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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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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第五十一章

日子太過安逸,安逸到陸晚橋不禁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真的可以裝一輩子失憶,就這樣賴在江漱身邊,說不定哪天真能把這根電線桿撬動。

可惜這樣的平靜沒能持續太久。

考試周結束,兩人各自回家,陸晚橋沒有跟江漱賴在學校旁邊房子的理由,只能時不時找理由跑去找江漱。

這天一早,他又找到新理由準備,剛出門就在別墅門口看到一個人。

陸晚橋的好心情頓時一瓢冷水澆了個透。

那是個中年男人,年紀約莫40歲出頭,高大英俊、衣著筆挺,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看到他的瞬間,陸晚橋上揚的唇角立馬落下,像是沒看見他,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出門。

男人也沒多說什麽,立馬開車跟上,烏龜似的跟在陸晚橋身後,大有跟他一路的架勢。

跟了一段路,眼看前面的人居然真的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男人只好停車叫人:“陸晚橋。”

陸晚橋身形一頓,下意識想要遠離,又因為察覺對方的迅速靠近,極不情願地轉過身。

陸晚橋神情冷淡,眼神平靜看向眼前的男人:“你哪位?”

好像真的只是看到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陸鎮眉頭微蹙,一時分不出他是裝的還是又失憶了。

“你不認識我?”

陸晚橋眼神淡漠:“哦,我失憶了。我應該認識你嗎?”

陸鎮打量他幾秒,很快確定他早已恢覆記憶,眼下這副樣子只是裝的。

嗓音帶幾分莫名:“你的失憶癥不是早就恢覆了,醫生檢查都說沒問題,現在又要裝什麽?”

陸晚橋單純想惡心他一樣,沒繼續裝下去,不答反問:“你回來做什麽?”

陸鎮努力保持溫和微笑:“我不能回來?我想看看我的好兒子都不行嗎?”

陸晚橋硬邦邦回道:“不歡迎。”

陸鎮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別太過分。”

陸晚橋像是沒聽見:“你有什麽事嗎?沒事請回吧。”

陸鎮也不再跟他客氣,單刀直入:“你還跟那個江漱廝混在一起。”

如果說方才陸晚橋的態度只是冷淡,聽到這句話眼神像是墜入冰窟,哪怕對著自己的父親也沒有絲毫客氣:“你最好別打他的主意。”

陸鎮勾起唇角:“我能打什麽主意?我都是為了你好。”

陸晚橋:“把你自以為是的對我好收回去,用不著。”

陸鎮蹙眉:“你就這麽跟你父親說話?”

陸晚橋:“如果有的選,我不會跟你這種人有絲毫關系。”

父子兩人間的氣溫降到冰點,見一時半會兒說服不了陸晚橋,陸鎮轉了話題:“你要去哪兒?”

“有事,先走一步。”說完不給陸鎮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只留下中年男人站在車前,久久沈默。

陸鎮的突然出現,叫陸晚橋緊張起來。

一年前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他不知道對方這次回來會不會做點什麽。

他不知道如今陸鎮的態度是否有所緩和,但就這次見面的表現來看,顯然他還是不同意他對江漱的感情。

他同不同意陸晚橋完全無所謂,只是擔心他對江漱不利。

按照打聽到的消息,陸鎮三四月份才能回國,不知道為什麽計劃突然提前。

陸晚橋十分不安。

現在放了寒假,陸晚橋不能像上學期間那樣時刻黏著他,見到陸鎮後去到江漱家裏,直接提出想讓他搬過來跟自己住。

江漱莫名:“為什麽要搬過去?現在這樣挺好的啊。”

陸晚橋當然不能說實情:“放寒假之後幾天見不到你一次,我好想你。”

江漱沖他翻白眼:“好幾天見不到一次?您老這一星期七天跑來了六天,還想怎麽樣?”

“我搬來跟你住也行。”山不就我,便他來就山,陸晚橋接著說道,“阿姨那麽忙不在家,我可以陪你一起照顧小泠。”

江漱還沒說同不同意,一旁的江泠刷地舉起了小手:“嫂子,來!陪我、寫作業!”

