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成, 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以前是比束煙大三歲的應竹晚看著束煙，從高中生成長為名校畢業生, 見證了束煙從校服到社會的蛻變。現在是大應竹晚二十三歲的束煙看著自卑的應竹晚，漸漸由小職員變成職場禦姐。

盡管養成的方式和過程不同, 但這種欣慰是共通的。

束煙穿著休閑裝戴著一次性口罩和鴨舌帽, 低調的坐在節目錄制現場的化妝間裏, 看著應竹晚技巧嫻熟的給藝人化妝, 游刃有餘的和各種人交流，目光不自覺的柔了下來。

這個自卑的女孩一直在一點點的改變，能力也在穩步提升，現在在工作上已經完全不需要她的幫助了。

應竹晚拿著眉筆, 對著女藝人的臉給她畫著眉毛。她有時認真的抿唇，有時揚起嘴角和女藝人嫻熟的搭話, 舉手投足都是那麽自信、優雅。束煙的心裏似有一股暖流湧過。

許是她癡情的目光太過明顯，應竹晚忽然朝她這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交匯在一起。束煙口罩下的嘴角高高揚起，又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用老土的方式對應竹晚比了個心。

接受到束煙的愛心後, 應竹晚收回視線，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落下。

女藝人比應竹晚小幾歲, 有點自來熟, 幾天的接觸後，就開始叫應竹晚應姐姐。她看著應竹晚突然露出的笑意，有些好奇。因為這笑意很甜, 與應竹晚一貫禮貌的微笑不同，她確定這笑意不是對著她的。她不禁八卦的問：“應姐姐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

應竹晚輕輕搖了搖頭，又恢覆了禮貌的微笑：“沒什麽”。

確實沒什麽，只是看到束煙就忍不住嘴角上揚，就會很安心。

***

九年後的一天早上，應竹晚又感到心臟抽痛了，但是她這次沒有暈倒。但束煙還是不放心的帶她去看了醫生。果然是個前幾年一樣的器官衰老，沒有突然，但依舊比正常的衰老速度要快很多。

應竹晚請了個長假來調養身體，束煙每天一刻不離的圍著她轉，生怕她再出什麽意外。

人一過三十便會明顯感覺到身體的變化。臉上會不知不覺的冒出幾條討厭的皺紋，體力會一點一點的減退，何況衰老加速的應竹晚了。

應竹晚站在鏡子前，摸著自己日漸變差的皮膚，嗓子逐漸發緊，眼眶裏也積滿了淚水。

沒有一個女人能忍受的了自己衰老。親眼看著自己的皮膚失去光澤與彈性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哪怕束煙每天都安慰應竹晚，她現在依然很漂亮，依然令她心動。但那種漂亮已然和青春無關。而她相信，無論自己變成什麽模樣，束煙都會為她心動。

應竹晚捂著臉蹲在地上，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她不想讓束煙擔心。

她的眼淚洶湧的落在她不再柔嫩的手背上，身體又開始產生越來越沈重的疲憊感了，模糊的視線裏還有幾根鬢角處一夜變白的銀絲。

她昨天才剛拔掉幾根。

白頭發好像跟她作對一樣，每天都要冒出來好幾根，以這種可見的方式來提醒她衰老的事實。

束煙都還沒有長白頭發。

應竹晚很怕哪一天醒來，自己直接變成了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太太，那樣她該怎樣面對束煙呢？

她無法想象自己用毫無彈性的手去撫摸束煙的臉，也無法想象自己用長滿老年斑的身體去擁抱束煙，與她坦誠相見。

衰老的恐懼感快要將應竹晚吞沒。

她無力的坐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自己的眼淚。

應竹晚進衛生間很久了，裏面一點聲音也沒有，沒有水流聲，也沒有應竹晚的腳步聲。束煙擔心的推開了門。應竹晚穿著單薄的睡裙，坐在冰涼的瓷磚上，無聲哭泣，腳邊是幾根脫落的白色長發。

束煙蹲下身，用自己溫暖的身體抱住應竹晚，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阿晚，你別這樣，我好心疼”。

應竹晚抱著束煙的脖子，抽泣著說：“我，我沒事，就是，覺得自己，變醜了，有點傷心”。

束煙放開應竹晚的背，笑著看著她哭花的臉，柔聲說：“誰說你變醜了？你明明比你剛穿越回來後的我年輕好看多了。那個時候你也覺得我醜嗎？”

應竹晚搖搖頭，哽咽的說：“沒有……”

束煙用拇指輕輕擦拭著應竹晚的眼淚，目光裏透著最溫柔的情意，“變老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事，盡管你現在比別人衰老的快一點，但依然比我年輕啊。你看我現在都五十多歲了，不還是每天在你面前自戀嗎？頭發白了我們可以去染，反正現在的染發劑也不會致癌，長一根去染一次都可以，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應竹晚的眼淚止住了，束煙抱著她站起來，說：“地上涼，我們先去床上”。

現在還不到早上六點，兩個人的生物鐘都越來越早了。

束煙抱著應竹晚帶著涼意的肌膚，輕柔的吻著應竹晚濕潤的眼睛，苦澀的味道刺激著味蕾，“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要一起面對，下次不要自己偷偷在衛生間哭了，知道嗎？”

應竹晚吸吸鼻子，平靜的說道：“其實我一點都不害怕壽命減短，這樣能和你的生命達到同步，一起白頭偕老挺好的。我只是怕變老變醜……”

束煙緊緊抱著應竹晚：“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美的，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愛你”。

應竹晚在束煙的唇邊輕吟：“我也愛你……”

如果讓應竹晚在二十年的青春和束煙裏面選一個，那麽應竹晚一定毫不猶豫的選擇束煙。

短暫的人生有屈指可數的二十年，而束煙，卻只有一個。

***

鮮嫩的藤本月季妖嬈溫柔的纏繞在花架上，午後溫煦的陽光照進琴房，微塵輕舞。

束煙穿著白色紗裙坐在鋼琴前，歲月使她愈發迷人了。她如今已學會了很多首曲子，彈鋼琴的姿勢也趨近專業。

曲子很舒心。

應竹晚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烏黑的長發散落其上，臉上是和束煙一般的成熟，丸丸乖巧的趴在她的腳邊。

空氣中流轉的都是綿綿情意。

沈倫錦年只如初見，歲月靜好生生歡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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