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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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但她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不偏聽偏信。
“傅京，我不去見她。但如果有一天她找到我，我不會回避。你相信我嗎？”
傅京的回覆幾乎是瞬間發過來的。
“信。”
只有一個字，但沈若棠覺得這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力量。
周六下午，沈若棠沒有去國貿的“隱竹”茶室。
她留在店裏，照常做活，繡那幅《雪中梅》。梅花的花瓣已經繡了大半，從花心到花瓣邊緣的漸變處理得非常細膩，深紅的絲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綢緞般的光澤。她繡得很專註，針線在指尖穿梭，像兩只白色的蝴蝶在紅色的花叢中飛舞。
三點十分，她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北京的。
她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和漫不經心。
“沈小姐，我是舒晚棠。你沒有來赴約，我很遺憾。”
沈若棠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上的針線沒有停。
“舒小姐，我沒有答應過要赴約。那張紙條是你寫的？”
“是我。”舒晚棠沒有否認，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傅京。你不會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吧？”
沈若棠手上的針頓了一下。她慢慢放下繡花繃子，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那個陌生號碼，然後重新放到耳邊。
“舒小姐，不是勇氣的問題。是我覺得，關於傅京的事情，我更願意從他本人那裏了解，而不是從別人那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舒晚棠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好聽，但笑聲裏藏著的東西讓人不太舒服。
“沈小姐，你真的了解傅京嗎？”舒晚棠說，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你認識他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你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嗎？你知道他為了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嗎？”
沈若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舒小姐，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舒晚棠又笑了一聲，這次的笑聲裏帶著一種勝利的意味，像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走進了陷阱。
“好，我直說。沈小姐，你知道傅氏集團在蘇州的那個文化產業園項目嗎？就是傅京上周去考察的那個。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把這個項目放在蘇州嗎？”
沈若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不知道。”
“因為你在蘇州長大。”舒晚棠說，聲音輕柔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傅京決定投資蘇州文化產業園，是在他認識你之後。他讓團隊做了大量的調研和論證，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理性的商業決策，但真正的動機只有一個——他想在你的家鄉留下他的印記。他想讓你覺得，他的一切都跟你有關。”
沈若棠沈默了。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舒晚棠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到像一陣風，“最精彩的是，你知道他是怎麽拿到那個項目的嗎？那塊地原本是蘇州一家老國企的，按照規定要走公開招拍掛程序。但傅京在正式掛牌之前就通過一些渠道拿到了內部的底價信息，讓他的團隊提前做了精準的報價方案。最後他以比第二名高出不到百分之一的價差拿下了那塊地。”
舒晚棠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沈若棠消化的時間。
“沈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他涉嫌內幕交易。如果這件事被查實，傅京不僅要賠錢，還可能面臨刑事責任。”
沈若棠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憤怒於舒晚棠用這種方式把這些信息拋給她，憤怒於她自己竟然無法判斷這些信息的真假。
“舒小姐，”沈若棠的聲音很冷，冷到她自己在說出口的時候都嚇了一跳，“你說的這些事情，有證據嗎？”
“當然有。”舒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我父親是傅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這些內部文件我都看過。如果你想要證據，我們可以見面聊。但我建議你盡快，因為這件事遲早會爆出來。到時候你再看，你認識的那個傅京，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電話掛了。
沈若棠坐在工作臺前，手機還貼在耳朵上，耳邊已經只剩忙音了。她慢慢放下手機，看著面前那幅繡了一半的《雪中梅》，紅色的梅花在雪白的綢緞上綻放，鮮艷而安靜，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有什麽東西已經發生了。
她心裏那座正在慢慢建造的、關於傅京的信任的城堡，被舒晚棠的那通電話炸開了一道裂縫。裂縫不大，但足夠讓疑慮和不安滲透進來。
她拿起手機，想給傅京打電話，手指懸在他的名字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如果舒晚棠說的是真的呢？如果傅京真的做了那些事呢？她要怎麽面對他？她要怎麽面對自己？
如果舒晚棠說的是假的呢？如果這一切都是她編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她和傅京的關系呢？那她現在的猶豫和懷疑，就是對傅京最大的不信任。
