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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語解疑雲,暗衛傳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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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語解疑雲,暗衛傳東宮

院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在回廊盡頭,黎鳶依舊靠在青禾懷裏,小小的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輕顫,圓圓的杏眼裏噙滿了後怕的水光,小嘴巴微微癟著,一副快要哭出來卻又強忍著的軟懦模樣,看得青禾心頭陣陣發酸。

“姑娘,別怕了,丞相大人已經走了,往後也不會有人敢來為難咱們了。”青禾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細語地安撫,指尖小心翼翼拂開她額前淩亂的碎發,“您方才應對得極好,溫順又懂事,丞相大人半點錯處都挑不出來,定然不會再疑心您了。”

黎鳶將小臉埋在青禾肩頭,聲音悶悶的,軟糯又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小聲嘀咕:“我、我真的沒有別的心思……我只想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裏,不惹麻煩,不牽扯任何人……為什麽他們都要來試探我,都要盯著我……”

她越說越委屈,鼻尖一酸,眼眶裏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生來性子軟懦膽小,最怕與人周旋,更怕面對這些身居高位、心思難測的人物,每一次應對,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提心吊膽,片刻不得安寧。

方才在宋燕真面前,她強撐著鎮定,垂首低眉,每一句話都在心裏反覆斟酌,生怕說錯半個字,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或是牽扯出東宮的糾葛。直到那人轉身離去,她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只剩下滿心的惶惑與委屈。

青禾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溫聲勸道:“姑娘是個心善的,只是這深宅大院裏,人心覆雜,好在您一直安分守己,只要咱們往後依舊低調乖巧,總會熬出頭的。”

黎鳶輕輕點頭,吸了吸紅紅的小鼻子,努力平覆著翻湧的情緒。她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軟弱可欺,於是擡手用衣袖擦幹凈臉頰上的淚痕,乖乖坐直身子,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依舊是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只是小臉還帶著未散的蒼白,瞧著格外惹人憐惜。

她不敢再坐在窗邊顯眼的位置,只挪到屋內靠窗的小榻上,抱著一個柔軟的錦枕,縮在榻角,像一只找到了藏身之處的小獸,安安靜靜不再說話,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著,留意著院外的動靜,生怕再有什麽人突然登門,讓她猝不及防。

而此刻,院墻之外的暗處,東宮暗衛早已將院內的對話與黎鳶委屈落淚的模樣盡數記下,不敢有半分耽擱,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丞相府,朝著東宮疾馳而去,要將丞相登門試探的全部經過,一字不差地回稟給陵褚寒。

不過半個時辰,暗衛便已抵達東宮書房,單膝跪地,壓低聲音,將丞相宋燕真親至偏僻小院、言語試探、黎鳶軟語應答、全程垂首怯懦、無一語逾矩的經過,詳詳細細地稟報完畢,連黎鳶事後委屈落淚、小聲訴苦的細節,都未曾遺漏。

陵褚寒端坐案後,一身玄色常服,墨發高束,眉眼冷冽逼人,周身氣壓本就低沈,聽著暗衛的回稟,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驟然停止,握著朱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泛出青白,墨色深邃的眸底翻湧著濃烈的戾氣與壓抑不住的占有欲,周身寒氣四溢,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宋燕真竟敢親自登門。

竟敢獨自去見他護著的小姑娘。

竟敢出言試探,步步考量,將他的人,當作朝堂博弈的棋子。

一想到那個軟懦膽小、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小姑娘,在宋燕真的審視之下,戰戰兢兢、垂首低眉、滿心惶恐的模樣,陵褚寒的心口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又疼得發緊,隨之而來的,是壓不住的怒意與醋意。

他本將黎鳶安置在丞相府,是念她一時難以適應東宮的紛擾,想讓她在相對安靜的地方暫居,又派了暗衛全程守護,不許任何人欺辱試探,本以為宋燕真懂得分寸,知曉他的心意,不敢輕易觸碰底線,卻沒想到,這位丞相大人,竟是如此不識好歹。

“宋燕真倒是好本事。”陵褚寒開口,聲音低沈冷冽,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本太子的人,他也敢隨意試探,真當朝堂之上的平衡,能讓他肆意妄為?”

