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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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傾(一)

文可煙笑得太過投入,餘光不經意間瞧見了白酒那張略帶慍色的臉上。她捂著嘴努力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終究是徒勞,完全止不住。

白酒就一臉無奈盯著她,眼角微微抽搐,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這湯池有奇效,泡泡也不錯。”

文可煙行動緩慢地在池子裏走,水花隨著她的腳步輕輕蕩漾,她順著白酒的話接了起來。

“什麽奇效?”

“治愈奇效,”白酒不急不緩地說著。

“不管是內傷還是外傷,只要泡一泡,都能被治愈。”

文可煙聞言,提起的右腿瞬間停在某處,遲遲沒有落下。她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下一秒,她面無表情轉身朝地面走去。

“我不想泡了。”

文可煙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令白酒有些沒反應過來,呆了片刻。

文可煙許是感受到了白酒的目光,下意識地低下頭,將自己遮掩起來。

片刻之後,她再次開口,聲音裏多了一份刻意營造的平靜,卻顯得更加突兀與不打自招。

“穿著衣服泡溫泉,總覺得不太舒服,下次……下次再來吧。”

白酒沒有懷疑她的反常,只默默跟在文可煙後面離開了溫泉,進了房屋。

文可煙屈起雙腿,將下巴深深地抵在膝蓋上,眼神空洞且無神地看著眼前的床簾,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時間流逝。

白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扇動著翅膀,默默飛上床,靠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屈起雙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無聲陪伴著她。

只是,它的四肢太段小,擺弄起來十分不協調,看起來就像是個正在努力模仿大人的小孩子,實在滑稽。

庭院外,隱隱約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風吹動樹葉的輕響,又像是細碎的說話聲。

但此刻的文可煙,根本沒註意到外面的動靜。反倒是白酒像是感受到什麽,突然一個激靈,迅速鉆進錦被下面,只留一只還沒來得及掩蓋的小腳。

文可煙被白酒這番動靜所驚擾,剛準備開口詢問,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打斷了她。

“今天有好好吃飯?”

羿逸安的聲音略顯僵硬,好似第一次學說話那般生疏。

文可煙側目,正好對上羿逸安那清澈如水的雙眸。

那一刻,她心中莫名泛起一陣酸楚,本就因溫泉可能無意間撫平了她的抑郁而情緒低迷,此刻因羿逸安的出現,這份低迷更是加劇。

她心裏十分清楚,羿逸安的出現意味著白酒也將隨他離去。

文可煙一時間忘記了動作。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下意識地吐出一個字。

“你……”

只是在羿逸安那澄澈卻又疑惑的目光下,文可煙卻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下意識回話。

“吃了點兒。”

話音剛落,羿逸安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一言不發。他那一雙清涼潤澤的雙眼,此刻被掩藏在斑駁的光影之下。

文可煙看不清,也讀不懂羿逸安眼中的情緒。只見他作勢一轉,身形微微晃動,似是要就此離去。

文可煙以為他要離開,慌亂之下,她的手在旁邊的位置胡亂摸索起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可她摸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始終沒有找到白酒。

情急之下,她猛地擡起頭。

“等等。”

羿逸安的動作一頓,向她看了過來,眼中的疑惑愈發明顯。

“你把白酒給我留下。”

文可煙用的是命令句,因為她知道,這樣或許能有一絲機會留住白酒。

即便這方法可能並不那麽有效,但事物都有兩面性,無效的反面,也許就是會惹怒羿逸安。

而恰巧,激怒他,也是她所求。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會虧。

羿逸安神色一頓,隨後挑眉。

“白酒留不留下,與本座何幹?”

文可煙偏過頭,疑惑地“嗯”了一聲,隨後看著他。

“你不是白酒的主人嗎?”

羿逸安比文可煙還要驚訝,對於她的質問,他冷若冰霜的臉出現片刻茫然。

“什麽意思?”

羿逸安眨巴眨巴眼睛,這副一無所知的模樣,讓文可煙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什麽意思你不知道?不要裝。”

羿逸安依舊是那副懵懂的樣子,眼神純凈得如同初生的嬰孩,那清澈雙眸裏還透著幾分無辜,好似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此時,文可煙不經意間擡眼瞥去,才驚覺他的容貌現下竟有些昳麗。

他安靜地站在那裏,一頭烏發如綢緞般順滑,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幾縷發絲調皮地垂落在額前,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更添了幾分慵懶。

眼眸像是蘊著一汪清澈的泉水,明亮得像閃著點點星辰。肌膚白皙如玉,在燭光的映照下,十分柔和,吹彈可破。

一襲黑衣更能凸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出塵,宛如從畫卷中走出的仙人,清冷又禁欲高潔。

若非他今日露出的這副水汪汪的純真模樣,倒是真難想象,這大名鼎鼎的魔尊大人,竟還有如此魅惑的一面。

文可煙被他這幅模樣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慌亂地別過頭去,不願再看他。

這時候還對她使美男計,算什麽英雄好漢。

好吧,他本來也不是什麽英雄好漢。

這時,床榻那邊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響,白酒扭扭捏捏地從被褥裏露出一雙明亮又好奇的大眼睛。

文可煙側頭,剛好與白酒對視了一眼,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她指著白酒,回頭對羿逸安說:“這難道不是你的九尾靈寵?”

羿逸安的表情依舊淡然,沒有明顯變化,但文可煙清楚的看見,在聽到“九尾”這個詞時,他眼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是嗎?”

