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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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傾(六)

按照以往,文可煙絕不會在此種陰森的環境中獨自行走。可此刻,她沒有其他選擇。白酒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做不到坐視不理。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得可怕,只有她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裏回蕩。

絲絲縷縷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陰森氣息,幾乎像一條條冰冷的小蛇,順著她的毛孔,一點一點地鉆進她的身體,黏膩又惡心。

她只能逼退身體的不適反應,強迫自己憑借著僅有的那一點點直覺,一點一點摸索前行。

每每經過轉彎處,文可煙都會緊張得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手心直冒冷汗。掌心被浸得滑膩不堪,連握緊狐貍吊墜這麽簡單的動作都變得困難無比。

但即便如此,她也未曾停下腳步,只焦急地在陰森昏暗中摸索前行,瘋狂地找尋羿逸安的身影。

就在文可煙幾近絕望時,胸前的狐貍吊墜突然閃爍起來。

散發出柔和而神秘的光,瞬間照亮了她周圍的一小片黑暗。

她似乎有所感應一般,內心深處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狐貍吊墜似乎在為她引路。

文可煙黯淡無神、滿是絕望的眼神中,透過一點希望。她雙手不自覺護在胸前,連忙加快腳步,緊緊地跟隨著吊墜的指引。

走到一個岔路口時,文可煙猶豫地面向左邊,腳步有些遲疑。就在這時,吊墜卻忽然熄滅了。

她的心猛地一沈,擡起腿的動作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雙手下意識攥緊狐貍吊墜。她嘗試著轉變方向,朝向右邊的岔路口。

果然,狐貍吊墜在此刻又開始閃爍起來,默默地指引著她走向正確的方向。

她繼續跟隨著吊墜指引她的方向前進著,腳步半刻不敢停下來……

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一堵雕花石墻前。

一陣低沈而帶著不易察覺威脅的中年男子聲音,從緊閉的雕花石墻後透出。

“藥丸之事雖大,但凡事皆有輕重緩急。即便她是服下藥丸後唯一幸存之人,是解開藥丸秘密的唯一線索,但……”

“寧可錯殺一人,也不能放過一人,這道理,尊上理應比我更加懂吧。”

文可煙的心猛地一縮,生出一種被無形之手緊緊攥住的感覺。

原來這是一扇隱蔽的石門。

聽著這些分外陌生的聲音,文可煙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其實她並未過多留意那話語中的寒意,此刻她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胸前的吊墜上。

吊墜在石門前的光影中突然熄滅,緊接著,它開始閃爍著不同於之前的光芒。那光芒變幻莫測,忽明忽暗,似乎在向她訴說著什麽,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一股莫名的勇氣促使她不再猶豫,雙手用力地推開那扇雕花石門。

“轟隆——”一聲,石門緩緩打開,文可煙就這樣闖入了莊嚴肅穆的議事閣。

議事閣內,眾人正襟危坐,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面面相覷,不悅的目光如利劍般向她投來。

議事閣何等茲事體大的地方,何人竟輕而易舉地說闖就闖進來了?

但文可煙此刻把這些眼神視若無物,只是焦急地尋找著羿逸安的身影。她的目光在每個魔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視線定格在某一處。

“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白酒它快不行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似在懇求,又似只是在焦急。

話音未落,文可煙便已不顧一切地徑直奔向羿逸安。她的發絲在風中微微飄動,原本柔順的發絲此刻顯得有些淩亂,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她這些舉動,完全打破了所有見過她的第一印象,那些曾經覺得她淡漠的魔,此刻瞳孔微微一顫。

文可煙伸出手緊緊拉住羿逸安的衣袖。

羿逸安一僵,目光停留在那被她攥得有些發皺的衣袖上。

眾人被文可煙的莽撞舉動震驚得一時無語,議事閣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漸漸地,從她如此大膽的舉動中,眾魔猜到了她的身份——尊上的妻子。

大長老微微掀起眼皮,用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示意身旁的長老采取行動。

那位長老身形一動,攔在了文可煙的去路上。

“何人膽敢在此放肆?”

緊接著,室內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附和。

“如此刁蠻任性之人,該殺!”

