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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是松花江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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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是松花江上月

羅家存上車就按開了車窗,一股獨屬於夜晚的清涼的風撲面襲來,她才像是被迫窒息於水中的人一般重新捕捉到了氧氣,有了喘息的生機。

羅家綺遞給羅家存一塊綠箭口香糖,自己也吃了一塊,嚼了幾口,問她:“你跟他們較什麽勁啊?”

“我就看不慣。”羅家存擡手捋了下被風吹的淩亂的發絲。

羅家綺輕搖了下頭,說道:“這麽多年了,我們家一直是這麽生活的,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模式,你突然爆發說不對,你覺得他們能接受嗎?”

羅家存嗤笑了下:“那是因為你們是既得利益者,舒服日子過得太久了,動了你們的蛋糕你們當然會覺得不舒服,而我就是要讓你們不舒服。”

“難不成你今天是成心的?把家裏搞得氣氛冷冰冰的你就舒服了?”羅家綺挑了挑眉,側過頭看她。

羅家存:“你也不讚同我?那你今天為什麽要幫我說話?”

羅家綺輕輕拍了下方向盤才說:“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太孤立無援,其實某種程度上我認為你的觀點是對的,只是…”

羅家存截住他的話頭:“只是你習慣了,你享受被人照顧的感覺。”

“羅家存,你說話不要太刻薄了,我沒招你沒惹你,今天還幫了你,你別恩將仇報。”羅家綺踩下了剎車,抱臂斜眼瞥她,頓了幾秒,他又說:“其實,就像社會分工不同一樣,你可以理解為家庭分工也不同,而媽的分工就是負責做飯。”

羅家存問:“可我也從來沒見過爸爸做其他家務,難道家務是天然地就被分工給女性的嗎?”

羅家綺:“……”

羅家存又說:“爸媽的夫妻關系和與我們之間的代際關系也都是不對等的,這種不對等已經影響到了我們的家庭生活,我不舒服就不能放任不管。”

“他們夫妻關系咱們沒法插手,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對任何夫妻關系都保持旁觀者態度,哪怕是自己的父母”,羅家綺歪著腦袋說,“至於代際關系,社會學上說,每一代人的社會化過程都是不同的,價值導向由此也會產生差異,這種代際差異產生的代際關系必然會帶來代際矛盾,這是不可逆轉的,所以這也沒什麽。”

羅家存有點兒意外:“看不出來啊,你還懂社會學。”

羅家綺側身對著她,像是來了興趣要口若懸河:“我當時讀大學的時候在追一個社會學專業的女生,那個女生沒追到,結果我陰差陽錯聽了一學期社會學概論的專業課,你別說…”

“綠燈了。”羅家存直視著前方,不鹹不淡地打斷他。

羅家綺:“……”

車停在羅家存小區門口,羅家存跟羅家綺簡單說了聲拜拜,正要拉開車門下去的時候,羅家綺叫住她。他說:“等維安回來之後,你倆一起去我的清吧坐坐吧。”

羅家存去過他的清吧一次,當時人很多,看起來大部分是大學生和一些文藝工作者。那天也有歌手坐臺唱歌,但因為人太多,現場嘈雜效果不是很好,羅家存有些許的失望,也就沒再去過第二次。

羅家存問:“你請吧換風格了嗎?”

羅家綺點了點頭:“換了,這次我又新請了幾家樂隊和歌手,你和維安一起來吧,酒水免費。”

羅家存表情淡淡的:“再說吧。”

一想到蔣維安,她本就不太好的心情立馬變得更加差了。這個人行蹤不定,角色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定位,說他是金主,不是很準確,可說他是合租室友吧,又更怪了。

法律層面是夫妻,可誰家夫妻是這樣生疏?他在幹什麽羅家存一無所知,當然,他也不關心羅家存在做些什麽。

羅家存很多時刻都忍不住在懷疑,她自己是不是被蔣維安騙婚了。不然的話,為什麽這個人總是忽冷忽熱,令人摸不著頭腦。他不喜歡自己,那到底為什麽提出結婚啊?

他對自己到底真的有感情嗎?