江漱戳了戳面前桌子上攤著的數學卷子,十分不滿:“我輔導你寫作業還不夠嗎,非要讓他來?”

妹妹撅著嘴用力搖頭,兩條辮子晃來晃去:“不要!哥哥,兇!”

說著看向陸晚橋,笑瞇瞇接:“嫂子,好!”

“……”

被妹妹傷害到的江漱幽怨看了陸晚橋一眼:“真會收買人心。”

陸晚橋笑起來:“既然小泠喜歡,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晚橋雖然多加註意,但也不可能真的24小時全天候待在江漱身邊。

這天上午被參加項目的指導老師叫去幫忙,回去路上收到江漱的消息。

有人約他,地點就在附近的咖啡廳。

陸晚橋心裏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預感,立馬追了過去。

幸好他趕到及時,江漱跟陸鎮剛剛見面。

看到他突然闖進來,陸鎮皺起眉頭:“你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陸晚橋並沒回答,眼神冰冷,反唇相譏:“所以你就趁機把他叫出來?”

陸鎮面露不悅,但還是盡量保持作為長輩的風度:“我只是叫他出來聊聊天,你那麽緊張幹什麽?”

陸晚橋抿唇不語,顯然對他沒多少信任。

“你要跟他說什麽?可以先跟我說。”陸晚橋開口。

陸鎮沈默片刻,還是問道:“你的想法,還跟之前一樣?”

陸晚橋絲毫沒有猶豫:“從沒變過。”

陸鎮蹙起眉:“你們不合適。”

“我們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陸晚橋立馬懟回去,“就算不合適也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是你爸。”陸鎮聲音低沈威嚴,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是我爸又怎麽樣?喜不喜歡合不合適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你該決定的。”陸晚橋視線與他平視,語氣分毫不讓。

空氣中充滿火藥味,眼看父子兩個有吵起來的架勢,江漱夾在中間有些尷尬,想說點什麽,卻被陸晚橋一把拽到他那邊,對視一眼,陸晚橋語氣緩和了好幾個度:“不用你插手。”

江漱只好住嘴。

陸晚橋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強硬:“如果你非要阻攔,我不介意跟你斷絕關系。”

他語出驚人,陸鎮瞪大了眼,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陸晚橋毫不退讓:“反正你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不是嗎?兒子是死是活不重要,只要別成為你的汙點。那我們就斷絕關系,我跟你沒了關系,那是不是gay,喜歡什麽人都無所謂了。”

陸鎮又驚又怒,緊繃著一張臉,神色間閃過瞬間的慌亂,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鎮跟前妻結婚生下陸晚橋,後來因為忙於事業夫妻感情不和而離婚,他也意識到比起婚姻自己更看重事業,之後也沒有再婚,一心撲在公司事務上,除了偶爾分出點心思關心兒子,再沒有時間掛念別的。

陸鎮是個好面子的人,離婚的事在他眼裏極不光彩,哪怕有人隱晦提到他也要變臉,也只有靠更加出色的事業堵住其他人的嘴。

幸運的是,除了事業,他還有個非常優秀的兒子。

他以陸晚橋為榮,等他以後接手家裏的事業,做大做強發揚光大。

可是一年前的某天,他突然得知兒子是個同性戀。

這簡直是最大的汙點。

陸鎮不能接受。

陸鎮臉色已經很不好看,陸晚橋還不打算放過他,臉色甚至算得上平靜:“或者你現在二婚再生一個,應該還來得及。你後繼有人,我是彎是直也就無所謂了。”

江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擔心陸晚橋把他爸氣死。

再接著他的話頭說下去,陸鎮覺得自己要犯高血壓,勉強扯出個笑:“沒必要這樣,我只是想單獨跟江漱聊……”

陸晚橋打斷:“單獨聊聊?用你那些骯臟字眼和惡毒話術?”