他輕飄飄的話語如同微風拂過耳畔,讓文可煙耳骨泛起一陣微微的麻意。

“你還不承認?它消失和到來的時間與你每次來的時間完全吻合,而且這除了你就是我,沒有其他人來過。”

羿逸安再次輕飄飄地開了口。

“這樣啊。”

那語氣,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就像一陣無形的風,輕輕吹過,卻讓文可煙心頭的火苗子嗖嗖地往上漲。

死就死,活就活,她最煩的就是這種要死不活、模棱兩可的樣子,真的氣煞她也。

文可煙氣得牙癢癢,緊緊地捏住拳頭,只努力壓抑著心中的那股即將噴射的怒火。

就在她準備好一番言辭,想要與羿逸安好好理論一番時,他那輕飄飄聲音再次拂過她耳畔。

“那就是吧。”

他的語氣全程都是淡淡的,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讓文可煙想發火卻又無處可發。

他的語氣真的好欠打呀呀呀~!

他承認了,可文可煙卻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怎麽也釋放不出去。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試圖平覆自己就要燃燒起來的小宇宙,可那口氣卻像是帶著無盡的怨氣,化作一聲怒吼:“所以你必須把白酒留下!”

躲在錦被下的白酒,不由得伸出小手緊緊捂著耳朵,下意識感嘆。

這……這……溫泉是真的治愈心靈嗎?怕不是假的吧?

可它不知道的是,正因為多少治愈了點兒,才文可煙在這個世界上有了第一次情緒波動。

羿逸安對她的不客氣毫不在意,眼睛都沒眨一下,只平靜著轉頭凝視著她,就事論事。

“可本座並不知曉如何帶走它或留下它。”

他的語氣淡然如常,如同山間清泉,清澈而冷靜,讓人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文可煙心中一震,她震的是,他被她如此對待,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清冷高潔;震的是,這樣一個隨時都在弒殺的魔尊,卻屢次對她手下留情;震的是,他居然不知道白酒是他的靈寵……

她目光緊緊地落在羿逸安臉上,試圖通過他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一絲欺騙的痕跡。但經過長時間的對視了片刻,她竟找不出任何破綻。

文可煙吼出來後,整個人好似被一股清流洗滌過,心情歸於寧靜。可她對羿逸安的語氣依舊不容置疑、依舊強硬,沒有解釋,沒有哀求,只有命令。

“那你一周得來兩次。”

羿逸安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難以捉摸。他回答得簡潔明了,沒有一絲猶豫。

“好。”

喲吼,他居然就這麽……答應了,一點也不生氣?

文可煙眉心一抽,她原本以為他會生氣,會拒絕。

畢竟之前讓他過來時,他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此刻的羿逸安答應得如此爽快,這讓文可煙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剛才的要求似乎太過保守。

文可煙改變語氣,狀似不耐煩地吼道。

“不,一周五次。”

這下總該生氣了吧。

羿逸安輕輕“呵”了一聲,清冷的外表下閃過一絲不悅。

咦,有機會!

文可煙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的挑釁似乎有了效果。

下一秒,羿逸安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寒冰撞擊玉石,冰冷而決絕。

“小殿下還是不要得寸進尺。”

文可煙聽完,臉上那淡淡笑意瞬間僵在嘴角,心中那份期待被冷水澆滅。

她原本以為這句話後,羿逸安會有所行動,誰知他說完卻只靜靜站著,再無其他任何舉動。

她不由得擡頭望向他,只見他的眼神深邃如潭,似乎能吞噬一切,卻又平靜得讓人心生寒意,任什麽都攪不動那潭死水。

沒了,就這?

他為什麽就是不動手呢?這哪裏像是世人口中那個殺伐果斷的魔尊?

文可煙準備再添一把火,決定再次出擊。

她挺了挺腰桿,堅定道,“不行。”

羿逸安這次卻無動於衷,一句話也不說了,只靜靜地睨著她。

你要是也不行就動手啊,哪兒來這麽墨跡,一點也不像世人口中的魔尊。

為什麽她面前的魔尊脾氣如此溫和?

文可煙準備再上一劑猛藥,直接點。

“你若不同意,就動手吧。”

說完,她挺直脖頸,逼近羿逸安一步。

這次,羿逸安終於有了反應,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文可煙白皙細膩的脖頸,又不動聲色迅速移開視線。接著,緩緩吐出兩個字。

“三次。”

“……”

不是吧,這還能忍?這都不殺她?還給她漲了一次?

真是位大善人啊!

她差點被他氣笑了。

沒被他殺死,倒被他氣死。

走著瞧吧,看最後到底是氣死她還是殺死她。

文可煙實在沒想到羿逸安竟然比她還能忍耐,關鍵是他剛剛甚至還倒退了三步!

明明她也只上前了一步啊!

文可煙眼珠微轉,將羿逸安上下打量一番。

她不是沒聽說過魔尊殺人如麻的傳說,但眼前的這個魔尊卻讓她真真實實感到陌生。

兩人長久地對峙著,氣氛實在詭異。

文可煙有預感,再這樣沈默下去,羿逸安可能又要像之前一樣消失了。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還是得先穩住他再說。

“好。”

【恭喜宿主,你目前對羿逸安的好感度上漲至1%,請繼續努力,再接再厲!】

“……”

文可煙的嘴角微微抽搐。

“你確定你這檢測系統修覆好了?”

【本系統絕對保證數據的真實性】

不是,有沒有搞錯!她都要被羿逸安氣死了,她的好感度不降反增?而且羿逸安他什——麽——也——沒——做——!

文可煙此刻只覺得那系統聒噪得很,擾得她心煩意亂,索性不再理會。轉而將註意力重新放回羿逸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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