羅家存用力搖了搖頭,妄圖清除腦海裏不停蕩漾的垃圾。還好,羅家存的目的本身就不單純,只要這場婚姻能讓自己受益就好了。

告別羅家綺之後,羅家存一身乏累,進了門就開始脫衣服洗澡。她任由如大雨的噴頭肆虐地噴射在自己的臉上,在聽不見萬物的空白失真中,她想起了與蔣維安的第二次見面。

那是在一個工作日的晚上,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只隔了三天。

羅家存化了個大方得體的妝去赴約,心想那第一次見面幹嘛火急火燎約定在幾天前中午?但是鑒於她是顏狗一枚,還是高高興興去赴了約。

下班之後,羅家存關了電腦,準備乘地鐵過去。他們這次約在了一家小有格調的西餐廳,大廳的東北側有專人在彈鋼琴,音樂婉轉悠揚,是那首世界名曲《卡農》。

羅家存進到這個有些小資產階級的環境裏,就開始後悔自己沒有穿另一條料子更好價格更加昂貴的貼身長裙。

誰想到他這次怎麽安排的這麽正式?

剛進門口,就有女服務員過來她面前,戴著雷打不動的笑容,問:“女士,請問咱們有預約嗎?”

羅家存想了想:“沒有,不對,應該有。”

女服務員依然掛著笑容,再次詢問:“有還是沒有?”

羅家存有些羞窘:“你稍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吧。”

羅家存說完解鎖手機,打開微信翻到蔣維安的頭像,開始砰砰敲字。心裏又忍不住在埋怨他,裝什麽大尾巴狼啊,隨便去個火鍋燒烤烤肉店哪個都行啊,想進就進了還至於被攔在門外嗎?

她給蔣維安發出一條微信問他,等了兩分鐘也沒有回覆。她攥著手機猶豫要不要給他打個語音通話,一道清越又磁性的聲音在身前響起:“你好,她跟我是一起的,第十一桌。”

羅家存聞聲擡頭看到了蔣維安,他今天穿的仍是一套西裝,亮黑色的,還紮著一條格子色的領帶,精英範實足。

這人怎麽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啊?

“好的,先生。”女服務員對羅家存伸手示意了下,說:“女士,請往這邊來。”

羅家存註意到女服務員看向蔣維安的眼神明顯變亮了,態度也明顯更熱情了。

蔣維安與羅家存並肩走進去,他微微側身朝向羅家存表示歉意:“抱歉,進來之後接到了一通工作電話,打得有點久,忘記給你發桌號了。”

羅家存禮貌地笑了下,回覆道:“沒事,我也沒等很久。”

兩人走到位置坐下,有服務員過來倒了兩杯咖啡。蔣維安拿過菜單遞給羅家存,淡笑了下:“看看想吃什麽。”

羅家存接過隨手翻了幾頁,問他:“你經常吃西餐嗎?有沒有什麽推薦的。”

蔣維安說:“我還好吧,其實也不算多,大部分時間我都點牛排,也不換樣。”

羅家存合上了菜單,放到桌角處:“那我也來這個吧,嘗嘗你的推薦。”

蔣維安觀察著她的面色:“不愛吃西餐?”

“其實,我只吃過一次西餐,還是大學的時候和室友一起去吃的那種西餐自助,當時只吃個新鮮,至於是什麽味道我早都不記得了。”羅家存淺笑了下,語氣淡淡的,也沒感覺有什麽不好意思。

蔣維安彎了彎嘴角的弧度,說道:“那正好嘗嘗,他家店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

他又翻了翻菜單,點了兩份沙拉,一瓶紅酒,又看向羅家存:“甜點呢?要吃什麽。”

羅家存笑笑說:“不用了吧。”

站在一旁等著點單的服務員推薦道:“我們家的芒果布丁十分好吃呢,女孩子來都要點呢,是招牌。”

蔣維安合上菜單遞還回去:“那就來一份吧。”

服務員捧著兩份菜單走了,臨走時還不住地紅著臉瞟了蔣維安幾眼。

可能是高檔餐廳的燈光也更加明亮,在這亮的甚至灼眼的白熾燈照耀下,羅家存意外發現蔣維安鼻梁處有一個小小的黑痣,給他增添了幾分性感和神秘。

“我很喜歡這首《卡農》,每次聽到都有種想要立刻去學鋼琴的沖動。”

直到蔣維安低低的聲音再次傳來,羅家存才恍然意識自己已經發呆出神半天了。她擡起手捋了下頭發以掩飾尷尬,頓了頓才說:“幸福時能聽到憂傷,沈淪時能聽到希望。”

蔣維安挑眉看了她一眼,問:“你懂音樂嗎?”

