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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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剛出門的時候天就有些陰沈沈的,此時不出意料的下起了雪。

在這座偏北城市的冬季,依然有很多植物不甘示弱的展現著綠色的生機。

雪花蒙蒙的落著,落在翹挺的綠葉上,落在青春的校園裏,落在埋藏歲月的溝壑間,頃刻,一個清洌透徹的冬日便降臨在這座城市。

下午五點鐘,也許是因為臨近期末,學生們都忙著在圖書館覆習功課,偌大的校園裏,偶爾才能看到青澀的學生面孔,顯得有些寂靜。

這正合束煙的心意。作為公眾人物,她不得不每次出門都費心盡力的防止被偷拍,她不想私下的生活被過度打擾,尤其現在應竹晚也在她身邊。

早就在進門的時候,束煙就將應竹晚的手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兩個人悠然的

踩著雪花,穿梭在各個學院裏。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影視制作學院。望著眼前熟悉的教學樓,應竹晚停下了腳步,盡管外面被粉刷的十分鮮亮,但內裏卻依舊透露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再過個幾年,這座樓應該也會被拆掉了吧。

束煙扭頭看著應竹晚,說:“要進去看看嗎?”

應竹晚搖搖頭,說:“不用了”。

其實也沒什麽好留戀的,學生時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曾經屬於她的教室和桌椅也早已有了新的主人。況且,她也不想給束煙惹麻煩,教學樓裏的學生肯定很多,學生多數都對明星有著良好的辨識力,太容易被認出來了。

不久,她們又走到了束煙的學院。束煙牽著應竹晚,步調突然快了起來,最後停在一排廣告牌前。這是學院歷屆傑出校友的展示墻。用來展示學校培養過的人才,供後繼的學生們學習。

束煙拿著話筒的照片被放大,夾在展示墻的玻璃後,照片下面是對束煙經歷的介紹。這是束煙主持一檔央視節目的照片。

她雖然是地方臺主持比賽冠軍出身,但是並沒有和地方臺簽死合約,在她主持事業穩定後,她就不再屬於任何電視臺和娛樂公司。她在業界的能力和人脈也不需要她賣身於某家公司。

應竹晚突然想起束煙剛入校的時候,她帶著束煙熟悉學校環境。當時她們也是站在這裏,站在一排學院風雲學長學姐寫滿畢生榮譽的墻前。束煙用一種青澀又自信的口吻對她說:“我以後也要在這面墻上,看起來好威風啊”。

也許在那時,別人聽到她這句憑空的大話後會露出不屑的一笑,接著在背地裏嘲笑她異想天開。但是應竹晚信了,自從她說完這句話後,應竹晚就等著她實現的那一天。

現在,她實現了。

不,她早就已經實現了。

她早在畢業幾年後就成為了家喻戶曉的主持人,全國男女老少,甚至國際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她成為了歷屆學弟學妹們的偶像,成為了母校的驕傲。

榮譽墻的上面和廣告牌一樣,有一個斜下來的檐,將簌簌的雪花擋在上面。玻璃的上下亮著一排小燈,燈光映的飄在玻璃前的雪花亮晶晶的,像是在束煙照片前撒了一把熒光粉。

應竹晚隔著玻璃摸著照片上束煙的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好看”。

如果是年輕十五歲的束煙,如果是一直有應竹晚陪伴的束煙,聽到這句話後,可能會驕傲的說:“看,我沒有說大話,我把它變成真的了”。

而現在已經四十五歲的束煙,經過孤單歲月沈澱後的束煙,聽到這句話後,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實現了這件事並沒什麽可以炫耀的,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應竹晚說:“給你做家教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聰明,你只是不愛學習而已。當時跟你媽媽辭職後我還在想,不出意外你一定會考個好大學的,可惜我因為家裏的原因不能繼續帶你。不過看到你考到我的學校我真的有點意外。我以為你會去那種偏理科的學校,沒想到你也參加了藝考,來了傳媒大學”。

束煙握住應竹晚露在外面的手,說:“我之前也沒想過”,“我本來是想報數學專業的,但是後來意外做了一次活動的主持,突然就喜歡上了,又想到你在傳媒大學,我就來了,沒想到真的能在這條路上走這麽遠。”

應竹晚說:“那這是你想要的嗎?”

束煙說:“不是我最開始想要的,但是我遇見你以後最想要的”。

應竹晚突然沈默了,自己看著成長的束煙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事業,那自己呢?

應竹晚最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她想在這座城市給她的媽媽一個家,想帶她去看一看這個多彩的世界。媽媽活著的時候一直在為她操心,一輩子都將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沒有過過一天放松的、屬於自己的生活。過度勞累的媽媽還沒有看到她大學畢業就早早離開了人世。

世界上最令人遺憾的事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面對生命,面對死亡,每個人都顯得那樣無能為力。以前她因為年紀不能實現,現在她的事業也依然失敗。她這輩子都不能實現她的願望了。

束煙知道應竹晚是想到傷心事了。她解開自己的大衣,將應竹晚攬在懷裏,把臉輕輕貼在她的發絲上。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需要她說什麽,就這麽安靜的抱著她,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好。

