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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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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獻祭

“抓住她,妖女別跑!”

白茫茫的天地間,只有稍許枯枝露出本來的顏色。天空陰沈,寒風肆虐,一個瘦弱的身影踉踉蹌蹌奔跑在滿是冰渣和爛泥的蜿蜒小路上。驟然間腳下一滑,身影腳步失控,身體趴著摔倒在路上。

淩亂的發絲沾染上滿是灰塵的雪沫,圓圓虛弱的身體仿是已接近極限。身後的叫喊聲越來越近,她掙紮的想起身。

一雙穿著白色布鞋的腳緩緩從前方走到她面前,鞋上,沒有一粒塵也沒有一片雪。

圓圓費力的擡起頭,潔白又淩亂的天光下,來人穿著一身潔白的袈裟,面無表情的站在她面前,也正低頭凝視著狼狽的她,那張臉,即邪魅又神聖。

“無息,救我。”下意識的,圓圓的雙手抓上無息的袍角,滿懷期望的扯了扯。

無息的唇角勾起,眸中卻滿是掩不住的嘲諷之意。

眼前的希望,變的冰冷異常,圓圓烏黑一片的眼裏像是卷起更是深邃的漩渦,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無力的松開了雙手。

......

申山腳下的空地上,荒草被大雪覆蓋。他親手把她綁在豎起的堅固十字木架上。周圍圍滿了表情憤怒和怨恨的人,一層又一層。其中,有圓圓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殺了她!這個妖女!”不知誰高喊一聲,接著所有人舉起了拳頭,跟著喊了起來,“殺了她!殺了她!……”

“阿彌陀佛!”一聲響亮的佛號仿是帶著洪荒之力一般,從中間回蕩開,震蕩下,止住了高呼聲。

無息回身,威嚴道:“此女妖法甚強,需作法七日方可,七日之後,才可祭山神!”

餘音未落,百姓齊刷刷的跪了下來,虔誠膜拜。

無息回首,看向圓圓,唇角含笑,眸子勾魂攝魄,身上的白色袈裟隨風揚起,宛若謫仙。這時,一句話瞬間進入圓圓腦中。

“後不後悔遇到我?”

圓圓凝視著他,像是透過他這張臉,看向另一人,雖不知是誰,卻覺得那人暖暖的。

後悔嗎?遇見無息的細節,如今想起來,很多地方都不能去推敲。可是,看到他這張臉啊,總是不由自主的陷進去。她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還算淡然的笑,卻讓人感覺到了無盡悲傷在蔓延。

他怔了一怔,隨即蕩開一抹嗜血的笑。

七日中,除了冰冷就是意識模糊,圓圓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逐漸在流失。

這個時候,護送王沈軒歸來的隊伍,離封雪鎮還有兩日的行程。

不知道什麽原因,越靠近封雪鎮地段,雪越下越大。

溫暖的驛站內,炭火燒的足足的,案幾上搖曳的燭火,照耀著正低頭看書的王沈軒。

隨行使官站在一旁,時不時的拿眼偷瞄兩下。他也像天下的其他人一樣,對這個年紀輕輕的狀元爺充滿好奇,以至於,總是在偷偷觀察。此時的狀元爺一身紅袍,臉上大多時,都是超越成年人的沈靜。那模樣,更是讓人稱讚。怪不得,幾個將要成年的公主,在宮內碰見這位狀元之時,紅了臉頰又嬌笑連連。

使官垂下眼簾,本來,用不到他來跑一趟的。奈何這位太出色,被一眾主子盯了上,都怕被別家搶奪先機,所以,暗地裏爭來爭去,最終,隨行的使命,就落到了他這個一直中立,又慣會見風使舵的宮使身上。

門吱呀一聲打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大片雪花被卷了進來,隨後被屋內蒸騰的熱氣化為無形。

先行小吏走進來,對著王沈軒行禮稟報道:“狀元爺,小的按您的吩咐先行去封雪鎮探路,發現,封雪鎮現下並不好。”

王沈軒心頭一跳,終於給這些時間的心緒不寧找到了原因,他把書放到案幾上,蹙眉開口:“你且說清楚。”

小吏斟酌一下,回道:“聽聞,大半年間,封雪鎮解連出現怪事,先是夏季飄雪,又有百姓莫名發狂,並越來越多。接著,傳出要抓妖女獻祭給申山山神的消息。而且,這幾日,已抓到那妖女。屬下得到確切消息,這妖女,還是從大人……您家出現的。”

王沈軒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些許慌張。

小吏見狀忙低下頭。

一股子不安從王沈軒心頭竄起,被他努力壓下,又問道:“那妖女叫什麽名字?”

