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傾(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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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傾(十五)

話音剛落,文可煙只覺周身一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旋轉起來。速度快得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心也隨之空了又空。

她差點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胡亂抓著,想要以此來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形,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那一把虛無縹緲的空氣。

待旋轉終於停下,她的姿態已然從錦被覆於身上、自己在下,轉變為錦被墊於身下、自己穩穩地落在了柔軟的床上。

隨著身體有了緊實的踏實感,她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緩緩落到了實處。她整個人呈“大”字形,毫無顧忌地攤開在床上,似要將身體中一切緊張與不安都隨著這舒展的姿勢一並釋放出去。

雕花的燈罩裏,燭火搖曳著,灑下一片昏黃而溫暖的光,將文可煙和羿逸安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文可煙愜意地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放松,卻渾然不覺,在她呈“大”字形愜意地躺在床上時,手和腿已全然放松地在床上不自覺地劃動著。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錦被,那細膩爽滑的觸感令她忍不住多摩挲了幾下。

劃著劃著……文可煙的動作幅度漸漸大了起來,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某種不同於錦被的細膩觸感。

羿逸安垂眸,目光落在那只貼在自己身側的手指上。準確地說,是看著落在他的大腿根部側邊的手指。燭火在雕花燈罩中灑下的昏黃光線雖朦朧,卻也足夠讓他看清那片肌膚,白晃晃的,一寸一寸刺激著他的眼部神經。

即便隔著一層布料,羿逸安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屬於自己身體的異物感。他原本從容不迫的神色瞬間僵住,身體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就連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在這陌生的觸碰下凝固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對一個女子的觸碰有如此強烈而陌生的反應。

盡管這人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文可煙起初全然未覺指尖觸感的異樣,也並留意到羿逸安的神色間的微妙變化。她的手和腳仍在錦被上無意識地劃動著,一下又一下。從羿逸安側腿部輕輕掃過,再一溜煙劃至自己的側腿部,接著又從自己的側腿部慢慢移回羿逸安的側腿部,如此反反覆覆,周而覆始……

多次重覆後,她才漸漸咂摸出一點不對勁來。離自己最遠那處,隱隱散發出的熱意……以及她指尖的末端觸感,與她劃向自己腿部衣料的觸感幾近相同,倒像是……

心中“咯噔”一下,她終於反應過來。

那一瞬,她的動作戛然而止,指尖微微一顫,所有的思緒都被這一觸碰給抽離了,只剩下無盡的僵硬。

她整個人像尊石雕一樣躺在了那裏。

只是……很不湊巧,她停下的地方,正是羿逸安大腿根部側邊的地方……

文可煙的心跳極速加快,不要命似的。她遲鈍地攥緊了拳頭,然後,緩緩地,小心地將手從羿逸安的大腿側邊移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慢鏡頭回放,生怕驚擾了這份微妙的、如履薄冰般易碎的平衡。

在收手的過程中,她頭一絲一毫都不敢多動,目光緊緊地睇著自己的手,不敢有絲毫的偏移。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流轉。

文可煙呼吸都刻意放緩了,變得緩慢且輕淺,像是她這個就不存在於世間一般。

兩人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默之中。

就在文可煙準備偷偷瞄一眼羿逸安時,燭火不知何時已經搖曳得微弱不堪,最終“噗”的一聲熄滅了,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在黑暗中裊裊升騰。

文可煙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心中不由得慶幸大喊——

這燭火熄得真及時!

他應該還沒發現什麽。

文可煙眨眨眼睛,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後,竟大膽地偏過頭,朝羿逸安的方向看去。在黑暗中,她無需再掩飾自己的目光,可以肆無忌憚地觀察著他。

不過,在一片漆黑中,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看見一些模模糊糊的輪廓。而觸覺在此刻異常敏銳,她能感受到一股毛茸茸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溫暖卻陌生。

起初她以為是白酒,可下一秒,她反應過來,白酒早就應該回它自己的“小黑屋”了。

那這……是什麽?

她只覺背後一涼,不由自主地大喊一聲:“羿逸安!”

室內寂靜無聲,只有文可煙的喘息聲在黑暗中回蕩著。得不到回應,她心中更加慌亂。

正當文可煙手足無措到幾乎要在這黑暗中胡亂摸索時,一聲低沈而喑啞的“嗯”從羿逸安的喉頭緩緩溢出,壓抑而克制。

文可煙心神本就慌亂,滿腦子都是剛剛驚悚的絨毛觸感,又怎會留意到羿逸安音調中蘊含著十分微妙的顫抖。在她聽來,那不過就是夜色中再尋常不過的一聲回應。

黑暗中,羿逸安的身軀不自覺地緊繃。文可煙那突如其來的觸碰,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突如其來且細密的風暴。

他連它們的面貌都沒展示給過其他人,怎麽就被摸了?