暗衛垂首屏息,大氣都不敢喘。

跟隨太子多年,他們從未見過自家殿下為了一個女子動如此大的怒氣,更不曾見過他這般直白地展露占有欲,足以見得,那位在丞相府小院裏安分度日的黎姑娘,早已在太子殿下心中,占據了旁人無法企及的位置。

陵褚寒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暗衛口中黎鳶委屈落淚、軟聲訴苦的模樣。那個小姑娘向來膽小,被宋燕真這般心思深沈的人親自試探,定然是怕極了,也委屈極了。

心頭的怒意漸漸被心疼取代,他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冷硬的威壓:“加大守護力度,丞相府但凡是靠近小院的人,無論身份高低,一律嚴密監視,若再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登門試探、驚擾於她,不必稟報,直接攔下,出了任何事端,本太子一力承擔。”

“屬下遵命!”

“另外,”陵褚寒頓了頓,墨色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意,聲音不自覺放輕了幾分,“挑選些溫補的補品、柔軟的衣料,再備一些軟糯的點心,即刻送往丞相府小院,不必聲張,悄悄交給她身邊的侍女,莫要讓她受了驚擾。”

他知曉黎鳶性子怯懦,若是大張旗鼓地賞賜,只會讓她在府中更加引人註目,引來更多流言與是非,反倒會讓她惶恐不安。他只想默默護著她,給她些許慰藉,讓那個受了委屈的軟萌小姑娘,能稍稍安心一些。

暗衛心中訝異,卻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書房內再次恢覆寂靜,陵褚寒擡眸,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眸色深沈難辨。

他從前厭棄黎鳶的聒噪糾纏,避之不及,可如今,不過幾日未見,他卻頻頻因她分心,因她動怒,因她心軟,甚至見不得旁人對她有半分試探與苛責。這份不受控制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期,紮根在心底,揮之不去。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將她放在丞相府,讓她置身於宋燕真的眼皮底下,受人窺探。他想將她立刻接回東宮,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日日看著,時時護著,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驚擾她、試探她。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制不住,在心底瘋狂滋長。

與此同時,丞相府主院書房。

宋燕真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卷,目光卻始終落在書頁之上,未曾挪動分毫,思緒早已飄回了方才那座偏僻小院。

黎鳶的溫順、怯懦、謙卑、無欲無求,都不似作偽,那般純粹的膽小與柔軟,不像是心機深沈之人能偽裝出來的。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是濃重。

太子陵褚寒那般冷戾寡情、心思難測的人,為何會對這樣一個看似毫無用處、軟懦無害的女子,如此暗中維護,甚至不惜向他施壓?

這個黎鳶,身上一定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

宋燕真指尖輕輕摩挲著書卷,溫潤的眸底掠過一絲縝密的探究,他緩緩放下書卷,輕聲喚來侍從:“去查,黎鳶在東宮的這段日子,究竟發生了何事,太子殿下對她,究竟是何態度,一絲一毫,都要查清楚。”

“屬下遵命。”

他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心,只是那份原本的厭煩與漠視,已然漸漸被探究與警惕取代。他隱隱感覺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寄居姑娘,將會成為他與太子之間,最關鍵的變數。

暮色漸濃,夕陽將丞相府的飛檐染成溫暖的橘色,小院裏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黎鳶在小榻上縮了許久,見院外再無動靜,緊繃的心才稍稍放松。青禾端來溫熱的湯水,輕聲勸她喝下,黎鳶乖乖接過,小口小口抿著,小臉依舊軟軟的,眼底帶著未散的惶惑。

她不知道,東宮的暗衛已經將她受委屈的消息傳回,更不知道,那位冷戾的太子殿下,正為她動了怒,悄悄為她備下了暖心的賞賜;她也不知道,眼前溫和疏離的丞相表哥,已然對她生出了更深的探究與警惕。

她只以為,今日的風波已然過去,她可以繼續縮在小院裏,安穩度日。

可她不曾察覺,夜色漸深之時,小院四周的暗衛明顯多了數倍,屏息凝神,嚴守每一個角落,不許任何人靠近;更遠的雲端之上,一道清冷素影靜靜佇立,仙力籠罩著整座小院,將所有窺探與惡意,盡數隔絕在外。

三線之人,皆為她牽動心緒,皆在暗中為她布下守護,而這個只想茍活的軟萌小姑娘,卻對此一無所知。

她抱著錦枕,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小眉頭輕輕皺著,在心底默默祈禱,明日不要再有任何人登門,不要再有任何試探,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驚嚇與惶恐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祈禱,終究要落空。

府中一直懷恨在心的黎表姐,並未善罷甘休,見宋燕真親自登門,反倒認定黎鳶是仗著東宮的勢力故作姿態,心中妒意與恨意更盛,已然在暗中策劃了一場更大的陰謀,要將黎鳶推入萬劫不覆之地,明日清晨,便會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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