沈若棠放下手機，雙手撐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她想起師父顧秀英教她刺繡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若棠，遇到難辦的事，不要急著做決定。先把線理清楚，一根一根地理，理清楚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麽繡了。”
她現在就要理清楚。
她拿起手機，沒有打給傅京，而是打給了林峰——傅氏文化創投基金的投資經理，那個給她批了八十萬投資的人。
“林經理，我是沈若棠。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沈小姐，你說。”
“傅氏集團在蘇州的那個文化產業園項目，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想跟你確認一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林峰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沈小姐，你聽說了什麽事情？”
沈若棠把舒晚棠說的那些話轉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刪減。
林峰聽完之後，沈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沈若棠以為他掛了電話。
“沈小姐，”林峰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情我不能跟你說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三件事。第一，蘇州文化產業園的項目，傅總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在關註了，不是你改變了傅總的商業決策。第二，關於底價信息的事，傅氏集團參與的所有招拍掛項目都嚴格遵守法律法規，這一點你可以放心。第三——”
林峰頓了一下。
“第三，舒晚棠的父親舒正源，最近因為一些事情跟傅總鬧得很不愉快。舒晚棠跟你說這些話，可能不是為了幫你了解真相，而是為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
沈若棠謝過林峰，掛了電話。
她坐在工作臺前，把林峰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想起傅京說過的那句話——“她手裏什麽都沒有，但她可以編造任何東西。”
她開始慢慢地理清了。
舒晚棠的目的不是告訴她真相，而是讓她懷疑傅京。只要她開始懷疑，她和傅京之間就會出現裂痕。裂痕一旦出現，就會越來越大，大到無法彌合。這就是舒晚棠想要的——不是讓沈若棠離開傅京，而是讓傅京失去沈若棠。
因為舒晚棠知道，對傅京來說，失去沈若棠，比失去任何東西都更讓他痛苦。
沈若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幅《雪中梅》，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針線，繼續繡那朵還沒完成的梅花。針尖刺入綢緞的時候，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
她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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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不偏聽偏信。
“傅京，我不去見她。但如果有一天她找到我，我不會回避。你相信我嗎？”
傅京的回覆幾乎是瞬間發過來的。
“信。”
只有一個字，但沈若棠覺得這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力量。
周六下午，沈若棠沒有去國貿的“隱竹”茶室。
她留在店裏，照常做活，繡那幅《雪中梅》。梅花的花瓣已經繡了大半，從花心到花瓣邊緣的漸變處理得非常細膩，深紅的絲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綢緞般的光澤。她繡得很專註，針線在指尖穿梭，像兩只白色的蝴蝶在紅色的花叢中飛舞。
三點十分，她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北京的。
她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和漫不經心。
“沈小姐，我是舒晚棠。你沒有來赴約，我很遺憾。”
沈若棠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上的針線沒有停。
“舒小姐，我沒有答應過要赴約。那張紙條是你寫的？”
“是我。”舒晚棠沒有否認，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傅京。你不會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吧？”
沈若棠手上的針頓了一下。她慢慢放下繡花繃子，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那個陌生號碼，然後重新放到耳邊。
“舒小姐，不是勇氣的問題。是我覺得，關於傅京的事情，我更願意從他本人那裏了解，而不是從別人那裏。”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然後舒晚棠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好聽，但笑聲裏藏著的東西讓人不太舒服。
“沈小姐，你真的了解傅京嗎？”舒晚棠說，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你認識他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你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嗎？你知道他為了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嗎？”
沈若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舒小姐，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舒晚棠又笑了一聲，這次的笑聲裏帶著一種勝利的意味，像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走進了陷阱。