應竹晚乖巧的埋在束煙的懷裏,兩只手抓著她針織衫的腰間。眼淚慢慢凝結成珠,掠過冰涼的空氣,墜在束煙的大衣上,墜在束煙的針織衫裏,將涼意透過絨線傳遞到束煙的肌膚。

靜謐的校園裏,偶爾會有幾個從樓裏出來的學生暼她們兩眼,但空虛的肚子又另他們將目光延伸到遠處的食堂。

兩個人頭上的雪花越積越厚,像戴了一頂白色的絨帽。直到應竹晚覺得自己的鼻涕快要流出來。她可不想把鼻涕蹭在束煙身上,她十分慶幸臉上還有口罩隔著。

應竹晚拿出口袋裏的紙巾,馬上轉過身去,一手把口罩摘下來放進兜裏,另一只手擦著鼻涕。

等她轉過來的時候,看到束煙笑了。

應竹晚有些羞惱,“你笑什麽?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醜”。

束煙搖搖頭,說:“沒有,很可愛”。

束煙是真的覺得應竹晚現在的樣子很可愛。她剛哭過的眼睛紅彤彤的,鼻尖也被面巾紙蹭的有些紅紅的,幾縷發絲還被束煙的大衣刮的翹起來,看起來可愛又讓人心疼。

應竹晚將紙丟進附近的垃圾桶,然後把手主動放進束煙的大衣口袋裏,“你以前總說我哭的醜”。

束煙裝作無辜的想了想,“是嗎?我有說過嗎?不記得了,你別冤枉我”。

應竹晚輕哼一聲,說:“我可記得很清楚,別想賴賬”。

束煙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將應竹晚頭頂的雪拍下,以免落進她的衣領,同時溫柔的說:“那時候太年輕了,不會說話”。

一提到年紀,應竹晚就忍不住心疼束煙,她也用另一只手拍掉束煙頭長發上的雪花,說:“你現在也不老,嘴還特別甜”。

穿過小路就到了宿舍區,樓與樓之間都有一個小花園,無論中午晚上,無論春夏秋冬,無論二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後,總能看見即將“分別”的小情侶在宿舍周圍黏膩。

以前束煙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很嫌棄這些在宿舍樓下纏綿的情侶。有一次,應竹晚把束煙送到宿舍門口,束煙看到旁邊正在接吻的情侶,小聲的對應竹晚說:“真不理解他們為什麽都喜歡在這接吻”。

應竹晚說:“可能是因為要分開了吧”。

束煙略帶嫌棄的說:“明天又不是見不到”。

應竹晚笑著,貼近束煙的耳朵,低聲說:“是嗎?你不想嗎?”

束煙躲了一下,說:“不想”。

應竹晚故意舔舔嘴唇,雙眼帶笑的看著她說:“真的不親一下嗎?”

束煙的視線戀戀不舍的盯著應竹晚的唇好幾秒才舍得離開,然後丟下一句,“不要,拒絕,再見”,就跑進了宿舍。

同樣的情景,現在的束煙不禁感嘆一句,年輕真好。

不得不說大學真的是個談戀愛的好地方。沒有教導主任抓特務一樣的盤問,沒有繁重作業的束縛,課餘時間也很充裕,遇到的人也容易興趣相投。

束煙很慶幸自己可以考上應竹晚的大學。應竹晚不止讓她體驗到了單純美好的校園愛情,更讓她的大學生活變得豐富多彩,為她的人生指引了方向。

在最需要指引的年紀,她遇到了她,是何其幸運。

中國式教育下的大學,一般都是嚴進寬出。在經歷過高中三年的摧殘後,很多人到了大學以後漸漸變得隨波逐流,失去鬥志。沒有老師的督促,沒有自制力的約束,生活便由放松變質到頹廢。

束煙本就是個隨性的人,高中的時候因為應竹晚的原因才有了暫時的目標。到了大學,她也難逃懶惰的侵蝕,大一才開始沒多久,她就和舍友們集體逃了課,專業課。

但是不巧的,在她第一次逃課的時候,就被應竹晚發現了。

那個時候她們還沒在一起,但是應竹晚本著曾經是她家教老師的責任感,一直對束煙的事很上心。

在束煙剛入學的時候,應竹晚就告訴她,參加哪些社團可以鍛煉什麽,哪些社團沒必要參加,告訴她圖書館的借書規則和營業時間,告訴她游泳館健身房怎樣辦卡最實惠……所有應竹晚能想到的東西,她都耐心的傳授經驗給她。

在束煙的課程表還沒下來時,就告訴束煙到時候把她的課程表給她發一份。

那天下午應竹晚正好也有課,放學後,她想著正好可以帶束煙去學校周圍的小吃街逛逛,就去到束煙的教室門口等她。

應竹晚這節課的老師下課比正常早了幾分鐘,她到束煙教室門口的時候,裏面還在上課。她鬼鬼祟祟的來回掃了幾圈座位上的人,但是只看到了幾個束煙面熟的同學,卻沒看到束煙,還有她的舍友們。

應竹晚先是疑惑的給束煙發了條微信,問她在哪裏,但是過了好久束煙也沒回。

下課鈴響了,教室裏的人推開門,一個個路過應竹晚往出走,不一會兒,剛剛還熱鬧的教室就空了。

應竹晚皺著眉,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撥通了束煙的電話。嘟聲響了好幾次後,這通電話才被接起。束煙慢悠悠的餵了一句,沙啞的聲音明示著主人剛睡醒的狀態,不,是剛被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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