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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撿到一個真少爺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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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撿到一個真少爺07

一碗飯吃完,周應危把筷子放下,碗裏還剩幾粒米。

他猶豫了一下,端起碗,想把那幾粒扒進嘴裏。

“再給你添一碗吧。”

楚斯年的聲音響起,同時站起身,伸手來接他的碗。

周應危連忙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飽了。”

右手伸出去想擋一下,卻忘了那只手今天一直不太聽使喚。

指尖碰到另一只碗沿的瞬間,手腕一軟,整個碗朝旁邊翻倒過去。

白花花的米飯灑出來,混著碗裏殘留的菜汁油水,連同那只瓷碗一起,結結實實扣在楚斯年身上。

米飯粘在衣襟上,油漬迅速洇開,在淺色的布料上暈出一片深色,幾粒米順著衣擺滾落,掉在地上。

周應危呆住了,腦子一片空白。

“對不起——”

聲音是抖的,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

他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伸出袖子想去擦那些油漬,卻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右手抖得更厲害了,完全不聽使喚,伸出去又縮回來,縮回來又伸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抖,彎下腰想撿那只碗,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怕自己又把什麽弄壞。

“我會賠的,您說多少錢,我出洗的錢,我……”

楚斯年伸出手,輕輕把他推開一點點,遠離那些汙漬,溫熱掌心落在頭頂,揉了揉頭發。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怎麽比得上你重要呢?”

周應危沒聽清這句話的言外之意,他太慌了,滿腦子都是被弄臟的衣服。

這件衣服一看就很貴,料子好,顏色淺,油漬肯定洗不掉了。

他賠不起的,全部的錢加起來都賠不起。

怎麽辦,怎麽辦……

楚斯年收回手,轉身往臥室走去。

“等一下,我換件衣服。”

很快,臥室門開了。

楚斯年走出來,換了一身米白色的毛衣,寬松的灰色褲子,頭發重新放下來,披散在肩頭。

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他出來的時候,客廳裏已經收拾幹凈了,地上沒有米飯,沒有菜汁,連一點油漬都看不見。

周應危站在玄關處,兩只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攥著褲縫。

破舊的鞋子已經被他穿回腳上,新拖鞋整整齊齊並排放在鞋櫃邊。

楚斯年走過去,往廚房裏看了一眼,竈臺擦過,水槽也洗得幹凈,碗筷整整齊齊碼在瀝水架上。

周應危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低著頭不敢看他。

“先生,我要走了。今天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對不起。”

楚斯年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裏拿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這是你的工錢。”

周應危擡起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睛,幾張鈔票疊在一起,是紅色的,有好幾張。

他連忙搖頭,手擺得很快。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說好的,你幫我打掃,我給你工錢。”

“可是您家裏本來就很幹凈。而且我還闖了禍,把您衣服弄臟了……那件衣服肯定很貴,我……”

他聲音有些急了,右手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抖,只能把手縮到身後,用左手按住它。

“之前的五十塊已經夠了,真的夠了。我不能要這麽多。”

楚斯年看著他瘦削的臉上帶著急切,眼眶還紅著,嘴唇抿得緊緊的。

身後那只手在抖,他自己大概以為藏得很好,可肩膀的抖動根本藏不住。

他把錢收回來。

“那好吧。”

轉身走到沙發邊,拿起搭在那裏的圍巾,淺灰色,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

走回玄關,把圍巾展開,繞在周應危脖子上,圍巾很軟,很暖,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氣。

“外面冷了,路上小心,這條圍巾就送你吧。”

楚斯年看著他,眼睛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周應危站在玄關處,脖子上圍著柔軟的圍巾,暖意從頸間一點一點滲進來。

他擡起頭看了楚斯年一眼,嘴唇動了動。

“謝謝您。”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反覆說著謝謝。

說完轉身,打開門,走進走廊,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周應危站在走廊裏,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又攏緊了些,往電梯走去。

今天真是遇到好人了。

……

門在眼前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楚斯年站在玄關沒有動,他盯著那扇門,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一小會兒,他垂下眼睛吐出一口氣,很長,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出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轉身走回客廳,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那頭接通得很快。

“事情做得怎麽樣了?”

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頭說了些什麽。

楚斯年的眉心微微蹙起一點,很快又松開。

“也好,這件事盡快做,別露破綻。”

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走到窗邊,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雨停了,路燈亮起來,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楚斯年看著那些光,目光有些散,不知道落在哪裏。

他當然想現在就告訴那個孩子真相。

想告訴他,你不是撿來的,你是被偷走的。

想告訴他你該姓謝,該住在寬敞明亮的房子裏,該穿幹凈暖和的衣服,坐在明亮的教室裏安心讀書,不用為幾十塊的書本費發愁。

想現在就帶他回去。

可是不能。

謝家那邊還有一群人,無數雙眼睛都盯著謝家的產業。

謝家夫婦走得突然,遺囑雖立,可若是突然冒出一個真少爺,那些人會怎麽想,會怎麽做。

豪門世家,哪有沒心眼子的?

不會當著面說什麽,可背地裏會使什麽手段,誰也說不準。

那個孩子才十六歲,瘦骨嶙峋,一身傷病,在惡意的環境裏養了十二年,連別人微弱的善意都會惶恐不安。

若是貿然把他帶回去,把他扔進那群餓狼中間——

楚斯年閉了閉眼睛。

他原本是想立刻動手的,什麽徐徐圖之,什麽循序漸進,他不想管。

找到了就是找到了,該帶回去就帶回去,該是他的就是他的,那些親戚要怎麽跳,隨他們跳,有他在,誰也動不了那孩子一根手指。

可現在改主意了。

不能急,那孩子需要時間,一下子告知真相會把他嚇壞的。

楚斯年擡手按了按眉心。

可以推遲一段時間,讓那孩子先習慣他的存在,學會接受善意。

可有一件事不能再拖了。

楚斯年睜開眼,看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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