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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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思考,快思考。

寧寧頂著嘔吐感高速思考著為什麽會暴露,為什麽這種情況好感會上升,他想聽到什麽答案?那殺意背後是什麽,要仔細思考,要代入他的內心去替他思考。

暴露是因為椿本人極其抵觸和無慘過近距離,那麽討厭他怎麽可能吃他吃過的食物。無慘原本的好感度是負三十,上升了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表現了和椿不一樣的地方嗎?無慘本身也不喜歡椿,所以如果說我不是椿的話,那他會不會更能接受?那直接說就好了,說自己不是椿。

【警告——不允許暴露系統的存在】

委婉地說不可以嗎?綾木累知道上周目的事,並非我暴露過往,他自己察覺到的。等等。我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的,可是那是無慘。

可那是無慘,鬼舞辻無慘。

簡單的答案卡在她喉嚨裏被她咽了下去。

無慘是不折不扣的膽小鬼,是懦弱,暴躁陰郁的極致。他不會允許有什麽東西脫離他的掌控,比起椿這個好掌控的人,他更不願意接納一個未知,一個取舍了妻子的未知之人。

無慘皺起眉頭。他在給她機會,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令人不爽了。死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毒,刀,方法多的是,理由也是。在婚宴上第一時間感到不對勁時,他下意識想到了死去的四任妻子。他不介意多一個,多一個亡妻。在他快在心中給剛過門的妻子判死刑時,他的妻子擡眼。

“不依靠您的話我活不下去...”

她半伏下身,壓低腰向前探身。他側眼看著她濕漉漉小狗狗的眼神,因為恐懼而顫抖著。兩分的發絲如同布簾垂在額角兩邊擋住太陽穴,露出光潔的額頭。貴族女子特有的姬式鬢角像是打開的扇子貼在她的兩腮。她的臉很小,眼睛卻很大,水汪汪的像是隨時能掉下淚來。五官偏幼態,光滑白皙的皮膚透著櫻花般的粉,是被養在深閨裏的貴族大小姐,如同花瓶般不依靠他人便會死掉的少女。

“我...在私奔的時候明白了饑餓是何種滋味,明白了愛情並不能填報肚子的道理。比起感情,身體健康,衣食無憂是多麽的重要呢?如果不能填飽肚子,吃到美食,穿著華美的衣服,享受貴族的待遇,那對我來說就和死掉沒什麽區別。”

她眼睫低垂,隨後顫抖著擡起。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無慘嗤笑。

“我想要愛您...這是我用來換取安身立命的籌碼”

“無慘大人,請讓我愛您。然後擺脫病人的身份活下去,用丈夫的身份一直保護著我。”

她勾住自己的手指,將一個懵懂的,有點不知所措的新婚少女演繹地淋漓盡致。連那點沒有愛意的,像是服從命令的口吻也拿捏地有九分藤原椿子的神似。

可能就是為了這一刻,藤原椿子才教導了她這麽多東西吧。就如同壁虎斷掉自己的尾巴逃跑一樣。

【叮——鬼舞辻無慘好感度:-25】

“誰允許你命令我?”他不為所動,話語如尖銳的玻璃刺在她的喉嚨,推翻她的所有試探。“你的話語沒有任何可以作為談判的條件,被你愛著有什麽好處?怎麽,對那個妖怪都能輕易的背叛你毫無忠誠可言。”

也是啊——!無慘又不是笨蛋——!啊,冷靜。如果是真的藤原椿,她會做什麽反應。不對,是無慘心中的藤原椿到底是怎麽樣的。

無慘心中的她,是怎麽樣的呢?

是虛偽的,沖動的。

“沒有這種事!”她惱怒地說。

【叮——鬼舞辻好感度:-30】

“無恥之徒。”

“我記得你是私奔失敗被捉回來了吧?一邊吊著情夫,一邊來這裏獻媚。真是難看啊。”

說得沒錯——!但是我不是本人抱歉!

寧寧急促的呼吸起來,屏息到讓臉漲紅的程度,她抿唇。

“那為什麽到這種地步,您都沒有放棄和我結婚。”

“婚約這種事,哪邊先提出反悔,那邊就會受到相應的損失,得支付一部分的彩禮作為賠償,還要背負名聲的損失。”他坦然道,“不是不放棄,而是你沒有那個價值。”

“想說的就是這個?”無慘諷刺一笑“還不快消失?”