“不懂,上學的時候只知道死讀書。”羅家存搖搖頭,語氣誠懇。

“我也是。”蔣維安附和道。

羅家存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你也是?你看起來懂很多的樣子。”

蔣維安笑著自嘲:“都是只知一二,不知三四。”

羅家存喝了口咖啡說:“不要太謙虛,你看起來一副游刃有餘的職場精英的樣子呢。”

蔣維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解釋道:“總要裝扮得體一下,起碼讓人家覺得我靠譜。”

羅家存恍惚地想,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要給自己打造一個人設呢?哪怕目的只是出於保護自己。

服務員很快來上菜,羅家存看著面前看起來精美又可口的牛排,白色的瓷盤邊緣還擺放著幾枚粉色的花瓣,增添了幾分別致的可愛。她不太熟練地舉起刀叉,蔣維安擡眼看了看她,問:“用的習慣嗎?”

“還好,我切幾下就習慣了。”羅家存用刀撚了幾下,順利地切下一塊牛肉,她舉起銀叉放進嘴裏,牛肉嫩而不膩、瘦而不柴,口感確實不錯。

羅家存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一部泰劇,叫作《傷痕我心》。男主角敦先生邀請女主角小敏去一家高檔的西餐廳,作為保姆的小敏第一次進入到富麗堂皇的場所,拘謹地舉著刀叉不知所措。

這一幕羅家存記了很久。羅父羅母是開餃子館的,羅家存從小所了解的的餐廳就是她家餃子館那樣的,能放十桌左右的空間,愛吃餃子的各類居民,每個餐桌上都擺著醬油、大蒜、陳醋、辣椒油等佐料,後廚永遠在不停地和面、搟皮、包餃子。

羅家存有時放假也會在餃子館裏幫忙,她皺著眉頭看著後廚們像流水線的工人們不歇氣似的忙活,自己也像個小陀螺似的停不下來地上菜、擦桌子、倒垃圾和掃地。她煩躁地吐槽太忙了,羅母卻說忙點好,忙了收入才能更高。

每家餐廳的氣質就如同人一樣,有的高冷、有的親近;有的始終疏遠、有的一見如故。

蔣維安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又問羅家存:“要不要來一點?”

“我喝咖啡就好了。”羅家存唯恐自己喝多了丟臉,趕忙拒絕。

蔣維安又一笑,然後貼心解釋道:“這個紅酒度數不高的,喝起來口感也很好,不會醉的。”

羅家存想了想:“那麽來一點好了。”

蔣維安給她面前的高腳杯裏也倒了半杯。

羅家存道謝,然後嘗了一口,果然很好喝。

用完餐以後,蔣維安開車送羅家存回家,夏夜的晚風帶著沁人心脾的涼爽,吹散了一天的疲憊與煩悶。車子駕駛在陽明灘大橋的時候,羅家存不禁想到了那首七言詩句:

最是松花江上月,五更曾照斷腸時。

她這麽想著,也就隨之念了出來:“最是松花江上月,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圓啊。”

蔣維安聞聲望向天空,又側頭看著羅家存,粲然一笑:“要不停在原地三分鐘,我們賞三分鐘的月亮。”

羅家存轉頭與他對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發光。羅家存情不自禁地點點頭。

於是,他們冒著違停的風險,在陽明灘大橋上靜靜地賞了三分鐘的月亮。

靜靜仰望著月亮,羅家存有感而發:“其實只要想到無論身在何處,我們都在觀看同一個月亮,就覺得距離拉近了很多呢。”

蔣維安說:“宇宙浩瀚,也渺小。”

“你在外留學的時候,會不會也這樣觀月思家?”

“觀月倒是有的,倚靠在陽臺上,時而還能看見一些星星,閃爍的光像是能照亮夜空一樣。”

羅家存慨嘆:“那真不賴嘛。”

蔣維安淡淡微笑,沒再說話,只是安靜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喝酒開車嗎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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