“這個,屬下也沒探聽很仔細,就只聽路人說,是個十八九歲的丫頭,臉上,還有一道疤痕。”小吏老實說。

王沈軒袖下的雙手緊緊攥起,良久後,方平靜道:“好了,我知道了,我想安靜一下,你們全下去吧。”

使官和小吏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王沈軒看著兩人把門輕輕帶上後,方緩緩坐回座位,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圓圓怎麽會是妖女呢?不,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一想到她隨時都可能有性命之憂,王沈軒都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來。

驟然間站起身,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等聽見馬嘶聲,所有人追出來之時,也只看到王沈軒瘋狂揚鞭而去的背影。而他也絲毫沒理會背後眾人的呼喊聲,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拼了命也要盡快趕去申山。

今日,就是獻祭的日子。

申山也像是有了感應一樣,在白天就散發出了陣陣藍色幽光。

圓圓被幾個年輕力壯的人舉著來到長寒寺近前,後面蜿蜒的山路上,跟著成千上萬的百姓。每個人都用嗜血又怨恨的眼光盯著她,恨不得立馬沖上來把她碎屍萬段一般。

她睜開雙眼,看著這個她曾經來過的地方。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裏已完全沒有了破敗的景象,寺廟精致莊嚴,就連那佛塔也散發出光澤。

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之前所見真的像夢境一般。

寒風中,塔上的銅鈴集體搖曳著,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聲。

朱紅色的廟門打開,門前的無息,朝著圓圓伸手虛空一抓,圓圓的身體就直立立的朝他飛了過去。接著,他的袖袍一揮,所有人皆跪下,雙手合十,仰望天空。

頃刻間,無數的青黑色氣息從每個人的頭頂不停冒出,朝著佛塔匯聚而去。

依然被綁在十字木架上的圓圓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沙啞出口:“這是?”

無息低沈一笑,帶著譏諷道:“那是恨你的怨氣啊。”話音剛落,他輕輕一推,圓圓的身體,就飄著向前徑直而去,飄過大殿門,還沒有止住,眼看就要撞上佛像之時,她閉上眼睛。

沒有疼痛感,她難以置信的睜開眼,發現她的身體已穿過佛像來到了殿後,而身體也沒有完全要停下的意思。就這樣一路穿墻而過,來到那座佛塔第一層的內部。

那裏的中間早就布置好了一個法陣,在法陣的中央,她終於停止了前進,身後的木架也被直直地插進了腳下的石板中。

“呵呵……”耳旁傳來無息的輕笑聲,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站在她身側,露出滿臉的希翼和期許,甚至還有情意濃濃。當然,圓圓知曉,這情意自不是為了她而流露。

塔頂之上,怨念之氣越聚越多,幾乎要蔓延過山頂,引得天空更加黑暗。大雪已把整座山覆蓋住,遠遠看去,就像一把鋒利的發著藍色幽光的長劍直插黑暗之中。

慢慢的,那怨念之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古老法陣,在塔的上空旋轉,一時,法陣之中形成天雷,一下一下朝著塔身劈了下來。

在天雷劈到第九下的時候,無息伸出食指,對著圓圓輕輕一指,隨意擺動兩下,圓圓的手腕處,傳出一陣劇痛。霎時間,綁著的兩個手腕皆被劃開了兩道口子。一時,血液緩緩流出,一滴一滴落了地。

血液越流越多,最終有秩序的順著石板上的法陣花紋向四周延伸。

就像是計算好了一樣,等圓圓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快放幹之時,法陣的細小紋路終於被完全填滿。

塔外的天雷像是感受到什麽一樣,往下劈的更加瘋狂了起來。與此同時,圓圓腳下的法陣大亮,發出了幽藍色的光芒。隨著幽藍之光越來越盛,法陣的紋路盤旋而起,接著從這些紋路裏變幻出一雙巨大又發光的手出來。

不知為何,圓圓覺的這雙手很溫柔。

無息緊緊盯著那雙手,臉上滿是欣喜,眸中溢滿期待,還有……深深的情愫。

那雙幽藍色的巨手,凝聚成形後,倏然鉆進了地底,只留下法陣花紋還在轉動。

塔外的雷聲越來越響,不一會兒,整個申山都輕微的搖晃了起來。

接著,山體以佛塔為中心,出現了裂縫,一陣陣比外面寒風還寒冷的氣息從裂縫中飄蕩而出。

圓圓用殘存的意志力,睜著眼睛,她還不想和這個世界告別。她緩緩轉目向著無息,想通過他的樣子回憶起什麽,總是徒勞無功,並且,越用力想,心卻越痛,這種疼痛感竟比手腕上的傷和身體的寒冷來的更猛烈,致使她的頭腦竟然微微清明起來。

不明所以的,有幾滴淚從圓圓的眼角流了出來。

無息自然沒有心思去註意她,因為這個時候,無數的藍色靈光從地上搖蕩出現,在半空中,凝聚出了剛才那雙大手的模樣。與之前不同的是,大手中,竟穩穩捧出了個女人形狀的影子出來,而這個影子的手腳,均被寒冰一樣的鎖鏈鎖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女人的影子漸漸實體化,最後變成了有血有肉一般。

她好美,清清冷冷的美。圓圓在心裏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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