“...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呼吸漸漸平覆,以一種漸漸堅定的口吻說,“我沒有背叛誰。”

“因為我永遠忠誠於自己。”

無慘第一次正眼看他的妻子,不隔著屏風和燭光,隔著地位和流言蜚語。

讓恐懼化為憤怒是一種保護機質,憤怒是盲目的,是最容易挑起事端的情緒,同時也是最容易掩蓋什麽的道具。

“您呢?”她勾起無慘最不喜歡的笑容,會露出包著牙齒的點點牙齦。“我並不覺得我比您低賤,也不覺得自己的笑容醜陋,交朋友的話只要喜歡身份什麽的沒有關系,我喜歡別的男子我就跟隨他而去,我喜歡錦衣玉食我就想方設法獲取。我沒有逼迫您娶我,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我們剛結了婚。”

“我並不覺得為了自己而活是需要可恥的事。反而您這樣真的好嗎?”

“對他人指手畫腳的您,有好好地為自己活著嗎?”

“您有驕傲地活下去嗎?”

無慘沒有說話

她的笑容像有兩個釘子定在她的兩邊嘴角,他的妻子眼神沒有半點笑意,如深潭般凝視著他。一副沒有任何防備的模樣。

無慘抿唇,骨節分明的手捏住被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連著後腦勺脖頸的那塊地方突突地疼。

什麽?

這是什麽?

他們很少和諧相處,即使兩人在父母眼裏外貌極為登對。誠然她的性格讓他惡心,但決定矛盾的不是性格,是藤原椿子抱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善意去關心別人的,關心他死去的妻子,身邊的侍女。

她只會關心比她差的人,因為她有那個自信自己比對方優越。這份虛無的自信支撐她以一種自以為平等的態度去關心別人。所以他才會那麽生氣,在藤原椿子私奔前和她吵架時的那句。

[明明是因為看在你是個病人的份上一直忍讓你而已,少給我蹬鼻子上臉]

憑什麽?憑什麽你認為你比我優越?憑什麽你覺得你有資格瞧不起我。

“啪——”

清脆的響聲響徹夜晚寧靜的部屋。

無慘握住自己的手,大口喘氣。發絲淩亂地飄起雜絲,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額發從兩鬢滑落到他的額丘遮住了他一瞬間的茫然。打人是他,看起來卻像被打一般。他沒打過女人,再怎麽暴虐,毆打女人都是不恥的行徑。無慘看向自己的手心,充血後微微紅腫的癢意在視線移到被掌摑的少女身上更是到達了頂峰。

她還是笑著,連一滴淚都沒流。他最討厭的那個,露出牙齦的微笑,那雙眼睛帶著平靜穿透微微淩亂的發型,像是洞察般,像是看透了他的一切。

他們兩人就這樣默默僵持著,誰都不說話,也不服軟,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直到少年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刮擦手心時,他的妻子才輕輕拍了拍自己紅腫的臉站起身。

“晚安。”寧寧說。

他們默契地不去追問,因為他們都知道彼此不會原諒。

永遠不會。

【叮——鬼舞辻無慘好感度:-30】

夜色已深,她轉回和無慘那邊隔著四五個屏風的自己的被褥,吹滅燭燈。

我當時是不是該哭一下?

可是哭不出來。

寧寧從櫥櫃拿出被褥。

無慘強迫別人對他坦誠,坦誠到別人對自己都看不下忍不住去死的地步。只有這麽做他才能得到一點點安全感,知道對方是徹底無害的,是趴在地上匍匐的螻蟻,是罪不可赦死不足惜的犯人。只有這樣,他才能稍稍放松那根纖細的神經,因為他很弱小,他沒有法子拖著病弱的身體變強,也暫時沒有辦法獲得強健身體去保護自己。

也是因此,被反過來試探時才會怒不可遏。因為他自負自卑自私,他從未覺得自己與人平等。

這樣就擺脫了嫌疑吧。

寧寧躺在床上,如釋重負。

她第一次覺得人的身體那麽不中用,臉火辣辣地疼,疼地她消了睡意只得又看了看屏風上對面朦朧的光影。她轉身不想看了,默默蜷縮,墻上自己的身影和屏風交疊。她深吸一口氣,又正正地躺著,頭直直地和天花板上有點像人臉的汙漬深情對視。

她幹脆棉被一蓋縮到被窩裏,被柔軟的布團包圍,終於有了點安心感。

她想,我想回去。

我寧願被不死川先生刺個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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