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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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他答應得太快,蕭然沒反應過來。

“去。”

幾天沒見陸判變得這麽溫順的嗎?蕭然拉了拉書包帶。

兩人腿長,走得慢但步子大,不一會兒就到了他們常去的餐廳。店裏本來都到了打烊的時間了,見到熟客進來就沒出聲,遞了菜單過去。

點完吃的,蕭然一見陸判丟在桌上的手機,頓時想起自己每次打電話過去的忙音,他狐疑地問:“你是不是拉黑我了?”

陸判嗯了一聲。

“為什麽?!”即使早有預感,但聽本人不痛不癢地承認他還是氣到了。

“你太吵。”

“……還不是因為關!心!你!因為聯系不上你我都去找李仙女了!”

陸判垂著眼睛,沒說話。

蕭然喋喋不休:“仙女說你沒跟她說什麽,我又來你家外面等到現在,飯都沒吃飽……”

對,她早就說過了。

是他忘了。

陸判靠著椅背,指腹緩緩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面色又開始沈下來。玻璃壁窗外五色的車流燈影劃過他冷淡的眉眼,將他的情緒遮掩得杳無蹤影。

蕭然直覺,那天李什桉和他之間一定發生了點什麽。

可陸判這個樣子他問不出口。

李什桉和陸判的事他和周子游討論過,盡管陸判從沒說過,但他這樣的人,李什桉一出現卻願意分出點神來,他們多少摸出了點苗頭。

陸判對李什桉上了心。

他們倒是心照不宣地想給兄弟助攻,但對陸判的試探好比石子落了水,一時泛起些漣漪,一時又像現在這樣直接沈了底,摸不透他到底什麽心思。

而李什桉,看起來根本沒那個意思。

**

考場是按照成績排的,兩個年級交叉在同一個考場,所以一二考場幾乎都是高二和高三一班的人。什桉就被分在了第一考場的第一個座位。

大家都在臨場看書,她提前十五分鐘到了考場,把書包留在講臺邊,只拿著準考證和筆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很享受每次考試的這段時間。

所有人被強制打亂隔開,每個人都埋頭奮筆疾書,每個人都沈默著。考完當天的學科就可以回家,所有的交集都在這三天裏弱化了,大家也會把註意力暫時集中在考試裏。

很清凈。

考前五分鐘監考老師夾著信封袋進來,一邊公式化地說著“把跟考試無關的東西放到前面來”,一邊把卷子從袋子裏拿出來,點成一排排的份數堆在一旁。

教室裏窸窸窣窣地執行著。

考鈴一響,監考老師走下講臺把卷子放在排頭。什桉把剩下的往後面傳,見後座空著,就抽了一張放在桌上,起身遞給後面的人。

都是優等生,監考老師站在講臺邊上盯了會兒就回去講桌前坐著了。

第一科考的是最容易產生分值懸殊的數學,考場的氣氛很嚴肅認真,只有頭頂的風扇在呼啦啦地響。大家埋頭做卷子,走廊裏突然傳來教導主任鄭立新的聲音——

“來了?快進去吧,都開始二十分鐘了。”

話音剛落下,一個人招呼沒打就走了進來,徑直走向什桉身後的空位。監考老師擡頭看了一眼,也沒過去核對信息就低下了頭。

什桉的餘光一暗,瞥見對方沒穿校服的長褲側邊上囂張的紅色條狀設計,寬松的褲角在腳踝被松緊扣收成一束,踝骨勁瘦,腳上踩著一雙紮眼的名牌球鞋。

他遲到卻也沒弄出太多噪音來,椅子在地上劃拉了一下,就沒聲了。

什桉繼續做題。

考試期間唐麗來兩個考場外走了一圈,突擊自己的學生有沒有什麽不正確的價值觀和小動作,看到大家都在專心答卷後滿意地走了。

九十分鐘的卷面什桉一個小時不到就做完了,她不用回家,坐在位置上等收卷。

半個小時對前面考場的學生來說擁有無數可能性,但對後面考場的學渣們不是。蕭然周子游趙朝陽在不同考場但都不約而同地提前交卷,在一樓走廊成功碰頭後會心一笑。

“這麽早,一會兒去哪兒待啊。” 他們在巡邏老師過來逮之前趕緊上樓。

回到頂樓,平時自己也在都沒感覺,考試這會兒換了批人,明顯感受到了來自學霸樓層的濃烈氣息,不像他們底樓的考場,監考老師一不註意就找機會“交流”。幾人的內心油然升起一股敬意——但不包括對名不副實的陸判的。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一班外面,靠在走廊圍欄上找陸判的位置。