陸鎮被戳穿,但還是強作鎮定:“哪有那麽誇張?”

“一點不誇張,”陸晚橋眼神鎖在他身上,“我也是領教過的,言猶在耳。”

“……”陸鎮胸口起伏,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有外人在場,他不想鬧得太難看,還是強壓著怒氣。

隔了一會兒,心底情緒平覆幾分,陸鎮覺得還是應該跟陸晚橋講明白這裏面的利害關系:“你是家裏的獨子,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跟個男人在一起,沒有孩子怎麽行?”

陸晚橋語氣輕快:“留個孩子有什麽用呢?咱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陸鎮被他噎住。

“我現在就能自己賺錢,期末績點專業第一,維持到畢業對我來說不難,應該能找份好工作,我自己就能養活自己。”

說著他笑了笑:“實在不行,奶奶說了,我搬過去跟她住,她的錢花不完,隨便我用。”

沒想到自己母親也摻和進來,陸鎮臉色更加不好看。

“我可以把這些年來的你花在我身上的錢還回去,至於其他的就算了。畢竟從小到大你也沒在我身上花過多少心思,不是嗎?”

當初他跟江漱的感情被撞破,陸晚橋只能委曲求全,縮在殼裏不敢反抗。

可現實告訴他,退避畏縮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人把你傷害得更深。

所以這一年的時間,他學著如何反抗,他豎起一身尖刺,不允許父親接近,傷害他和他在意的人。

“你對他就那麽喜歡?”陸鎮覺得不可理喻。

“我對他就那麽喜歡,三年了,從未變過。”陸晚橋毫不猶豫地答道,“您難道就從沒有過對什麽人產生這種感情嗎?”

說著他勾唇一笑:“哦,差點忘了,估計沒有。畢竟您最看重的只有自己的面子和公司。”

陸鎮從沒被人這樣當面指責過,眉頭緊皺,胸腔怒火升騰。

“怎麽,從小到大你都沒管過我,我成年了,‘長歪了’,不符合你理想兒子的形象了,你終於想起來要管我了?”陸晚橋臉上帶笑,可惜不達眼底,“要不然,你去跟小時候的我說一聲,問問他怎麽想呢?”

陸鎮如同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燃燒的怒火被強行撲滅。

他想起強行帶陸晚橋出國那晚的飛機上,想起在國外費用高昂的私人醫院裏,對方看向他時,滿是怨恨的眼神。

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不知什麽時候長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他無比惶恐,無法接受。

此刻被兒子冷言冷語當面指出,陸鎮禁不住心生懷疑。

他做錯了嗎?

陸晚橋並沒有因為他的暫時沈默而放松警惕,依舊冷冷盯著他。

陸鎮攢了一肚子的話,突然沒了開口的力氣。

良久,不知想到什麽,輕輕嘆口氣。

他沒再開口,臉上現出幾分疲色,朝兩人擺擺手。

居然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陸晚橋有些驚訝,生怕他反悔,牽著江漱的手,腳步飛快離開咖啡廳。

走出正門,陸晚橋還有些後怕。

幸好陸鎮沒真的做點什麽,不然……

陸晚橋捏緊了拳頭。

從咖啡廳出來,兩人安靜走在路上,一時無言。

直到江漱開口打破沈默:“叔叔他……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從陸鎮身邊離開,陸晚橋心情還算平靜,點點頭:“嗯。”

江漱試探著問:“什麽時候的事?多久了?”

畢竟他不知道陸晚橋劇本的發展,甚至有些尷尬,現在因為失憶跟陸鎮吵架,等他恢覆記憶可怎麽辦?

光是想想他就替陸晚橋腳趾摳地。

陸晚橋沈默下來,好像這個問題十分棘手。

他安靜了許久,久到江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陸晚橋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一年前。”

江漱微怔,一扭頭正跟陸晚橋的目光相撞。

陸晚橋瞳孔漆黑如兩口深潭,眼神緊緊盯著他,攥著他手掌的力道逐漸加重:“當時的事,我現在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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