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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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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韜

郭韜沒想到,自己會在齊氏集團的私人醫院裏,聽到那個人的消息。

他被石厲“發配”到這邊已經快兩個月了。說是借調,其實就是變相的流放那天在病房裏,他沒看住石研,讓他從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帶走。這個鍋,他得背。

這家私人醫院很大,設施先進,病人卻不多。郭韜不知道這家醫院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只知道明面上的代理人姓陳,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能來這裏治病的,非富即貴,個個都有點來頭。

郭韜在這裏的工作清閑得很,每天查查房,看看病例,偶爾處理幾個小手術,剩下的時間就是發呆。

他想念蒲石莊園。

想念那個總是皺著眉頭的蒲星。

那天晚上,蒲星喝醉了,抓著他的手說“你不能走”。那雙眼睛裏有淚光,有脆弱,有他從未見過的、屬於蒲星的另一面。

他後來還是會想起那個畫面。

想起蒲星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輕輕說“我真的好累”。

他不知道自己在蒲星心裏算什麽。醫生?朋友?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他只知道,自己想回去。

想回到那個人身邊。

這天中午,郭韜照例去醫院食堂吃飯。

食堂裏人不多,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幾口,就聽見旁邊桌兩個小護士在聊天。

“哎,你知道那個新來的病人嗎?”一個小護士壓低聲音,但語氣裏掩不住興奮,“就是那個小畫家,住VIP病房的那個。”

另一個小護士眼睛一亮:“知道知道!我昨天去給他換藥來著!天吶,他那雙手真的好好看,又細又白,手指長長的,像彈鋼琴的那種。”

“對吧對吧!”第一個小護士連連點頭,“我也覺得!我上次去給他量體溫,他正拿著筆畫畫,我站在旁邊看了好久,那手真的絕了。”

“而且他畫得好好啊。”第二個小護士說,“他昨天還送了我一幅小畫,特別可愛,我現在就放在辦公桌上。”

“真的假的?給我看看!”

郭韜的筷子頓了一下。

畫畫。

小畫家。

他擡起頭,看向旁邊那兩個小護士。

她們已經掏出手機,正在看那幅畫的照片。一個小護士把手機舉起來,另一個湊過去看,發出驚呼聲。

“哇,真的好可愛!是一只小兔子!”

“是吧是吧!他還寫了字呢,說什麽願你像這只小兔子一樣永遠溫暖哎呀,後面忘了,反正就是那種很暖的話。”

郭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那兩個小護士面前。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兩個小護士擡起頭,看見是他,有些意外。郭韜是醫院裏新來的醫生,雖然話不多,但長得挺好看,小護士們私下也會聊幾句。

“郭醫生,怎麽了?”一個小護士問。

郭韜看著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我剛才聽你們說,有個病人畫畫很好?我也是隨便問問,那個人姓什麽?”

兩個小護士對視一眼。

“這個……”一個搖搖頭,“我們不能透露病人信息的。”

郭韜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想了想,又問:“那……我能看看那幅畫嗎?就是你說放在辦公桌上的那幅。”

小護士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行,您跟我來吧。”

那幅畫就放在護士站的辦公桌上,用一個透明的小相框裱著。

郭韜拿起來,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幾乎停止了跳動。

畫上是一只小兔子。圓滾滾的身體,長長的耳朵,蜷縮在一個小小的窩裏,眼睛半閉著,像是在做一個溫暖的夢。

那種線條。

那種筆觸。

那種獨特的、溫柔到骨子裏的風格。

他太熟悉了。

他曾經在蒲石莊園的無數個角落見過這種風格的畫。畫室的墻上,石研的速寫簿裏,甚至蒲星的辦公室裏蒲星把弟弟送他的一幅小畫裱起來,放在桌上,每天都要看好幾遍。

那是石研的畫。

獨一無二的、只有石研才能畫出來的畫。

郭韜握緊了那個相框,手指微微發抖。

“郭醫生?”小護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您怎麽了?”

郭韜深吸一口氣,將相框輕輕放回原處。

“沒什麽。”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就是覺得……畫得真好。”

他轉身離開。

腳步越走越快。

回到辦公室,郭韜關上門,拿出手機,手在微微發抖。

他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餵?”蒲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疲憊和一絲意外。他沒想到郭韜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郭韜深吸一口氣。

“蒲星。”他說,沒有叫“大少爺”,只是叫他的名字,“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蒲星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什麽事?”

“石研在這家醫院裏。”

電話那頭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然後是蒲星急促的呼吸,和他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在哪兒?!他怎麽樣了?他好不好?”

“你冷靜一點。”郭韜說,“我還沒有見到他本人,但有一個護士給我看了一幅畫,是石研畫的。那種風格,那種筆觸,我看了兩年,不可能認錯。”

蒲星沒有說話。

郭韜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聲,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雙眼睛一定亮了起來,整個人一定在發抖。

“你確定嗎?”蒲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確定那是研研畫的?”

“我很確定。”郭韜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長的、像是終於喘過氣來的呼吸。

然後蒲星又問:“他怎麽樣?他好不好?他瘦了嗎?他……”

他的聲音頓住了。

郭韜知道他想問什麽那個孩子還在不在。

“我不知道。”郭韜老實說,“我還沒見到他本人。護士只說他是個小畫家,畫得特別好,其他的……沒透露。”

蒲星沈默了。

過了幾秒,他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覆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他身邊有人陪著嗎?”

郭韜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蒲星會問這個。

“有。”他說,“護士提了一句,說一直有個Alpha陪著他,寸步不離。”

電話那頭沈默了。

這一次沈默更久。

久到郭韜以為他掛了電話。

然後蒲星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Alpha……”

他沒有說下去。

但郭韜聽得出來,那個詞裏包含了太多東西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懷疑。

“蒲星。”郭韜輕聲說,“你想到了什麽?”

蒲星沒有回答。

他只是問:“你確定是個Alpha?”

“護士說的。”郭韜說,“她們閑聊的時候提的,說那個Alpha對他特別好,剛送來的時候眼睛都哭紅了。”

蒲星又沈默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裏多了一種郭韜聽得出來的覆雜情緒:

“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郭韜說,“護士沒透露。我也不敢問太多,怕引起懷疑。”

蒲星沒有再問。

但郭韜能感覺到,他在想什麽。

那個念頭一定很可怕,可怕到蒲星都不敢說出口。

過了很久,蒲星終於開口。

“郭韜。”他說,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幫我盯著。看看那個人是誰,看看他對研研好不好,看看……”

他說不下去了。

郭韜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哽咽聲,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

“好。”他說,“我幫你盯著。”

蒲星沒有說話。

但郭韜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很重,很亂,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我馬上過來。”蒲星說,“你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郭韜楞了一下:“現在?”

“現在。”蒲星的聲音變得異常堅定,“我不能再等了。”

電話掛斷了。

郭韜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

他想起蒲星最後那句話。

“我不能再等了。”

是啊。

等了這麽久,找了這麽久,擔心了這麽久終於有了消息。

那個人怎麽可能再等?

郭韜低下頭,給蒲星發了醫院的定位。

然後他擡起頭,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明天。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夜色漸深。

醫院的走廊裏安靜得只剩下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郭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想起那幅畫。

那只蜷縮在窩裏的小兔子,那雙半閉的眼睛,那行溫柔的祝福。

“願你像這只小兔子一樣,永遠溫暖,永遠被愛。”

那是石研畫的。

那是他弟弟畫的。

蒲星找了那麽久的人,就在他工作的這家醫院裏。

而明天,蒲星就會站在這裏。

站在離他弟弟最近的地方。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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