沒穿校服個頭又高的人太顯眼,蕭然還順帶看到了陸判前座的李什桉,和他們小聲嘟囔:“你說他是真會假會啊,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周子游不以為然,“你不知道他高一成績怎麽樣嗎。”大家都是憑實力墊的底,對方幾斤幾兩一清二楚。

趙朝陽想了一下,“也有可能被學霸的氣息感染了,福至心靈。”

聊了幾句,就見裏面的陸判站起來,交卷了。

出了校門,幾個男生薅著他一起去世界城打了幾個小時的電動,覆習什麽的,不存在。

幾天下來什桉和陸判也有過短暫的交集,比如傳個卷子對個視之類的。

什桉會側身把卷子遞給他,這是她的習慣,不像別人總是手腕往後一甩等後面的人接。

第一天下午照例傳卷子過去,她才知道早上遲到的人是陸判。

一中的考場都是按照名次來排的,什桉沒想到他會在第一考場。稍一楞神,陸判已經耷拉下眼,接過卷子了。

很幹脆,目光也沒有任何的停留。

什桉垂下眼,轉回去。

考試結束就是周末,雖然只是每月一次的例行考試,但大家都跟解放了似地約去唱歌看電影。

校門口堵滿了接送的私家車,男生女生們成群結伴地依次去自己家的車前知會家裏人,父母們也樂見他們早早經營自己的人際關系,親切地叮囑他們早點回家。

什桉只身在這樣的車陣中穿行。

今天時間還早,她可以慢慢地去卷耳。

很久沒有在這個點離開學校,什桉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在公交上找了個後排靠窗的座位,塞著耳機看窗外。

車身慢悠悠地啟動,拐過一中校門時,有幾個人正從裏面出來。因為本身出名和外貌均值高的緣故,他們在擁擠的人群中一點也不黯淡,反而鮮亮得讓人難以忽視。

突然的,其中一個沒有穿校服的男生擡起沈靜的眉眼,像被什麽牽引著一樣,他的視線準確地找到了她的。仿佛只是無意間的一望,他的眼裏沒有流露出絲毫能被她分辨的情緒,很快就轉開眼,聽身旁的人說話了。

他們之間隔著熙攘的人流和一條寬敞的馬路,耳機裏的音樂開得很大,她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幾秒鐘後,載著她的79路拐了個彎,把這些畫面從她眼裏帶走了。

**

裴裴看到什桉很驚訝,“今天這麽早?”才不到五點半呢。

“今天考試,放得早。”

她哦了一聲,“考得怎麽樣呀?”

什桉:“不難。”

裴裴就笑。她就煩那些好學生的“還可以”、“感覺一般”之類的說辭,像什桉這樣自信和篤定多可愛!多坦誠!

什桉提早換好員工制服出去和早班的人一起做事,裴裴和其他同事見了都搶著自己做,不讓她碰東西。

“裴裴姐……” 她無奈地叫她。

裴裴把這聲好聽的低語理解為撒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乖~”

直到交班,什桉才真正進入工作。周五的晚上人比以往稍多,她依舊和陳書霖搭班,陳書霖讓她負責輕松些的點單收銀,閑了再出來幫他。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小雨,路人紛紛用手上的東西遮著頭頂,加快腳步往屋檐下避去。咖啡廳隔絕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耳畔是柔緩的弦樂,與屋外的紛雜宛若兩個世界。

隨著一聲風鈴微響,歐式的彩色玻璃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雙濺了點水漬的男士手工皮鞋踏了進來。

像是在看店內的裝潢。

站在門口的男人穿著同樣考究的深色西裝,裏面是黑色的襯衫,他沒有打領帶,襯衣扣子留了一粒,環視著整個店裏的環境。

雨珠順著黑色彎柄傘的傘面從傘尖上滴落,男人意識到後很快把它插到了門邊的桶中。

出挑的身高,優秀的外表,挺直的鼻梁上架著副邊框極細的眼鏡,把他的氣質熨貼得極斯文秾俊。西裝裁量合身,描出他的寬肩窄腰,和他筆直修長的雙腿,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成熟而禁欲的氣息。

對上男人浸了濕氣的眼睛,什桉說:“歡迎光臨。”

他走過來,目光掃過吧臺裏的陳置和儀器,低頭點單:“冰美式,謝謝。”

他音色沈潤,舉止禮貌得體,收回卡後便走向最裏面的單人位置。

什桉見陳書霖正在大堂內給一位老客點單,就洗了手來做咖啡。

暑假剛來那會兒她只能做簡單的果飲,現在已經能分辨出不同產地咖啡豆的區別了。接完一杯美式,什桉擦幹杯壁外沾上的水,端著咖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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