“好，我直說。沈小姐，你知道傅氏集團在蘇州的那個文化產業園項目嗎？就是傅京上周去考察的那個。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把這個項目放在蘇州嗎？”
沈若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不知道。”
“因為你在蘇州長大。”舒晚棠說，聲音輕柔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傅京決定投資蘇州文化產業園，是在他認識你之後。他讓團隊做了大量的調研和論證，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理性的商業決策，但真正的動機只有一個——他想在你的家鄉留下他的印記。他想讓你覺得，他的一切都跟你有關。”
沈若棠沈默了。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舒晚棠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到像一陣風，“最精彩的是，你知道他是怎麽拿到那個項目的嗎？那塊地原本是蘇州一家老國企的，按照規定要走公開招拍掛程序。但傅京在正式掛牌之前就通過一些渠道拿到了內部的底價信息，讓他的團隊提前做了精準的報價方案。最後他以比第二名高出不到百分之一的價差拿下了那塊地。”
舒晚棠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沈若棠消化的時間。
“沈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他涉嫌內幕交易。如果這件事被查實，傅京不僅要賠錢，還可能面臨刑事責任。”
沈若棠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憤怒於舒晚棠用這種方式把這些信息拋給她，憤怒於她自己竟然無法判斷這些信息的真假。
“舒小姐，”沈若棠的聲音很冷，冷到她自己在說出口的時候都嚇了一跳，“你說的這些事情，有證據嗎？”
“當然有。”舒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自信，“我父親是傅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這些內部文件我都看過。如果你想要證據，我們可以見面聊。但我建議你盡快，因為這件事遲早會爆出來。到時候你再看，你認識的那個傅京，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電話掛了。
沈若棠坐在工作臺前，手機還貼在耳朵上，耳邊已經只剩忙音了。她慢慢放下手機，看著面前那幅繡了一半的《雪中梅》，紅色的梅花在雪白的綢緞上綻放，鮮艷而安靜，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有什麽東西已經發生了。
她心裏那座正在慢慢建造的、關於傅京的信任的城堡，被舒晚棠的那通電話炸開了一道裂縫。裂縫不大，但足夠讓疑慮和不安滲透進來。
她拿起手機，想給傅京打電話，手指懸在他的名字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如果舒晚棠說的是真的呢？如果傅京真的做了那些事呢？她要怎麽面對他？她要怎麽面對自己？
如果舒晚棠說的是假的呢？如果這一切都是她編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她和傅京的關系呢？那她現在的猶豫和懷疑，就是對傅京最大的不信任。
沈若棠放下手機，雙手撐在桌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她想起師父顧秀英教她刺繡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若棠，遇到難辦的事，不要急著做決定。先把線理清楚，一根一根地理，理清楚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麽繡了。”
她現在就要理清楚。
她拿起手機，沒有打給傅京，而是打給了林峰——傅氏文化創投基金的投資經理，那個給她批了八十萬投資的人。
“林經理，我是沈若棠。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沈小姐，你說。”
“傅氏集團在蘇州的那個文化產業園項目，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想跟你確認一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林峰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沈小姐，你聽說了什麽事情？”
沈若棠把舒晚棠說的那些話轉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刪減。
林峰聽完之後，沈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沈若棠以為他掛了電話。
“沈小姐，”林峰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有些事情我不能跟你說太多，但我可以告訴你三件事。第一，蘇州文化產業園的項目，傅總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在關註了，不是你改變了傅總的商業決策。第二，關於底價信息的事，傅氏集團參與的所有招拍掛項目都嚴格遵守法律法規，這一點你可以放心。第三——”
林峰頓了一下。
“第三，舒晚棠的父親舒正源，最近因為一些事情跟傅總鬧得很不愉快。舒晚棠跟你說這些話，可能不是為了幫你了解真相，而是為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
沈若棠謝過林峰，掛了電話。
她坐在工作臺前，把林峰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想起傅京說過的那句話——“她手裏什麽都沒有，但她可以編造任何東西。”
她開始慢慢地理清了。
舒晚棠的目的不是告訴她真相，而是讓她懷疑傅京。只要她開始懷疑，她和傅京之間就會出現裂痕。裂痕一旦出現，就會越來越大，大到無法彌合。這就是舒晚棠想要的——不是讓沈若棠離開傅京，而是讓傅京失去沈若棠。
因為舒晚棠知道，對傅京來說，失去沈若棠，比失去任何東西都更讓他痛苦。
沈若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幅《雪中梅》，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針線，繼續繡那朵還沒完成的梅花。針尖刺入綢緞的時候，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
她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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