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又哭又笑

關燈
第7章   又哭又笑

在這裏的時日,怕是已過去月餘了。

歸一坐在能容下她身體的,凹進去的避風石縫下,借著小灰的光一顆一顆的反覆數著,她存起來的桃核。

從她被這個莫名奇妙的大神困在石臺上開始,每次餓了,無論吃幾個水果,也只會吃一個桃子。

這裏終日都是黑暗的,蒼穹之上也是如此,她沒辦法計量時間,只能靠自身的饑餓感來判斷。

這一段時間內,除了睡覺吃飯,她一直在不停的給他講故事,從她幼時之事講到現下,講完了,就再講老樹精和媚娘之前給她講的故事,再沒有了,只能是瞎編。

可這瞎編是一件極費腦力的事情,歸一把數了無數遍的桃核又數了一遍,小臉皺成一團。

“餵!愛哭鬼,你可想好講什麽了沒有?”盤著腿坐在石臺上打坐的玉耀睜開星眸,開口問。

“額……”歸一痛苦地撓撓腦袋。這個家夥可是難伺候的很,講故事重覆了不行,不好聽也不行,一聽出來有重覆不好聽的就用靈力讓她渾身發癢難受,但她又怎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編許多故事出來,還又要有趣呢?

“怎麽?”玉耀不耐的問。都知道,他之前就是嬌縱的主,又被這無形寂寞折磨了幾百年,好不容易逮到這個誤打誤撞的樂子,一時心切霸道不想放過她。而對方哭沙啞的聲色好了以後,聲音卻也出奇的清脆好聽,話語抑揚頓挫間,竟似有一股溫暖安慰之風吹拂心間,讓他焦躁的心情清爽不少,更是讓他欲罷不能。

只可惜,隔著法器,看不見她長什麽樣子。

歸一苦惱的用雙手死勁抓了抓腦袋,把頭擡起看上崖頂。那離自己不甚遠的地方,在這一段時日裏卻成了可望不可求的存在。每當她試圖往上攀爬上去的時候,肯定會被抓回來,受一番渾身痛癢的折磨。這就是他懲罰她逃走的手段,不傷不流血卻最是難受。

再在此呆上一段時日,怕是要瘋魔,還不如出去讓魅魂撕了來的痛快……

“大神仙,我想,我必須要出去才行。”歸一鼓起勇氣試探開口。

“休要提,想都不可以想,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玉耀帶著微微怒意說。不知為何,聽說她要離開,心中就莫名惱怒,甚至有絲害怕。

聽他如此說,歸一的心裏忐忑又恐懼,她知曉,對方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她灰飛煙滅。

但去外面的欲望很大,大的足以給她許多膽量。和他硬拼,就是找死,唯有說服才行。歸一思忖著起身,走到大石旁說道:“實話告訴你,我知道的所有故事著實已全部講完。並且,我這個人比較笨,腦袋不大靈光,瞎編,我也編不出來,況且你也不會想聽我的胡言亂語。那多沒意思!不如……你放我出去,在外面我還有先生和同學,他們那裏定有許多有趣的故事,就算沒有,回來給你講講見聞也是好的,你說對不對?”

“不對。”玉耀輕搖頭冷笑道:“你要是不回來了,我到哪裏再去找一個給本君解悶的來?”

幾百年,多麽悠長的歲月,他可不想再對著一大堆書喃喃自語,就算能變出人來,終究是少了許多靈性。

“不會,怎麽會呢?”歸一急忙辯解道。心內卻打起了另外的主意。這段時日,她雖說是把自己過往的許多事情都講過,卻有意沒有吐露過自己的真實姓名,也特意把生活的地方換過。當然,這也得益於對方喜歡叫她‘愛哭鬼’,沒有探究。等著出去,她就想辦法離開幽冥界,到時候天大地大,他想要碰見她都很難。

“出去,可不要再來這個鬼地方了。”歸一心道。嘴裏卻哄著對方說:“一看大神仙你就本領高強,可是我平生僅見,可遇不可求,我陪伴著你,肯定能學到許多本領,傻子才會離開呢。”

“哼,你覺得,本君會信你嗎?”玉耀語氣冷冷。

“那就這樣吧。”歸一深吸一口氣,十分無奈道,“反正我也講不出來,你殺了我也講不出,往後,我們就在一起相互哀怨嘆氣著了此殘生吧。”

說完,歸一的心臟就咚咚打起了鼓。她可知道對方一向陰晴不定,別因她說的,折磨她才好。這樣想著,她的背僵直了起來,額頭因為緊張開始往外冒汗。

果然,冷風吹起,歸一的身體被一道紅光鎖住脖頸帶上了半空。

就知道這家夥不好相與,怕是今日真的要交代這兒了。歸一死勁用手去往外拉扯著脖子上那道紅光,想著能把它能扯出少許空隙也行,讓她不至於如此窒息難受。卻發現是徒勞,因為她根本抓不到那紅光。