哪怕剛剛她的指尖只是與那處最外層的柔軟毛發輕輕相擦,卻也足以讓他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反應。

羿逸安強忍著身體上的各種反應以及內心那些不知名的情緒,只能在那短暫的一刻,發出一個略帶隱忍的低音音節。短促音節中,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情緒。像是羞澀,又像是難以名狀的渴望,又或是其他什麽……他自己也無法言說。

“你……在啊!”文可煙輕吐口氣,緊張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一些。隨即,又想起了什麽,急忙問道:“白酒呢?”

“不知道,或許跑哪兒去玩了吧。”羿逸安忍耐住某些未知的音調,試圖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只是他回答雖快,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那我剛剛摸到到的是什麽?”文可煙手指不自覺輕輕摩挲著,小聲嘟噥著。

羿逸安不語,喉結微微一滾,像是在吞咽著什麽難以言說的情緒。

文可煙這時眉頭微蹙,伸處雙手在空中摸索,“你……在哪兒?聽上去,你好像在軟榻那邊?”

“嗯。”

羿逸安這次的“嗯”跟上次的“嗯”有明顯的區別,這一次略顯疲憊與無奈。

只是這些期間的差別,文可煙並未註意,她此刻的心思全在羿逸安究竟在哪兒。

文可煙嘴微微一撇,“這是什麽意思?讓我到床上,自己反而獨占軟榻?”

經過剛剛那一遭,她現下倒是不敢一個人躺在床上了……

羿逸安聞言,睫毛撲扇兩下。他輕咳一聲,握拳虛放在唇邊,故作冰冷,“我……本座自然會回去。”

結巴什麽?

文可煙只是短暫地疑惑了一下,隨即便將這份疑惑拋諸腦後。

“哦。”

她雖答應了,但內心的不安仍讓她難以閉上眼睛,只能睜著眼睛,緊緊盯著黑暗中的羿逸安那模糊輪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耐心漸漸消磨,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你……好了嗎?”

羿逸安聽到文可煙的詢問,眉頭微微皺起。他能感受到文可煙今晚有些不同尋常,但具體哪裏不對勁,一時卻說不上來。

他下意識低頭,雙手在自己身後輕輕摸索著。確認自己一切如常後,才緩緩起身,朝床邊走去。

感受到那細碎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文可煙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她原本揪著被角的手,逐漸松開。

隨著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淌入耳畔,她緩緩閉上雙眼。

只是……剛合上眼簾,一股異樣的暖流便悄然襲來。

是羿逸安的體溫,比往常更加熾熱,穿過厚重的被褥,直抵她的肌膚。

文可煙忍不住再次睜開眼,轉身朝羿逸安的方向看去。黑暗中,她只能隱約看到羿逸安的輪廓,這份朦朧的距離感卻讓她心中生出一個莫名的猜想。

她輕輕開口,“羿逸安?”

“嗯?”羿逸安略縹緲的聲音,在黑暗中悠悠傳入文可煙耳中,她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羿逸安此刻正睡在床沿邊緣,離她遠遠的。

……

聯想到今晚的那名女子,以及羿逸安的異常體熱。一個念頭在她的心底悄然滋生,她猜到了什麽,她輕輕冷“哼”一聲,隨後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呵,男人!她現在可不會做什麽心懷大度的正室。

不對!

呵,男魔!她現在可不會做什麽心懷大度的正主。

羿逸安聽到文可煙這突如其來的輕哼,有些不明所以。

“怎麽?”吐出的兩個字,鑲著寒霜,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好似只有這般冰冷的話語,才能抵住心底那些黏糊又混亂的情緒。

回應他的,只有文可煙那悠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羿逸安只當她睡著了,只是在夢中無意識地發出聲響。

他覆雜的閉上雙眼,將頭側過另一個方向,不在多想。

兩人就這麽相安無事,距離相隔甚遠地睡了一晚……

*

第二日,羿逸安率先蘇醒,他動了動身子,可一睜眼的情形讓他瞬間手足無措……

文可煙的左手正搭在他的右肩上,左腿則隨意又肆意地橫跨在他的腿上,妥妥一副將他整個人牢牢地“囚禁”在床上的模樣。

羿逸安的大腦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冰天雪地席卷,所有的思維都被凍結,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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