蘭舟撞到他時,並沒認出他來,可楊士康卻是一眼就認出了賀蘭舟。

當日呂錦城揮鞭懲戒他,正是這人出現,吸引了呂錦城的註意,鞭刑未完,呂錦城便離開了。

楊士康收回視線,微抿了一口杯中酒。

呂錦城自是看到他瞥過來的那一眼,叫了聲“晦氣”,大口吃了幾塊牛肉,咬得嘎吱作響。

賀蘭舟和孟知延對視一眼,眼裏都有無奈,無奈過後,還是給他夾了不少菜,讓他慢點吃。

三人吃了一會兒,又說了好多話。賀蘭舟給二人細細講起江州之事,孟知延則說駙馬府沈悶,宮中禮儀繁瑣,呂錦城則是大倒特倒苦水。

“我一個繩愆廳監丞,管這管那,還得幫著明年科考事宜,老子花錢是買個閑職當當的!”怎麽還真讓他幹活了?

呂錦城又猛灌了一口酒。

孟知延笑道:“呂兄,明日除夕,去舊迎新,可莫要再煩惱了。”

呂錦城“哼”了聲,繼續罵起來,從祭酒到監生,是一個都沒放過。

等他氣出夠了,三人酒足飯飽,也準備各自歸家,呂錦城對二人道:“蘭舟明日除夕去孟家過,那我初一便去孟家拜訪老爺子吧。”

孟知延眼睛一亮,“那可甚好。”

末了,他道:“多備點禮物。”

呂錦城白他一眼。

三人走時,楊士康那桌也正好散了,楊士康像是不知呂錦城有多討厭他似的,自顧過來,端端正正沖呂錦城行了一禮:“監丞。”

呂錦城險些又要炸,被賀蘭舟和孟知延一左一右架住。

對面那少年又道:“本該先與監丞見禮,但適才見監丞與友人吃酒,不便打擾,萬望監丞諒解。”

賀蘭舟都看出楊士康是故意的了,分明就是想膈應一下呂錦城,呂錦城惱怒地瞪他一眼,許是喝了些酒,醉意上頭,突的指著楊士康的鼻子罵:“烏龜你個兒子的!”

看著伸過來險些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楊士康:“……”

呂錦城瞇了瞇眼睛,上下掃他那塗了脂粉的臉,撇了撇嘴,嘀咕:“堂堂男子偏要做勾欄做派,臉塗得這麽白,怎麽不去南風館掛牌?”

呂錦城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周圍幾人聽得見,楊士康臉色一變,捏緊折扇道:“監丞,我好言與你招呼,你卻存心侮辱,我楊士康雖不才,卻也是一員監生,學孔孟之道,監丞何至如此辱我?”

楊士康學呂錦城再像,他也只是楊士康。

呂錦城不會向人低頭,也不會拱手施禮,更不會這般義正言辭……

呂錦城看他那做作模樣,眼皮上翻兒,全然沒把他放在眼裏,“老子就是羞辱你,怎麽了?!呵!你若不願被老子羞辱,便將這身破爛衣裳扔了,臉給洗凈了,日日忙忙活活學人,平白讓人瞧不上!”

楊士康臉抹得再白,賀蘭舟都看到了他頰邊的羞惱紅暈。

他僵著身子,站在三人面前,面對呂錦城的話,卻是一言都說不出來。

呂錦城嘲弄看他一眼,從他身邊路過時,用力撞了他肩胛一下,涼涼吐出字眼:“讓開!”

賀蘭舟和孟知延也沒多留,對視一眼,緊跟上呂錦城。

賀蘭舟無意回頭望了眼,見少年還停留在原地,手中折扇捏得恁緊。

也不知經此一遭,楊士康可還會繼續學人。

離得不遠,賀蘭舟聽呂錦城在前面嚷嚷:“不過區區監生,也配與我見禮,明年考中進士,老子算他有種!”

三人從望仙樓出來,本打算各自歸家,但走過第一條街巷時,竟遇上了孟惜枝。

孟知延見到自家妹妹,有些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按理來說,明日便是除夕,孟惜枝的繡坊今日也準備休業,她也說今日要在家中,預備明日除夕的吃食。

見她懷中抱著布匹,孟知延蹙了蹙眉:“不是說今日休業嗎?”

孟惜枝見到三人,先向賀蘭舟、呂錦城點了點頭,再回孟知延:“駙馬府下了好大一筆冬衣的定金,我今日是去給駙馬府送布料樣子,等除夕一過,便讓繡娘趕工。”

聽她是去了駙馬府,孟知延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他道:“日後你不要再去駙馬府,讓老仆將成衣送去就是。”

賀蘭舟聞言,有些詫異,聽孟知延的語氣,似乎很不喜歡孟惜枝去駙馬府。

今日也是奇了,一個兩個,怎麽都跟駙馬有關?

孟惜枝雖不解,但對孟知延的話,她還是乖乖點頭,又與三人說了點話,便抱著懷裏的布匹回了繡坊。

等她一走,賀蘭舟將心中疑問問了出來,孟知延表情不是很好,側頭對二人道:“我在駙馬府教習禮儀時,駙馬的確仔細聰穎,可他……”

他擰了下眉,接著道:“可他對府上的婢女,多動手動腳,公主所嫁,恐非良人啊!”

賀蘭舟心裏一驚,這駙馬是公主自己選的,他的身份適當,可人品卻有待商榷。

也不知公主知不知道這駙馬的德行。

但孟知延與他這個六品小官一樣,人微言輕,若是真的將這事抖出去,萬一公主並不在意駙馬的為人,卻認為傳出此事是有損皇家顏面,那孟知延可就止步於此了。

是以,孟知延並未同外人說過此事。

他話音一落,一旁呂錦城嗤了一聲:“楊家的風流龜,能有什麽好兒子,還不是風流種!”

賀蘭舟:“……”

呂錦城知道很多朝中秘辛,當然,這也仰賴於他是個愛玩的性子,秦樓楚館逛過,南風館亦是常客。

聽他的意思,駙馬楊士安的老爹沒少上這些地方逛,表面上只有楊士安一個兒子,實則是早就生不出來了。

賀蘭舟:!

豁!這可是個大八卦。

他豎起耳朵,呂錦城繼續道:“他老爹是靠裙帶關系得的這後軍都督府從五品經歷,他婆娘的娘家是前朝大朔三王叛亂時,跟著先帝進宮鎮壓的鎮遠大將軍。”

當然,這位大將軍如今致仕了,但他的下屬可有不少還在朝中的,楊士安的老爹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納妾,只能偷摸著來。

哪成想,人太過好色,結果把底下那處給好完了,至今也就楊士安一個兒子。

“至於公主知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呂錦城偏過頭,低聲道:“但那位掌印肯定清楚!”

賀蘭舟:!

駙馬不可選世家子弟,亦不可選高位之人,這能遞到公主面前的人選,也就那些。

楊士安相貌端正,表面上他們楊家又沒什麽陰私,公主很有可能就沖著這兩點,選了此人。

但駙馬選拔,由禮部初選,司禮監覆選,司禮監最有權勢的人——掌印大監解春玿!

解春玿手下還有東廠,呂錦城能知道的楊家陰私,他又豈會不知?

小皇帝與公主並非一母同胞,為人又有些軟包子,這名單放到他面前,小皇帝壓根兒就沒想做主,直接讓人給公主拿了過去。

最後,定下了駙馬楊士安。

得知這麽個事中曲折,賀蘭舟眼皮子跳了跳,莫名的,他覺得朝中又要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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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蘭舟: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消停?

劇情先生:不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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