這聲音聽起來竟有些耳熟,但此刻文可煙根本無暇細想這一閃而過的疑惑。

話音未落,室內不知從哪兒冒出許多魔,開始紛紛附和,聲浪一波接一波地湧向文可煙,沖擊著她的耳膜。

“……”

文可煙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但其中更多的還是對白酒的擔憂。

站在大長老身旁的人紛紛圍攏過來,一團濃郁的黑氣朝文可煙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文可煙緊閉雙眼,下意識地雙手交叉擋在前面。那黑氣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消散於無形之中。

大長老睨著文可煙,終於甩袖輕“哼”一聲。

“你這女子,果真不一般。”

說完,他的眼神在文可煙身上掃視著,好像要將她看個透徹,而他的胡須也隨著他的動作飄動著。

羿逸安的心被什麽重物狠狠地扯了一下,猛地一緊。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他隱藏在衣袖下的拳頭逐漸放松開來,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文可煙依舊不顧周圍人的喧囂與威脅,再次伸出手,輕輕拉上羿逸安的衣袖想要離開。而其實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好像隨時都會崩潰。

文可煙有些哽咽,努力眨了眨眼睛,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讓淚水滑落。

“你……可不可以先回去一趟。”

羿逸安看著眼前雙眼泛紅的文可煙,他的心像是被灼傷了一般,燙得他一痛。那一刻,心中對文可煙私自出現在這裏的的怒氣與冷漠消散了大半。

可他依舊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表情也冷漠得過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羿逸安只一味地垂眸,不知道在看什麽。

文可煙凝視著眼前這個如此陌生的羿逸安,心中被一股覆雜難辨的情緒緊緊纏繞,越纏越緊、越纏越痛……似乎有無數的絲線在撕扯著她的心扉,讓她本就碎掉的心更加破碎。

一周的時光,足夠他改變。

文可煙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那笑容裏藏著對人性虛偽與貪婪的深深諷刺。

她腦海中也不受控地浮現出那個世界裏人們虛偽貪婪的面目……

哦,羿逸安不是人,他是魔。

對啊!他是魔啊!他可是殺人於無形,大名鼎鼎的魔尊啊!

她的心中一陣刺痛……

所以……所以……到頭來不管是什麽,都逃不過這世間的惡心與善變……

她固執地看著羿逸安,一滴淚水,在不經意間從她的眼角滑落,滾燙而晶瑩,最後滴落至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這一刻,文可煙自己也不知這顆淚到底是為誰而流……

是白酒?還是羿逸安?又或是為她自己?

她緊攥在羿逸安衣袖的手卸了勁兒,指尖滑落的瞬間,似乎也將她的心一並扯落,如同斷線的風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她的身影在偌大的議事閣的陰影中踉蹌一下,像被寒風夜雨摧殘過的花枝,搖搖欲墜。

羿逸安這才回神,眼中閃過太多情緒,有慌亂,有不舍,有難受,有心疼……太多太多。

他下意識地想伸出手拉過文可煙,可那手只在空中微微擡起一半,便又被什麽阻擋,最終隱忍地放下了。

羿逸安的手臂僵在身側的半空中,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和內心的掙紮做最後的抗爭。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心底。

在場眾魔並未察覺到背對著他們的文可煙內心的翻湧與掙紮。他們只專註於眼前的局勢,只能從尊上此刻緊繃的面容上看出一些端倪。眼見魔尊並無要幫文可煙的打算,他們的咄咄逼人變得更加肆意妄為。

那些魔族的喧囂與挑釁,如同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切割著文可煙的神經。耳邊嗡嗡作響,她只想盡快逃離這片喧囂與紛擾,尋得一絲寧靜與安寧。

“殺!殺!殺!”

……

魔族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其中夾雜著刺耳的質疑。

“你敢說,你來這裏毫無目的?”

“對啊,誰不知道天界那些虛偽之輩,急於將新娘拱手送給我們的尊上,背後藏著什麽心思?”

“一個不成,又送一個,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了,還……”

“……”

文可煙被這一幫魔吵得心煩意亂、頭疼欲裂,她緊蹙著眉,只渴望能迅速讓這群人噤聲,還她一片寧靜,讓她獨自離去。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似乎想要將所有的不耐煩與疲憊都吐出去。

緊接著,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之前沒有!但現在有!”

話語落下,議事閣內瞬間靜謐得如同置身於亂葬崗。不過,這份靜謐並未持續太久,接著便是一陣哄笑聲。

那些魔族們相互對視著,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好似在看一場好戲。

大長老的聲音冷冽如冰。

“既然已經承認,還不速速拿下!”

羿逸安的面容卻比先前更加陰沈,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如同山岳般不可動搖。

“娶過來,她就是本座的妻子,一直都是本座的妻子。”

眾人尚在困惑之中,羿逸安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此生,絕不再娶。”

他的這句話在議事閣內回蕩,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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