“嘰嘰!”小灰見歸一有危險,快速飛到了她手旁,用它的小嘴去啄紅光。啄了許多下發現根本沒用後,竟用自己幼小的身體朝下面的大石撞擊而去。

“小灰,不要……”歸一擠出這幾個字輕輕搖搖頭。她大概率是不會殞命的吧,歸一用她越來越沈重的腦袋想。不能再讓小灰去涉險。

在歸一快要神智不清的時候,勒住她脖子的紅光驟然消失。接著身體從空中快速跌落而下,稍頃,小腿處就傳來清脆的骨裂聲,疼的她悶哼一聲。

真是個魔鬼,躺倒在地的歸一暗罵。如此,更堅定了她要離開這裏的決心。

“啊……”

腿部的疼痛剛稍稍平息一些,一陣比腿上骨折更劇烈無數倍的腹痛忽然襲來,疼的歸一忍不住大叫起來。

“疼嗎?”玉耀開口。

這不是廢話嗎?歸一深吸一口氣咬牙,眼淚早已在眼眶裏打轉。

“本君想過了,準許你離開,但你每日亥時之前要準時回到這裏來。這樣的腹痛是本君給你下的咒,如若誤了時辰,你就會如此這般。你,可千萬別想逃走!”

聽著外面因為劇痛不停抽氣的聲音,玉耀心內竟生出莫名的煩躁來。他也不想的,只是他試過了,通過感知,他的法力穿過禁錮自己的法器後,最多只能在所處的石臺上施展,再遠點便力所不能及。所以,他很怕對方離開了就不回來,以至於又獨留他一人面多這漫漫孤寂。

終於還是有些不忍,玉耀揮一揮衣袖,又是幾縷紅光飛出,圍住了歸一的全身。

所有的疼痛都止了住,歸一放松下來,癱躺著沒有動彈,腦袋卻在飛速轉動起來。

出去,也許會碰見解決的方法也說不定。良久後,歸一終於坐起身,抓住已散亂到遮面的頭發胡亂綰上,站起身就向崖壁走了去。

沒有言語,三下兩下她就爬到了崖頂。

之前那該死的禁錮真的就消失了。歸一站在崖上,露出一抹苦笑,回頭看了那方大石一眼,向著相反的方向跑了去。

而在石內,本還挺淡定的玉耀,也隨著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慢慢緊張起來。因他心下實在沒底,出了這一方天地,他的咒,不知是否有用。

“天下之道,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先生的講書,著實沒意思。昏昏欲睡的若耶,有恃無恐地坐著走起了神。她熟知,只要不是在課上搗亂,先生就不會管,只管講他自己的課。如若不是當初答應了母親,她才懶得每日準時呆在學堂,幾百年間都是如此。而其他幽冥界的小夥伴都對這裏避之不及呢。

兩個月前,被先生帶來的只打過一個照面的那個小丫頭,怕是死了……若耶恍惚想到。這裏是什麽地方,一個凡人也妄想在這兒上學,真是好笑。

就在若耶想的入神的時候,教室木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

石室內驟然死一般的寂靜起來,包括講課的崔景在內,都表情各異的看向來人。

也顧不得現在的她看起來有多狼狽,歸一沖著大家咧嘴一笑。

找到回來的路,可不容易。只因她之前一路在黑暗處蒙頭亂沖,誤打誤撞才會去到那個崖邊,回來完全靠摸索。又加上每日還要再回到原地,否則就會劇烈腹痛不止,她也只能在附近慢慢尋找。幸虧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許多日的跌跌撞撞,終於讓她找到了。

尋到學堂所處懸崖的時候,當日的時間還很充裕。只是沒想到,之前那石階向上的時候還勉強,下的時候卻十分困難。當嘗試了幾次都攀爬不穩的時候,她想到一個很快速的辦法,那就是從那懸崖峭壁上直接滾下去。

得益於還算強橫的身體,沒有摔得四分五裂。

在崖下修覆了兩個時辰,勉強可以起身的時候,她找到學堂下面的路。

相比之前,這條路可好走多了。

就這樣,她趕在放學之前來到了這裏。

歸一笑著,眼角卻有淚珠滾了下來。也不知為何,她今日一定要看見就有一面之緣的同學們,可能是因為這些時日在那黑暗裏,總見不到活物吧,哪怕有一位惡魔一般的大神仙在,也是對著石頭,看不見樣子,更何況,他還喜歡折磨人。

這一刻,歸一旁若無人的又哭又笑,竟也沒人去阻止,雖然,在場的幾個臉上多是疑惑和震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